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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都市言情 > 东宫媚 > 第927章 芙蓉不及美人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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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满枝忽然想起,从前在家时,嫡母每次带她去赴宴,都要把她从头到脚挑剔一遍——衣裳太鲜亮了会说她不安分,太素净了又说她晦气,她从来没有穿对过。

巨大的欣喜之后,便又是紧张:“微姐姐,我不会说话,我也不漂亮,我怕他讨厌我……”

赵昔微扶着她在铜镜前坐下:“你不用想着怎么应对他,做你自己就好。”

何满枝抬起眼,与铜镜中的赵昔微对视,那份笃定和从容感染了她,让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赵昔微先取了玫瑰露,为何满枝润了面,接着依次取梨花脂、珍珠粉、茉莉膏……一样一样,仔细替她敷脸。

所幸宫里虽然捧高踩低,但女子所需脂粉,都是有定额的,宫中女子的脸面便是天家的脸面,施粉敷面亦是礼仪所需,即便是再克扣用度的女官,也不能在这些东西上做文章。

赵昔微为她着了妆容,再端详了一下铜镜中人,最后取了淡粉的胭脂,以小刷点蘸,在她眉心描了一朵荷花。

奶娘在一旁看着,嘴角翘起了一个得意的弧度:“还是赵娘子的手巧,这么一打扮,我们家小姐真真是标致啊!嫩得能掐出水来哩!”

何满枝红了脸:“杜妈妈……你别说了!”

赵昔微仍觉得少了点什么,又从那堆衣裳里挑出一件粉荷色襦裙,将何满枝整个人收拾妥当,再对镜细打量,却见是——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谁分含啼掩秋扇,空悬明月待君王。

好一个我见犹怜的小家碧玉!

又随手抽了一条浅绿色的披帛,搭在何满枝臂弯之上。

一番打扮完毕,奶娘才扶着何满枝站起身来,满脸的惊艳之情:“天啦!赵娘子,怪不得以前京中都夸你会打扮,许多大家闺秀都争相效仿你,这果真是神仙妙手呀!”

出水芙蓉一般的少女,娇娇弱弱,惹人怜爱,粉裙绿衫,随风飘飘,像是极轻极透的一片花瓣,在枝头摇摇欲坠。

何满枝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自己,虽不是百里出挑的大美人,然而也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她从来没想到,让自己变得这样美的,竟然会是另一个女子,而这个女子,知道她所有的不堪,知道她所有的困境,却从不轻视她,也从未欺辱她。

如果,她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念头,如果注定要一辈子呆在深宫之中,若有微姐姐陪伴,即使没有宠爱,也不算太可悲……

暮色初临,云霞如烟,一声唱礼打破了寂静的宫道。

“陛下驾到——”声音悠长尖细,从宫道尽头层层递进,像涟漪般荡入幽兰殿。

十六盏宫灯鱼贯而入,暖黄的光晕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宫女太监早就跪了一地,个个屏气凝神,连头都不敢抬——这偏僻冷清的宫院,自建成以来从未迎过圣驾。

赵昔微忙携了何满枝出去迎接。

一路行到正殿门外,却见李玄夜早已下了步辇,正立在幽兰殿的牌匾之下。

何满枝无所适从,跪在地上垂头请安:“陛下万福金安。”

“起来吧。”淡淡的三个字,落在何满枝心头,却恰似小鹿乱撞,她呆呆抬起头,便觉四周的风都停了,天地万物,只为眼前人让步。

李玄夜身着玄色常服,腰间垂着红色宫绦,随意又寻常的打扮,使周身的威压略减些许,负手等待的姿态,温雅且平和,倒不像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却更像是一名诗书风流的贵族公子。

何满枝到底少不经事,眼底的痴迷不懂掩藏,小儿女的情动呼之欲出。

赵昔微再去看李玄夜。

他气度果然是好的,对此倒也没有异色,只轻咳一声:“打算一直跪着么?”

说罢,衣摆拂动,环佩碎响,已越过二人,径直跨过殿门,往殿内去了。

何满枝慌乱起身,忙亦步亦趋地跟上。

三人在殿内落座,李玄夜是天子为尊,坐在正上方席位,何满枝和赵昔微一左一右,设席作陪。

宫人早奉上了瓜果点心,奶妈捧着茶,立在屏风处,急得出了一身冷汗——膳食还没备好,该怎么办?

何满枝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美人,三餐均由膳房按份例送来。今日皇帝来得突然,派去膳房的人回话说,怕是最快也要小半个时辰。

她借着倒茶的功夫,悄悄俯身贴近何满枝:“小姐,咱们拿什么招待陛下呀!”

何满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看向赵昔微。

赵昔微也意识到了她的窘迫,正思忖间,李玄夜已摆了摆手,传唤内侍。

曹荣忙躬身近前:“陛下。”

他侧过脸,对曹荣交代了几句什么,只见曹荣俯首应了几声,便悄然退出了殿门。

殿内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何满枝性情拘谨,赵昔微有意避嫌,故而两人一时都没有主动暖场。

李玄夜这才拿正眼去看何满枝。

只见她穿了件粉色襦裙,双鬟低垂,通身打扮清丽素雅,只是姿态仓促拘谨,坐在席位上,垂头耷脑,像是一只离巢的雏鸟,便是心下一哂。

九五之尊的天子,最是气度不凡,这样的怯弱姿态,又怎能入得了眼。

又想到人与人到底是不同的,赵昔微出身更低,处境更难,可初见她时,却不似这般的瑟缩,想起她于大雨中长街当跪,那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和壮烈。

或许,早在那一眼,情愫便已经悄然萌芽,只是他身在局中不曾回味过来罢了。

他欣赏她的孤勇决绝,却也受刺于此,倘若她也像别人那般顺从可怜,他或许不会做下那么多狠心的错事。

想到此处,心下不免苦涩。

李玄夜自觉心伤,却不欲让赵昔微再卷入其中,便合上茶盖碗,淡声与何满枝道:“你父亲曾多次向朕提及你。他素来清廉,是个不错的。”

何满枝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皇帝是在与自己说话,忙敛眉应答:“家父常说,陛下对他有知遇之恩,为人臣子效忠陛下,不过是尽本分而已。至于嫔妾,父亲膝下无子,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虽是庶出,却亦是珍爱,免不了会挂在嘴上,还请陛下不要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