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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武侠修真 > 夜江湖 > 第三百章 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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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点了点头,道:“今日是宫宴,只是这酒喝着少了些许滋味,傅让,你就为朕和在座的朝臣舞刀助兴吧。”

傅让再怎么说也是勋贵子弟,在他眼中,为人喝酒助兴那是戏子优伶该干的事,他一个勋贵子弟,如此做难免失了身份。

尽管傅让怕死,尤其是最近死了那么多勋贵,他甚至怕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但在他的眼中,却还有着比生死更加重要的东西。

自入殿一直没敢抬头的傅让终于抬起了头,只是他的眼睛并没有看向朱元璋,而是看向了他的父亲。

当初的傅友德一身铠甲,是军中宿将,是大明的颖国公。

如今爵位身份未变,只是褪下了那一身铠甲,他不再那么光彩照人,而是老态尽显。

不知不觉间,叱咤疆场的宿将已经生了白发和皱纹,时间抹去了他的锐气,可却无法抹去父子亲情。

傅友德知道如今的情形不能违背陛下的意思,他虽然也感觉屈辱,但还是朝着傅让点了点头,示意傅让赶紧舞剑。

傅让惨然一笑,又看向了朱元璋,此刻的他似乎将所有的勇气都用了出来。

“陛下,我虽名声不显,但也任职锦衣卫,是您的近臣,同时我还是颖国公嫡子,我怎可做那些戏子优伶所做之事?这样实在辱了陛下,也辱了我颖国公府的门楣。”

傅让不卑不亢,可这话却直接惹恼了朱元璋。

只见朱元璋眯了眯眼睛,开口说道:“傅让!朕,是大明之主!朕想要让你舞刀,那便是给你,给你们颖国公府天大的颜面!这天下间,没有任何人能违背朕的意愿!”

一旁的傅友德见朱元璋动怒,也赶忙说道:“傅让,谁给你的胆子敢违逆陛下的意思?你赶快认错舞刀,不然,休怪为父不认你这个儿子!”

眼看事情有些不好收场,周遭的朝臣们却没人出来打个圆场,他们巴不得勋贵赶紧死光,不然一个个霸占着高位,他们怎么晋升?就算是那些跟颖国公府有些交情的朝臣,此刻也选择了禁声,这是皇权与勋贵间的战争,其余朝臣根本无权管,也管不了。

傅让没有舞刀,也没有说话,他此刻的无声,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傅友德赶忙上前一步,抓住傅让提着绣春刀的手腕,他的声音中有作为父亲严厉,也有一丝丝哀求之意,“傅让,听为父一句,舞刀并不丢人,你就舞上一段,一段便好。”

可傅让,依旧无动于衷。

傅友德也是心生悲愤,忍不住抽了傅让好几下,他的手劲何其大,直接将傅让抽倒在地上。

傅让还是没说话,只是抹了抹脸,重新站了起来,他的身体站得笔直。

这一举动多少也令朱元璋有些另眼相看。

他上下打量着傅让,却在傅让的刀鞘之上定住了眼神。

“没想到,傅让你小子倒是硬气的很,不过朕昨日吩咐过,今日宫宴,每个值守的锦衣卫都要在绣春刀的刀鞘外面装上剑袋,为何你不装啊?”

傅让看了看朱元璋,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能说出什么,他原本就没收到这个通知,可他若如此解释,又有什么意义,索性不如不说。

朱元璋嘴角一勾,又道:“不说话便是默认了,朕让你舞刀你不肯,也没按照朕的旨意装配剑袋,傅让,你这可是欺君之罪。”

朱元璋声音很轻,但眼神之中的杀意却完全不加掩饰。

欺君之罪,可大可小,但依着朱元璋的性子,只要涉及了欺君两个字,便绝对轻不了。

傅友德直接跪在了地上,以头点地,说道:“还请陛下息怒。”

傅友德本还想着拉上傅让一起跪下,可他想了想,自家的死活完全取决于朱元璋的态度,若朱元璋想要他们父子二人的命,就算傅让跪地求饶,那也一样不管用。

索性便也由着傅让去了。

朱元璋没有说话,而是缓缓回到了自己座位之上。

殿内陷入了安静之中,在场的朝臣纷纷屏住呼吸,想看看陛下会如何处置傅友德和傅让。

过了好半晌,朱元璋居然又笑了,他朝着傅友德说的:“爱卿起来吧,朕可是那种不能容人的暴君?欺君之罪而已,让傅让好好回家思过就是了。”

在场的朝臣都没有想到,这件事就这样轻轻被放心了。

傅友德站起身来,抹了抹额头的汗,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着朱元璋拱了拱手便退了下去。

殿内再次恢复了热闹的氛围,觥筹交错。

傅友德和傅让父子二人一路回了颖国公府,两人都没有说什么,似乎都已预料到了即将到来的风雨。

晚间,朱元璋照常在御书房批阅起了奏章,于阴暗处走出一道人影,他朝着朱元璋拱了拱手,道:“陛下,颖国公府里已经安排人盯着了。”

朱元璋闻言,撂下了朱笔,抬头问道:“傅友德可有什么动作?”

阴暗处的那人道:“他回家便回了书房,就再也没有出来,不过,他在书房中把铠甲穿上了。”

朱元璋微微一笑,道:“有意思,傅友德现在可是前军大都督,手握兵马无数,朕就是想看看,逼他一下,会不会让他造反。”

那人多少有些不解,便问道:“何须如此麻烦,让我直接去杀了他岂不是一了百了?”

朱元璋笑着摆了摆手,“这样才有意思,而且仅仅因为傅让不肯舞刀没装剑袋而要了他们父子二人的命,这天下人会说朕不念旧情枉杀功臣,朕虽然不爱惜名声,但还是希望这天下少些事端才好。”

那人对权谋什么的不感兴趣,他身在暗处,只按照朱元璋的意愿所办事,他朝着朱元璋拱了拱手,便再次回到了阴暗处。

朱元璋则是无趣地摇了摇头,道:“这天下啊,尚不太平,只有那些勋贵全都死绝了,这天下才算是太平了,如此大事本事应该高兴的,可朕却连个能好好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们这些影子忒也无趣,都不能陪朕好好聊聊天。”

朱元璋伏在案上,重新拿起了朱笔,他嘴角微微上翘,似是自语道:“傅友德,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你如果聪明些,就带些心腹反叛,这样朕也好看看你的那些手下是否忠于大明,念在你的功绩,朕也会放你儿子一马,如果你没有反叛,那朕也只好找些由头把你们一家全都处置了。”

……

傅友德回府便把自己关到了书房之中,他将身上的甲胄穿戴齐全,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

平日甘醇的酒水,如今喝在嘴里却感觉愈发的苦涩,尽管如此,他依旧再喝。

傅友德足足喝了一夜,他酒量不错,现在也只是面色有些微红,听到鸡鸣之声,傅友德撂下就被将门打开。

外面微微的凉风拂过,让傅友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走出房门,却见傅让已经等在了这里。

傅让同样一夜未睡,他顶着一副黑眼圈,见傅友德出了房门,他马上上前问道:“爹,咱们家是不是也要完了?”

傅友德拍了拍傅让肩膀,说道:“也许吧,但这条命,还是要搏一搏的。”

听了这话,傅让才注意到他爹居然穿了一身甲胄,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说道:“爹,您什么意思?莫非是要谋反不成?您虽然贵为前军大都督,可您若反了,无论是百姓还是朝中百官无人会支持您的,您这一步,便是万丈悬崖啊。”

傅友德摇了摇,说道:“在爹眼里啊,你永远都是个皮小子,这世间过得可真快,才一转眼的工夫,你都那么大了,如今你都已经当爹了。”

傅让不免有些焦急,道:“爹,您都说些什么呢,都到这个时候,您老人家还在这说这些。”

傅友德微微一笑,显得颇为淡然,他道:“爹心中自有定计,你去将阿依喊来,对了,让他把我那孙儿也报上。”

傅让不解,“爹,您到底要干什么啊?咱家都到生死存亡之际了,您有什么打算,给我透个底也好。”

傅友德摆了摆手,道:“你听爹的便是,其余事情你无须操心。”

许是被傅友德的淡定所感染,虽然依旧心中带着不少疑问,但傅让还是听话地往后宅行去。

不多时,傅让便把阿依和孩子都带到了傅友德面前。

由于是外族的原因,而且还出身低微,所以傅友德一直都不太待见阿依,这也让阿依每次见到他的时候总会略显局促。

可今日,傅友德难得对阿依露出了笑容,他上前逗弄继续尚在睡梦中的小孙子,这才轻声说道:“傅让,如果为父遭遇了什么不测,你一定要答应爹,千万不要报仇。”

自知到了生死关头,傅让似乎也看开了许多,他笑道:“爹,您说什么呢,咱们陛下的性子我如何不知?谢文安性子柔和,不也一样身首异处?所以咱们父子二人,要么同生,要么共死,城西十里那片林子不错,谢文安他们都葬在那里,若是张辂够意思的话,也一定会把咱们一家人葬在那里。”

傅友德上前拍了拍傅让的肩膀,道:“说什么丧气话,咱们家,死我一个就足够了,至于你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傅让还要说些什么,谁知傅友德直接一掌拍在了傅让的颈部,在阿依的尖叫声中,傅让晕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