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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萧其实也在思念小参仙,想之前他在南山的日子不知道多快活。

哪里像现在,待在一个喜怒无常的女人身边,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把握。

眼下他只能跟着端木菱一起前往江都。

至于端木菱为什么要前往江都,他目前还不得而知。

不过这答案很快就变得清晰了。

第二天,他们继续上路之后,便算是入了湘州的地界。

周围的大山渐渐变换成了低矮的丘陵,而在官道上还能看到许许多多人正在往松州的方向逃荒。

这些人的队伍看起来绵延有几十里,至少几十万人在逃荒的路上。

绝大多数人不仅衣不蔽体,全身上下的家当或许只有一张破破烂烂的草席而已。

即便如此也要扶老携幼地往松州的方向赶。

林萧坐在马车上和一些不到十岁的小孩对视着,他从这些小孩的眼眸之中看到的全是茫然。

而大人就不一样了,大人的眼中都是忧虑……

路上也有富户用马车装了许许多多的家当而请了镖师一起行进。

即便是这些富户,神色看起来也非常慌张,而且带着格外的疲惫。

“湘州莫非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逃荒?”林萧问端木菱。

“湘水还有汉水洪灾,湘州、江都两地七十余郡县受灾严重,我收了师门的命令,要去江都赈灾。”

林萧道:“我听说女帝登基掌管江山之后,不是天下承平吗?怎么会有如此动乱?”

“水旱蝗灾,年年都有,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端木菱这么一说,林萧这才算是反应过来,在一个农耕制度的国家,遇到水旱蝗灾,根本就是不可抗力。

他从小到大都是在城市里面长大的,连许多蔬菜都认不全,这种事情也是第一次见到。

“这里饥民的队伍都有几十里了,江都可是两条河流交汇的地方,水灾只会更加严重,灾民只怕更多,你孤身一人,要怎么赈灾??”

他倒是希望端木菱能有神话故事里面的那种手段——用法力摊出一张饼,可以供十万人吃一个月。

但这种事情显然是不可能的。

端木菱没什么兴趣地道:“不是还有你吗?”

“我又能做什么?”

端木菱道:“你的确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你就是一个没用的东西!”

林萧是一阵无语,不知道这姐们突然发什么火。

不过也懒得和她计较了,因为她本来就是喜怒无常的。

作为一个现代人,林萧对于逃荒这两个字本来是没什么概念的。

这种事情他只是在电影和电视里面看到过,等到真的自己去经历之后才会觉得震撼。

长长的队伍里面,那些瘦到只剩下蜡黄色皮肤和突兀血管的人们,很木然地朝着松州的方向走着。

队伍虽然很长,但连说话的人都很少,大概是因为饿到根本说不出话来了吧。

这么多的饥民,对松州原本的秩序也一定会造成冲击的。

他们已经走了百里了,还要走两百里才能抵达松州。

但抵达松州之后就能开启新生活吗?

哎……

大概这些问题的答案会非常残酷吧。

但这就是现实,农耕社会的国家人口承载力就这么大,一旦超过了承载力,各种灾害就会进行自然调节。

人类本来也是自然的一部分。

林萧这才明白,古代所谓的盛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大概就是有一半人不用过这样的日子,就已经算十分了不起的成就了。

随着马车的前进,他们看到了落到队伍后面的老人们。

老人的步伐异常沉重和虚浮。

有些老人走着走着就会倒下,一旦倒下就再也没起来的可能性了。

但不往松州去,大概就要彻底饿死在这路上。

松州或许不是天堂,但如果不去松州,那就真的要入饿鬼地狱了。

林萧看向端木菱,她是光明剑堂的剑修,又是化神修为,绝对算是正道巨擘了。

而林萧果然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怜悯苍生的表情,她看起来异常的冷漠,似乎对于这种事情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突然,一股古怪又恶心的气味从前方飘过来。

林萧闻了之后,只觉得十分难受,说不出的难受想吐。

“这是什么味道?”

“是尸臭!”端木菱的回答速度倒是极快。

她也是忍不住皱眉,因为这里的尸臭简直夸张到了离谱的程度。

而且越是往前,尸臭就更加严重。

林萧原本还以为能看到许多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任凭阳光暴晒。

但实际上,官道的两边异常的干净,甚至连一具尸体都看不见。

而尸臭其实是从路边的一个树林里面传出来的。

这树林里面栽种的都是二十年以上的大槐树,即便是青天白日,也是鬼气森森的。

有一条曲折的小径通往槐树林,而在入口处,还有一口倒扣着的大水缸。

这一口大水缸上用鬼篆写了四个字:尸家重地。

林萧并不认得鬼篆,只觉得这什么垃圾鬼画符,里面还有一股股恶臭随风飘散,熏得他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他便催促着端木菱赶紧离开这里。

端木菱却道:“且慢。”

随着她的话,树林里面跑出来了很多白衣的男子,他们腰间扎着红腰带以及镰刀,看起来好像是一个什么团体。

然后林萧看到他们往前方快速掠去,没多久就找到了好几具倒在路边的饥民尸体,然后二话不说地将尸体背起来,往槐树林里面跑。

林萧看了之后大受震撼,也终于明白这槐树林为什么会如此恶臭了。

他不禁问道:“他们是什么人?这是在干啥啊?你好歹是正道女剑仙,就这样放任他们这样偷尸体的吗?”

端木菱赏给了林萧一个白眼,“你懂什么!”

“他们是辰州顾家的人,这是在养尸,最多只能算是旁门,和你这样的邪魔外道可不一样!我们剑修可不好管他们旁门的事情。”

林萧这下不干了:“不是……我怎么感觉你说的旁门比我还要邪门?”

端木菱道:“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掉,这些尸体都会被他们带回去交差,然后养成行尸,顾家的金银铜三品僵尸可是非常厉害的法器,辰州炼尸一共三大家族,顾家排名第一,另外两家不差也就是了……”

林萧道:“我没让你和我解说养尸家族,你自顾自地说这些干嘛?”

端木菱看了林萧一眼,道:“你不想听,那我不说就是了。”

林萧突然看到有一个老人被白衣人搬了起来,那个老人并没有死,只是吊着半口气,因为饥饿难受得要命,坐在路边休息而已。

老人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但他的力气根本就不是那白衣人的对手,他背着老人照样健步如飞!

朝着那尸家重地飞奔而去!

林萧见到了之后,连忙指给端木菱看:“他们不是要搬尸体吗?怎么连活人也不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