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和夏,是肯定不能让他们轻易使用的,一旦允许他们使用,将来他们就敢蹬鼻子上脸自称华夏了。
这一点别人不知道,杨振可是知道的,他很清楚后世“偷国”人有多么厚颜无耻。
“还有其他备选之名吗?”
“倒是还有一个,曰三韩。不过三韩之名,虽说是古之称谓,可是带了一个三字,听之好似三国一般,并非上上之选。”
“岳父可是倾向于借用新罗之名?”
“新罗立国久远,雄踞海东近千年,老夫本贯青松,又在古之新罗辖内,名望,地望俱在,希望贤婿居中成全。”
听见沈器远这么一说,杨振对他的心思所属就更清楚明白了。
这是不死心啊,还想接着国号彰显自主地位,给自己争取更大的自主权呢。
新罗作为半岛地区的古国名,不仅比王氏高丽和李氏朝鲜更早,而且其存续时间比后两者长得多。
最主要的是,新罗一度统一半岛中南部地区,与大唐以大同江为界,甚至敢跟大唐叫板。
与此相应的是,三韩之名,虽说后来也作为半岛之统称使用,但其含义本身,却是半岛南部地区小国马韩、弁韩、辰韩三地的统称。
沈器远倾向于新罗,而将三韩排在最末,虽说表面上看不出什么,貌似就是个人好恶而已,但是对了解过半岛历史的杨振来说,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算计。
杨振当然不会给未来留下隐患。
“我倒是觉得,三韩之名还不错。新罗虽说也是古地名,而且是统一大国,但是提起新罗,未免会让人联想到新罗王族金氏。
“而且金氏之新罗,亡于王氏之高丽,王氏之高丽,又亡于李氏之朝鲜,眼下沈氏顺天应时,将代李氏而起,若用一个亡于高丽王氏之手的旧国名,恐怕也不是什么祥瑞。”
“这个——”
眼见杨振并不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沈器远心中既有所不满,又感到一些忐忑。
没有杨振这个便宜好女婿,没有杨振麾下人马替他收拾乱局,他这个李氏朝鲜的监国领议政都当不下去,更别说取而代之,自立为王了。
所以尽管他心中有所不满,但是言辞之间却并不敢有所流露。
“贤婿可有所建议?”
“我确实有个建议,以我看,不论王氏之高丽,李氏之朝鲜,或者岳父你所倾向之新罗,皆地处中原天朝之海东,不如就叫海东之名,海东之国,海东之王,也是美称。”
见沈器远开口询问建议,杨振直接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
当然了,他也知道沈器远未必会接受,毕竟沈器远和他手底下那帮子沈党骨干们,也不是善茬子,不乏一些很有主见的人物。
但是,杨振现在说出来,也只是给他们事先打个预防针,给他们预留一个适应期,也没想着他们现在就能全盘接受。
等到将来,杨振真正搞定了关内事务之后,再回头将这里化为郡县的时候,才是真正将其转化为天朝海东之地的时候。
“若说此名,与岳父脚下山水地名不符,也没关系,等将来岳父立国,根基稳固之后,完全可以更改汉江之名为海东江,更改汉阳城之名为海东城,以海东沈氏重新开宗立派。”
“这个么——”
沈器远一听杨振这么说,就知道杨振已经看破了他的那点隐藏的小心思。
他希望用新罗,但是杨振明确希望他用三韩或者海东。
三韩之名,他已拒绝,毕竟三韩之地仅限半岛南部地区,疆域未免小了点。
至于海东之名,比起三韩是好不少,至少在名义上,原属李氏朝鲜之地,都可以算在海东之国的版图之内。
但是沈器远并非寻常朝人。
他了解明朝这边的情况,也了解中华历史典籍,知道海东这个名字听着虽大,但却跟辽东、山东、广东之名类似。
一旦接受了这个名字,原属新罗、高丽或者朝鲜名下的所有区别于中原王朝的那些东西,将会被逐渐淡化,久而久之,海东就会成为与辽东、山东、广东一样的纯政区地域之名。
但是对于杨振的所谓建议,他又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措辞予以拒绝,于是沉吟了一会儿,最后说道:
“兹事体大,最好还是诉诸于公议,而后再请呈于天朝京师核准。”
“也好。但是这次禅让大典,不要使用东华、东夏或者新罗之类的国号,李德仁能移交给你的只能是朝鲜国王之印,能够禅让给你的,也只是权知朝鲜国事之位。这一点需要理清了。”
说话间,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昌德宫大门外。
沈器远本想再跟杨振多沟通一下,多给自己争取一点权力或者利益,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能让自己这个即将接受李德仁禅位的新国王面子上好看一点。
但是杨振不再给他这个讨价还价的机会了。
到了昌德宫门外,杨振直接转移了话题,包括沈器远之前提到的诸多问题,杨振也没有正面给予答复,只说会认真考虑。
随后在沈越仁等人的接引之下,验证过很带着大批卫队前往昌德宫宣政殿一侧的下榻之处宣政殿东室昭德堂歇息。
跟随入城的两个火枪营,则在其他接引人员带领下,在昌德宫内外就地立营设哨,将昌德宫围得水泄不通。
当然了,这也是沈器远及其诸多兄弟子侄和同党中人们所乐见的。
眼下,他们最重视的莫过于昌德宫的安全,最在意的也莫过于让整个禅位大典顺利完成了。
为此,他们没有汉阳城外另筑高台,也没有李氏宗庙之前另筑高台,而是直接将大典安排在了昌德宫仁政殿内。
至于原居在昌德宫的李德仁一家子,在昌德宫政变之后,就被迁出了昌德宫。
目前被软禁在荒废多年的景福宫一处宫苑禁地之中,正由沈器成带着一支人马亲自看管着。
如果没有杨振所说的那句要带他一家子到金海镇安置的话,这位末代朝王一家子的下场,都会凄惨无比。
这也是李氏朝鲜的老传统了,想当年李成桂怎么对待高丽王氏,如今夺位的沈氏就怎么对待他李氏子孙,也算是向其致敬了。
多亏了杨振这边有制衡沈氏的需要,否则被迫禅位后的李德仁将毫无价值。
接下来的两天内,沈器远忙得脚不沾地,虽然几次前来面见杨振,但都有多人陪同在侧,商议的也都是禅位大典有关事宜,重点是李德仁的禅位让贤文书、沈器远的即位大赦与大赏功臣文书之类的东西。
这些需要字斟句酌的文书,杨振不感兴趣,只是听了个热闹,又见沈器远听劝,其上果然并无自己不喜的新罗之类文字,也就随他们去了。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沈器远借着即位大赏功臣的机会,顺势将治下五道之地,一举划分为了十道。
他将原来的京畿道,划分为了京畿北道与京畿南道。
其他四道也是如此,皆由原来的一道分为南北两道,并由此拟定要封赏一大批观察使、兵马使、防御使,还有州牧、府尹等官员。
杨振认识的沈党干将之一安五伦,在这些即将生效的文书中,就被封为了京畿北道观察使,其观察使司驻地,也被放在了杨振一方眼馋许久的开城府。
从这一分道与任命文书当中,杨振也察觉到了沈器远及其麾下沈党骨干们对自己的隐隐提防之心,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正如自己在提防着对方一样,对方也时刻在提防着自己,这也算是人之常情了。
但是他们的提防没有用,即便把更多心腹人物或者嫡系人马放在开城驻扎,他们也防不住杨振这一方的南下。
因为在真正压倒性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花拳绣腿白折腾。
大典前一天下午,俞亮泰带着一队护卫,从江华岛方向匆匆赶来汉阳城,面见杨振。
杨振之所以让他来,除了接下来的全军整编事宜需要提前跟他沟通一下之外,还有就是,让他就近参加一下这个所谓的禅让大典。
毕竟将来登莱东路扩张的重点方向,就在半岛南部地区。
这两年,俞亮泰在黄海道方向做的就很不错,在其持续不断的输入移民和编户立屯之后,整个黄海道地区,除了黄州、海州、凤山、平山这样较大的城池之外,广大乡野地区几乎都被源源不断的移民占据。
黄州到海州这条线以西,大同江口以南的广大地区,几乎都是属于登莱东路的军屯和民屯所在地。
黄州到海州这条线以东地区,尤其是礼成江上游地区,几乎都是属于征东左军总兵府辖内的军屯和民屯之地。
这一次,杨振率军南下,一路行来,对所见所闻,甚是满意。
如今黄海道本地朝人本就已经不多了,结果又被杨振所部各路人马以南下协助平乱为名,将居住在几个城池和城池周边的数万朝人青壮一扫而空,带往南部。
如今平乱结束,这些人死伤惨重不说,剩下的也不可能再让他们回到北方。
杨振将俞亮泰特意招到汉阳城,让他陪同参加沈器远的上位典礼,目的也是为了跟他好好聊聊继续往忠清南道、全罗北道等处沿海移民的事情。
而俞亮泰也果然很有心得,见杨振重视此事,马上就将之前兵不血刃进占黄海道地区的经验报告给了杨振。
当然,他的经验,或者说方略,也很简单,就是先海岛,再沿海,先乡野,再城镇。
杨振见他胸有成竹,对他勉励了一番,也就放下心来,并承诺自己在返沈之后,会为登莱东路水师团营尽快调拨大船和重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