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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宴上,宾客熙攘。

在井水中冰镇片刻的水果稠酒冒着丝丝的凉气,被端到了两张贵宾桌上。

地主婆杨氏就是土生土长的古桐村人,从小就是喝米酒长大的她,只偏爱自家的味道。

今天到亲家这里来吃酒,她也毫不客气的让丫鬟给自己带了一小坛子家酿。

宴席还没开始,四样点心端上来,看那点心制作精致,外观粉红,就像一颗颗小桃子。模样新奇,别人又吃的香甜,杨氏没忍住,自己也拿了一块吃了起来。

入口软糯,馅料十足,香甜可口。杨氏原本无光的眼睛里透露着一丝惊喜。

笑呵呵的点头,满意的看向万大娘,“亲家,这点心选的不错。这该是县城如意居里的糍粑糕吧?”

众人听了这话都捂着嘴笑,杨氏被笑的发愣。

万大娘急忙解释,“这可比如意居里面的点心,新鲜得多。”

杨氏本来就是一个心气儿高的,自家又有在县城里的亲戚,吃的穿的,用的大多也都是从县城里顶好的店铺里买来,看到这样品质的点心,居然不是如意居的。

她立即想到了县城西市里那几家一顶一的店铺,虽说万村长家不缺钱,可也没有道理摆个满月宴,花大价钱去买那些昂贵点心的道理。

她正疑惑着,旁边的一位大娘端起了面前的稠酒碗,喝下两口之后,惊讶的叫出声:“哎呀!这又是从哪间铺子里买来的?不仅味道纯正,还冒着丝丝的凉气,真是爽口。”

“这里面还有我爱吃的果肉呢。”有人接着说。

“这口感软糯顺滑的又是什么?和稠酒一起吃下去,简直味道美得不行。”

乡下人不会夸奖,只是一个劲的说好吃。

杨氏放下自己特意带来的精致小酒杯,看着众人一脸享受的模样,忍不住冲着身后的丫鬟瞪了一眼。

小丫鬟立即端起白瓷碗,还是万大娘伸手接过白瓷碗,走到装着稠酒的盆子跟前,盛了满满的一勺。

“亲家母,你快尝尝。”

杨氏根本没瞧的上这一碗乱七八糟的东西,撇起嘴角说:“酒里还能加东西?别不是这酒做的酸了,怕我们吃出味来?”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

万大娘却不恼火,只把那碗往前推,“尝尝再说。”

杨氏翻起兰花指,用调羹轻轻地盛了小半匙,送到嘴边。

很为难的,张开嘴。

凉粉的顺滑,水果的酸甜,稠酒的香甜组合在一起,形成了极有层次的口感。

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她忍不住接连尝的几口,每一口下去的味道却各不相同。甜的心花怒放,酸的畅快淋漓,滑的丝丝弹牙。

无论哪种味道都会在酒味的调和之下回味绵长,忍不住让人想继续尝试下去。

结果当她再看碗里,刚才那小半碗已经都被吃光了。

杨氏抬眼去看装着稠酒的小泥盆,小丫头立即跑过去盛好满满一碗回来。

万大娘这才喜盈盈的说:“这手艺怎么样?”

“县城里请来的厨子,那能差了吗?”杨氏理所当然的说。

的确如此,古桐村这么大点的地方,谁有什么样的能耐,她一清二楚。

她就没听说过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做出这么好喝的稠酒。

“年前我在城里喝过一回八宝酒,味道倒是比这个淳厚。”即便是真的好喝,也不能一夸到底。

杨氏端着地主婆的架子,她是见过世面的。

“那倒是。八宝酒得多少银子呀,这可没法比。”万大娘挑起眉梢,顺手把她面前的那一碗端走。

“这么着,这一碗也不必为难你。”

杨氏很想说,不为难。

自己说出去的话又不能收回来,也只能眼巴巴的抿了抿嘴唇,用力的回味刚才的味道。

宴席开始,众人正张罗着要去看看万家的小外孙,看门口停下一辆马车,沈明月搭着吴婆子的手从车上走下来。

众人皆惊。

淡青色绸缎罗裙,脚下同色的绣花鞋,头发挽起高高的云鬓,镶着珍珠的银色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沈明月本来就生的俊俏,如今打扮起来,当真像是个大家闺秀。

正在帮忙的由氏和富贵媳妇儿先是惊讶,接着便笑着迎上来。

“哎呀!月娘!你咋才来?”由氏不把自己当外人,准备去扯她的手。

没想到却被沈明月嫌弃的躲开,根本没回她的话。

身后跟着的丫头小环,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四下里张望。

虽然她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可自从进了周府之后,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

要不是沈明月非得要她和吴婆子一块儿出来,她还真没机会见识农村办事情的热闹喜庆。

“这不是吴妈吗?”杨氏一眼便认出她来,沈明月被周谨收到外宅的事情,她心知肚明。

也听说了周家老爷的态度,所以这个沈明月也不过就是个丫头的命,她还真没把这丫头当回事。

吴婆子就不一样,她可是周府里的老嬷嬷。

周家大夫人手底下最得力的管事嬷嬷,今天她能来,那也算是给足万家面子。

“夫人安好。我们家大夫人,让我来给小少爷送点贺礼。”

小环立即把提着的锦盒递上去。

杨氏亲手去接,眼睛里都是笑意。

“快快快!吴妈妈就坐在这儿。”她把吴婆子让到了主位上,自己则坐在了她的身边。

几位识趣的乡下婆子也主动让开,这桌席上也就只剩下了万大娘。

站在一边的富贵媳妇急忙过来拉沈明月:“快说说,你在周家是做什么的?”

“一个月能赚几文钱?”

“吃的怎么样?”

“人家还什么时候招人?”

“我力气大,在后厨打个下手也是可以的。”

这一连串的问话,没把沈明月的鼻子气歪。

她分明是周谨的屋里人,虽说现在还没个名分,也只是住在周府外面的外宅。

只要她争口气,能生下个一儿半女的,她就不信周家不认她。

沈明月根本没理富贵媳妇儿,跟在吴婆子身后,直接坐在了主桌边。

杨氏看着她笑了笑。

沈明月开口叫了一声,“婶子,今天的酒席还算过得去。你没嫌我来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