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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都市言情 > 东宫媚 > 第920章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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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0章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赵昔微的语气像一把刀,将心底那一丝念头斩断。

“通玄术若失败,便是弑君之罪。而我父亲还在天牢里,我母亲还背负着罪名。我若冒这个险,失败了,他们生生世世都洗不清了。”

“我是想过救他。他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若袖手旁观,这辈子都会心有不安。可是,我有我的苦衷,我是赵子仪和沈玉清的女儿,我做的每一个决定,不只关乎我一个人的生死,所以……”

她抬起眸,冷静地道:“我不能牺牲父母家人的利益,来成全我自己的良心。”

此时此刻,她想起他的算计、他的冷漠,突然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殊途同归的理解。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情绪,便也彻底消散了。

“老王爷,我敬重您的忠心,可是我不需要他的道歉了,从前的事,我能理解他有苦衷。所以现在,也希望您能理解我,我也有自己的苦衷。”

日头高悬,杨仪站在廊下,垂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不敢再说话。

赵昔微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在理——她没有错。于公于私,她都没有必须冒险的理由,她没有生气,也没有伤心,她只是说她理解了陛下,这便是对往事释怀了——正因为看懂了她的释怀,他才更觉得无力。

她不是不愿意,她是不能了。

杨仪在沮丧的情绪里停留了一会儿,忽然有暗卫过来,对他耳语了一句什么。

他眸子忽然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一般,转身出了殿门,几乎是小跑着朝宫外去了。

殿内只剩下三人。

江夏王正在问内侍话,李凤仪在中庭查问御医,赵昔微坐在龙榻边,目光落在李玄夜的脸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明明已经拒绝了杨仪,明明并没有太多眷念。

可她就是走不了。

她和他的关系不是敌人,也不是亲人,曾是夫妻,又是陌路,从前有关他的一切,她脑子里全是空白。

可是她亲眼目睹了他如何舍命相救……

这种感受很模糊,她捉摸不住。

就算是一个故人吧,她想,一个有过恩怨纠葛的故人,她也应该关心一二的。

她的目光从他紧蹙的眉头,移到他被纱布缠绕的手腕,那只手搭在锦被外,手指苍白无力,连一丝血色都看不见。

她看着榻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在心里无声地问:如果他真的死了,你真的能心安吗?

她没有答案。

她想起他跪在太后面前,为了保护她,妥协了他能有的一切。

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忽然渐渐地有了感知,这种感受,是酸涩。

“李玄夜……”她轻轻叹息,在心里无声唤着他的名字。

“如果……”

如果我没有失忆该多好?

那么我现在就可以想起你以前的无情,我就不会这样纠结。

如果你没有伤害过我该多好?

那么我现在就可以想起你以前的体贴,我就不会这样冷漠。

她别过脸,不去看他。

就在这时,殿门口忽然一暗。

有几条人影填满了她的视线。

高大的两个,是杨仪,袁策。

他们一左一右,扶着另一条人影。

这条人影,瘦弱、轻飘,像是一枚破碎的风筝,几乎是被人牵着,才能挂在门框上。

赵昔微的脑子有片刻的抽空,她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感官能力,只怔怔的望着门口,她只觉得眼前这条人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一下子想不起来,这到底是谁。

直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刺破了她的耳膜——

“小姐!”

那哭声极其尖锐,却又极其压抑,像是隐忍了一万年的冤屈终于找到了爆发的机会:“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话音刚落,那条人影猛地挣脱了左右的侍卫,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恍若大梦初醒,赵昔微猛地站起身来。

她没看清来者是谁,也没想起这声音是谁,可她本能的向前两步,一把接住了那条影子。

一个扑得踉踉跄跄,一个接得稳稳当当。

那影子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小姐,我没有死,我还活着——”

赵昔微捧起她涕泪四流的脸,凝神去看她的模样。

身上干干净净的,想是入宫前已经沐浴换衣过了,然而那手上的伤疤,还有那一直颤抖的牙关,都在告诉所有人,眼前的女子,经历过了怎样的折磨。

赵昔微一时想不起这是谁,可是脑海深处有一些什么东西,比记忆更快,让她脱口而出:“锦绣?”

仿佛不敢确信,赵昔微捧着她的脸,喃喃问:“是锦绣……吗?”

“小姐……”那风筝一样的女子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洒满了衣襟,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没死、我也没死、太好了,我们、我们都没死……”

她踉跄着,跪在了赵昔微面前,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了闷响,她也不觉得疼,只一味地抱着赵昔微的腿,泪如雨下:“小姐……我还活着……”

她半跪半伏扑在赵昔微身上,因为极力克制哭声,所以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可是决堤的情绪又怎能克制得住,她攥着赵昔微的衣襟,呜咽大哭:“小姐……有人给您灌了药,让您忘了很多东西……他们……把我扔去了乱葬岗……我差点被野狗撕碎……”

赵昔微蹲下身,与面前的女子平视。

手指触到那张瘦得硌人的脸,触到那些温热的泪水,触到真实的、活着的温度。

然后她忽然用力,一把将锦绣紧紧揽进怀里,脸上忽然湿了一片。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

她只是想起来了——不是想起了这个人,而是想起了那种感觉。

那种面对伤害、无处可逃的感觉。

那种在梦里出现过的、混沌之中,有人在她梦里哭诉的感觉。

这感觉因为失忆而变得飘忽,可此刻随着锦绣的哭声,像汹涌的浪潮,冲破了她的记忆深渊。

“锦绣……”她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再抬起头仔细辨认面前的脸,“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