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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灯光下,张斌斌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在奋笔疾书。

“张大婶的儿子外出打工,家里的顶梁柱年久失修,明天解决一下……”

“李奶奶的家里粮食不够了……这该死的大雨……明天我给她买一些……”

“刘大姐瘫痪在床,家里男人又因为工作原因牺牲了……明天去上门看望……不知道我剩下的钱还够不够买一些柴米油盐……”

“周大叔的田地……这么大的雨……该怎么改善田地里面的情况……”

“……”

如果有人能够看到他的字,就会惊讶地发现,张斌斌来到村子里面不过两天的时间,居然就把村里面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哪家哪户需要帮忙他都一清二楚,甚至村子里面哪里有需要改正的地方,他同样了然于心。

甚至就连改善方法他都在纸上写得一清二楚。

时间飞逝,狭小的办公室里面唯一一件比较值钱的老古董——一个起码有几十年历史的吊钟发出了沉重的声音。

然而埋头工作的张斌斌并没有注意到这点,他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仿佛遇到了什么难以决断的东西。

“王大娘的儿子好吃懒做,昨天与自己老婆发生了争执,二者扭打在了一起,事后王大娘的儿子被打断了三根肋骨……”

“这……”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夫妻间的争执,哪怕是他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在他二十多年将近三十年的工作生涯中,这种情况他没少遇到,有一次女方被男方打进医院,他秉公执法,拨打报警电话,结果警员到达之后反而被双方的家属轰了回去,理由是这是家事,不用外人插手……

张斌斌去医院探望女方,结果得到的不是感激,反而是一顿臭骂……这种情况能怎么办?

这还是女方被打伤的情况,而如今却是男方被打伤……

虽说一个男人好吃懒做的确不妥,但能打伤自己丈夫的女子,不用想也是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

而且男方好吃懒做还能活得有滋有味,不用想,家里面的顶梁柱一定是女方,如果依法惩处女方,那家里面的老太太怎么办?谁养?

至于说调解双方关系……首先,一个“外人”去调解人家的夫妻关系,最后有很大概率会里外不是人,而且这件事的起因是因为男方……其次,就算调解成功,夫妻关系也必然会有隔阂,心胸广阔的或许真能把粘起来的镜子呵护好,但这种情况很难见到,毕竟这是农村,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一传十,十传百。最关键的是,心胸广阔的男人也必然不会好吃懒做……

“这怎么看都调解不了一点啊……”张斌斌将纸拿了起来,凑近了看,怎么看都只能从中看出两个字——离婚。

反正动手好多次了,离婚好啊,离婚了就一了百了了,反正两人又没有孩子……

但张斌斌却是忍不住苦笑出声。

离婚?那对于女方又得多不公平,嫁给一个好吃懒做的懒汉十几年,起早贪黑十几年,大好的青春都浪费在了这里,结果最终只得到一个冷冰冰的离婚?

而且每次起争执,那位王大娘都会出来和稀泥,看起来是一碗水端平,实则却是给夫妻关系火上浇油……

你儿子都这德行了,这碗水你还怎么端得平呢?

按照张斌斌的经验来看,绝大多数家庭关系不和睦的原因,都可以归功于一个字上——穷。

但是太有钱也不太行,因为有钱了一个比一个玩得花,除非双方都有背景,而且背景得处于一条水平线上……

这个村子很穷,就算加上那些外出打工的人,一年的人均收入也不会超过一万块钱。

王大娘家的生活水平在村里面属于比较高的那种,这位力拔山兮的儿媳妇不仅靠一人之力养活了一家四口人,还把他们养得很好——忘了说了,王大娘的老伴得了糖尿病,在生活上帮不了什么忙……

“我怎么遇不到这样的女人?”张斌斌摘下眼镜,揉了揉干涩的眼镜,自嘲地说了一句。

人到中年,他很多事情都看开了,王大娘的儿媳虽然样貌不太行,再加上十几年的劳作,早已膀大腰圆,但人家贤惠啊。

不像他的前妻——因为他的收入低微就离他而去……

但偏偏他还没法抱怨什么,他没有正式职务,待遇不可能有多高,一个月2150块钱,刚刚达到了南江省的最低收入标准,加上一些补贴,实际到手2400块。

妻子也算是个能吃苦的女子,但几十年如一日的吃苦,再多的感情,再多的爱,终究也会化为抱怨……

自嘲了一会儿,他又继续奋笔疾书。

调解村民家庭关系这种事,原本并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但吴坤的一纸政令,让整个南江大大小小的官员不得不前往其他岗位,村子里的官员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谁,居然被全体调离,如今村子里面只剩下张斌斌,以及两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村官。

俩小伙子现在精力旺盛,虽然经验不算太丰富,但好在很有激情,只是不知道这种激情能维持几年……甚至几个月……

如此一来,村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大部分都压在了张斌斌的身上。

调解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张斌斌的头上。

只不过他暂时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因此只能先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

窗外大雨仿佛不知疲倦一般毫不停歇,隔绝了办公室内外的环境……

天空还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象,让人分不清时间……

张斌斌并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等一名大学生村官走进办公室,将两个只有一点儿余温的包子放在桌子上时,他才猛然惊醒。

“小郑这么早?”他笑呵呵地打了一个招呼。

“张叔,您不会又是一晚上没睡吧?”

小郑垮着一张脸:“您能不能别再这么卷了?上次我被分配到您手下,就是被您卷得受不了了才跑到这地方来,结果您又来了,在这么卷下去,我感觉我都要神经衰弱了……”

张斌斌笑呵呵地吃着小郑带来的包子,对于小郑的抱怨一副“你继续说,我在听”的样子。

见他这样,小郑彻底没了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