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克福，夜航专线。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接机区。
车窗降下，副驾驶位露出水无怜奈的脸。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围巾裹住半张脸，头上还戴着一顶同色系的报童帽。
叶更一随意扫了她一眼，注意力就放在了别的地方。
他们这趟德国之旅的经费很足啊……又换车了？
琴酒计算好了时间，在飞机快落地时发来了补充信息。
司机是当地的一名企业家，妥妥的资产阶级。
当然，能在人血馒头时期杀出重围的，起家的手法都谈不上什么光明，这人也是早年间被组织抓到了把柄，身家性命都被攥在了手里，为了平安地享受阶级生活，不得不俯首听命。
叶更一也是看完琴酒提供的情报邮件才知道，在朗姆挑起的卧底名单事件中，组织来德国刺杀‘雷司令’的行动，就有这位企业家的配合。
能参与执行那种层次任务的人，就算因为一些原因无法获得代号，论资历也算是组织内的‘老一辈’了。
难怪琴酒这么谨慎……
叶更一随意发散着思绪，拉开后排座上了车。
那封邮件读完后他就删除了，相关的内容也没有和水无怜奈讨论的意义。
如果非要给两人一起接机的行为做一个评价。
叶更一觉得，这个企业家反倒是琴酒安排用来监视水无怜奈的。
“去哪？”
上车后，叶更一很懂得保持人设，直接点了根烟。
“……”
水无怜奈感受着正后方的冷意，不太自然地侧了侧身：
“市中心的一栋高层公寓，我调查过，那里的住户大多是外籍的商旅，人员的性质比较简单，住户与住户间几乎不存在交流。”
叶更一‘嗯’了一声。
汽车沿着公路汇入法兰克福的夜色。
约莫半个小时，企业家将奔驰停在一栋约二十层高的公寓楼前，留下车钥匙后自行离开。
水无怜奈掏出钥匙卡刷开大堂门禁，带着叶更一乘坐电梯来到公寓的十四层，一边走一边低声说明情况：
“这栋楼的二十层是备用落脚点，户型和这里完全一致，因为十四层没有其他住户，所以我们选择了这里，你要不要……”
话音戛然而止。
水无怜奈警惕地望向身侧，刚好迎上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睛。
面对一名曾提议处决自己的干部，要说一点都不紧张那才是骗人的。
他……他不会动手吧？
水无怜奈还在这边紧张呢。
叶更一已经收回了视线，“话太多了。”
唉，要是伏特加没有受伤就好了……水无怜奈屏住呼吸，不再多言。
走廊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就在水无怜奈努力平复情绪的时候。
叶更一已经自顾自来到了一扇门前，用眼神示意她不要磨蹭赶快过来开门。
水无怜奈不敢怠慢，加快脚步走来掏出钥匙卡，即将触碰到门禁感应区时，她突然怔住了。
等一下，Icewine怎么知道是这一户？
她扫过走廊的其余几扇房门，逐一进行比对。
距离这么远，光线又昏暗。
再加上公寓楼原则上不允许私自装修，从建成起就是统一的精装模版，可以说一眼扫过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
所以……
Icewine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出了他们这一层的落脚点？
她不由就想起初到这栋公寓楼时的情景。
同一件事，Icewine能做到，自己不仅做不到，甚至还不知道对方是用什么方式做到的。
细微之处见真章。
这种近乎非人的极致观察力，或许根本不是靠所谓的训练能够弥补的。
想到这，水无怜奈不由又郁闷了起来……要是伏特加没受伤就好了。
至少伏特加在的时候，她还能有一个缓冲。
而现在，她身边站着一个冷血、残暴，观察力和洞察力都非常可怕的怪物……
自己还能活过这次任务吗？
脑海中浮现出那封发给FbI的示警邮件，到现在都还没有实质上的进展。
水无怜奈无声吐了口气，赶忙打开房门，主动走了进去。
公寓的内部很普通。
进门是狭长的玄关，左手边是开放式厨房，右手边是客厅，再往里是两间卧室和卫生间。
隔音窗和窗帘都处于关闭的状态，客厅里有一台空气净化器在低功率工作着。
叶更一省去了换鞋的步骤，摸出信号探测器在屋内转了两圈，确认安全后，在客厅的沙发坐下：
“说吧，任务的进展。”
想念伏特加的第N次……
水无怜奈知道先前那种两人商量着执行任务的模式已经一去不复返，旋即也坐去了沙发的另一侧。
不过，毕竟要应对叶更一有可能的‘发难’，她还是相当谨慎地保持了身体前倾，随时可以起身应对突发状况的姿态。
“任务整体的推进很顺利，唯一的意外，就是在数据中心尝试绑架那名Icpo探员。对方的反侦察力极强，我和伏特加一时失察，受伤后被迫中断监视撤离了现场。”
她顿了顿，见叶更一没有就此发表什么看法后，继续道：
“除此之外，数据中心的外围地形，我们已经基本摸排清楚，只是……直到现在，我和伏特加依然不清楚这次监视任务的具体目标到底是谁。”
叶更一‘哦’了声，“你会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
水无怜奈回应得很坦然，“既然你接手了任务，可以告诉我目标到底是谁吗？”
哦？大家都不知道，那就好说了。琴酒总躲着也不合适，既然诺亚那边的行动顺利，还是要想个办法在这一两天内和老抠门见一面探探底……
叶更一随口胡诌道：“目标是数据中心的主管汉斯。”
数据中心的主管？
原来如此，难怪要我们监视数据中心……这个答案并没有出乎水无怜奈的预料。
叶更一继续道：
“哼……琴酒的胆子还是太小了，居然还想要活的，都不考虑监视的周期越长，就越容易暴露吗？干脆在他下班的路上制造一起车祸，把人撞成重伤送进医院，然后我们的人就可以轻松混进病房和他谈条件。”
说到这，叶更一又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谈得拢就让他乖乖闭嘴配合，谈不拢就制造医疗事故，照样能一劳永逸。”
这……
这也太……
水无怜奈努力消化完这段话里的信息量，还是觉得太过偏激，迟疑着问道：
“我们这样做不会影响到后续的计划吗？”
“嗯？”
叶更一递去一个‘你敢质疑我’的眼神：“你说什么？”
“……”
水无怜奈呼吸一滞，只能硬着头皮道：“由监视直接转为胁迫和灭口，会不会太激进了，你也说了……这并不是琴酒原本的计划。”
“呵。”
叶更一嗤笑一声，不屑道：“人一旦上了年纪，做起事来就会畏首畏尾，不用管他。”
水无怜奈：“……”
伏特加你快回来吧！我不吐槽你执意跟踪Icpo了……
……
……
当天夜晚，FbI收到了一封内容为「组织在法兰克福，目标数据中心汉斯」的邮件。
……
第二天，上午。
距离数据中心最近，却根本看不到数据中心的一家咖啡店。
水无怜奈换上一身变装，疑惑叶更一为什么要把她安排在这个地方。
与此同时，对面街区的一栋建筑里。
同样换了身变装的叶更一坐在屋内的书桌旁，使用平板电脑连接高倍望远镜的摄像机观察数据中心外的街道。
街道上人来人往。
约莫十几分钟后。
一个穿着浅色风衣的金发女人从出租车上下来。
妮娜从数据中心里走出来，像前几天接待叶更一和杰克·康纳利一样，将茱蒂·斯泰琳带进了数据中心。
咖啡店内。
水无怜奈已经喝完了甜点。
然而，叶更一的指令迟迟没有发来，尽管她不觉得对方敢在白天的时候开车袭击数据中心的主管，但这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反而让她愈发的感到不安。
数据中心外的路边。
叶更一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叫停了一辆刚好经过数据中心门口的计程车：
“前面右转，进货场的那条路，请快一些我赶时间，只要不耽误了我的事，会多给你一笔钱。”
“好。”司机一脚踩下油门。
出租车缓缓右转，驶入了那条通往货场的狭窄道路。
越往里走，路越窄。
原本还能勉强并排通过两辆车的路面，逐渐收缩到只能容纳一辆车勉强通行的程度。
司机不得已，只能将车速从三十降到二十，又从二十降到十。
最后，车子几乎是以不到10公里的时速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颠簸前行。
“客人……”
司机皱起眉头：“这条路太难走了。”
“半个小时在数据中心前经过四五次，那边的出租生意很好做吗？”
氷见绀那略显沙哑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响起，听得人后背直冒冷汗。
司机眼神一变，将靠门一侧的手缓缓伸向腰间：
“客人……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话音刚落，一只手已经从后排越过座椅靠背，扣住他的脑袋朝车窗撞去。
“砰！”
车窗压根扛不住这一记势大力沉的冲撞，密密麻麻的裂纹如蛛网般散开，接着在叶更一的持续发力下轰然碎裂。
再看司机的小半张脸，早被玻璃碴划破，鲜血顺着眉骨和鼻梁疯狂涌出，眨眼间就糊满了整张脸颊。
“唔……”
司机闷哼一声，意识已经模糊，四肢一时半会儿根本使不出力气。
失去动力加持的汽车摇晃了几下，最终熄火停在了路上。
叶更一推开车门，一把抓住司机的衣领，黑色的电击手套覆盖双手，就这样将人硬生生从车窗拽了下来，一把丢在泥泞的地面上。
他随意拍去衣袖上的玻璃碎渣，脚下发力，踩住对方的脊柱。
“假冒司机前都不知道提前做好路况功课？德国约有200万套住宅常年处于空置状态，尤其是被划定为待拆除的老旧建筑区域，受重型机械碾压几乎不会有人开车来这种地方，你伪装得也太拙劣了。”
司机额角的鲜血不断滴落，在地面上晕开点点深色的污渍，“我是……新来不久……不清楚路况……”
“哦？这么会聊天？待会儿有你发挥的时候。”
叶更一轻笑一声，压在对方后背的力道骤然加重。
司机闷哼一声，四肢徒劳地蹬了几下，整个人彻底昏厥了过去。
叶更一蹲下身，将手探入对方的外套，看着摸出来的那份带有照片的FbI证件直接就无语了。
meier一个很常见的德国姓氏。
“啧……”
叶更一盯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所以……你刚才到底在坚持什么？要不要把证件贴你脸上。
他又搜出对方藏在腰间的手枪一并保管，接着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小会儿就被对方接起。
琴酒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什么事？”
“好事。”
叶更一拖着昏迷的FbI，来到某栋建筑的一层，“抓到了活的FbI。”
“FbI？”
琴酒一怔，“在哪？”
“数据中心西边那片待拆除的老住宅区，快点来。”
叶更一催促道：
“别拖太久。”
“知道了。”琴酒挂断了电话。
叶更一收起手机，用扎带暂时固定住了FbI的手脚。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接到水无怜奈的来电。
叶更一按下接听键，模仿琴酒刚才的口吻，“什么事？”
“……”
水无怜奈意料之中的被冷了一下，定了定神后，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我还要在咖啡店等下去吗？只有一个人的话，可能会引起店员的怀疑……”
事实上这句话根本经不起什么推敲。
虽说拿着笔记本电脑跑去咖啡店，假装白领去蹭空调和免费wIFI的时尚青年已经不多了，但不少咖啡店为了营造店内长时间有人喝咖啡的印象，会主动在前台放上一些杂志和书刊，允许客人们喝着咖啡假冒文艺青年。
叶更一这会儿目的已经达成，倒也不拆穿：
“哦，那就来数据中心西边的老住宅区吧。”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约莫十五分钟后，一道不太明显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边。”叶更一招呼了一声。
水无怜奈的注意力还在不远处的出租车上，闻声赶忙闪进建筑物内。
看见叶更一后，她正要再问问过来这边的用意，目光掠过地面时忽然怔住。
“不用紧张。”
叶更一让‘氷见绀’的唇角勾起一抹腹黑弧度，“运气不错，刚抓到的一条Fb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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