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与朱华音的接力逃亡已持续了十余里。
两人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交接都险象环生。张三时而以子母追魂胆在兽潮侧翼炸开毒雾钢针,扰乱阵型;时而发动川海归元遁入地下,拉开距离后重新现身播放录音仪。
朱华音则在她负责的接力点上精准吹奏《狂兽引》,她本人吹奏的效果依然比张三的录音仪要好很多,不仅范围更广还能将暴怒的蜘蛛群牢牢吸引,但她的机动性和自保能力显然差很多,能坚持的时间和距离只有张三的一半。
不过好在张三扛住了压力,总能在朱华音坚持不住的时候及时发出动响,转移兽潮的仇恨。
然而,这种诱引战术终究有其极限。
当两人在第十二个接力点汇合,准备继续向西牵引时,异变突生。
“嘶——!!!”
血瞳鬼蛛王那八只燃烧着血红火焰的复眼死死盯着两人所在的山坡,同时发出一声充满暴躁与不耐的嘶鸣。
然而看着要发飙,它那庞大的身躯却停在原地不再追击,反而缓缓转向东方,那是蛛网镇的方向。
周围的精英蜘蛛群也随之停下,复眼中凶光闪烁,似乎在权衡王的命令。
“不好!”张三脸色一变,“它要放弃追击,重新进攻蛛网镇!”
朱华音放下长笛,脸色苍白:“连续被同样的方法戏耍十余里,这八万年的兽王即便再蠢,也已经意识到我们是在刻意引它远离蛛网镇。兽潮的本能是觅食与扩张,蛛网镇近在眼前,那里有无数‘养分’,它不可能继续被我们牵着鼻子走。”
“那怎么办?”张三急道,“我们只剩不到十里就能抵达武魂殿大军驻扎的区域了!功亏一篑吗?”
朱华音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决然:“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现身,强攻。”朱华音一字一句道,“我们不能再躲在暗处用音律牵引。必须主动出击,直接进攻兽潮,最好是能伤到血瞳鬼蛛王或者它身边的精英,彻底激怒它,让它将我们视为必须优先清除的威胁。然后,我们且战且退,用实战牵引它们走完最后十里。”
张三倒吸一口凉气:“主动进攻?前辈,您现在的状态……”
“顾不了那么多了。”朱华音打断他,声音冷冽如冰,“事不宜迟,动手!”
话音未落,朱华音已纵身跃下山坡,白银玄凤笛横在唇边,身后第二魂环亮起——
“第二魂技·随心而鸣!”
尖锐刺耳的笛声化作无数无形音刃,如同暴雨般射入兽潮边缘的低级蜘蛛群中!
噗噗噗噗——!
音刃所过之处,数十只十年、百年蜘蛛瞬间被切割成碎片,绿色的体液混杂着甲壳残骸四溅!
几乎同时,张三也从另一侧杀入。他双手化作龙爪,鬼影迷踪步在蜘蛛群中穿梭,专挑那些体型较小、防御较弱的蜘蛛下手,每一击都直取复眼或关节,迅速清理出一片真空区域。
两人的突然强攻,果然引起了血瞳鬼蛛王的注意。
它八只血瞳猛地转向两人,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中蕴含着被蝼蚁挑衅的滔天怒意!
这一次,它是真的被彻底激怒了。
区区两个人类,不仅屡次戏耍于它,竟还敢主动攻击它的子民!
必须碾碎他们!将他们撕成碎片!吞噬他们的血肉魂力!
“吼——!!!”
血瞳鬼蛛王八条长腿狠狠插入地面,庞大的身躯如同战车般朝着两人冲来!它所过之处,大地龟裂,泥土翻飞,低级蜘蛛纷纷退避。
整个兽潮,在王的意志下,再次调转方向,如同黑色的死亡洪流,朝着张三与朱华音汹涌扑来!
“撤!”朱华音厉喝一声,与张三同时转身,朝着西边全力奔逃。
这一次,不再是音律牵引,而是实战逃亡。
两人一边跑,一边还要应对身后不断袭来的蛛丝、毒液、乃至血瞳鬼蛛王那恐怖的精神冲击。
张三时不时回身掷出子母追魂胆,炸开一片毒雾阻碍追兵;朱华音则吹奏镇魂音,试图迟滞精英蜘蛛的速度。
然而,两人本就状态不佳,尤其是朱华音,魂力尚未恢复,又连续吹奏消耗精神的曲目,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逃亡不到三里,朱华音的脚步明显踉跄起来。
“前辈!”张三注意到她的异样,急忙放缓速度。
“我没事……继续跑……”朱华音咬牙坚持,但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出卖了她。
又奔出一里,在经过一片乱石滩时,朱华音脚下一滑——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唔!”朱华音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右脚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显然是崴伤了。
“朱前辈!”张三急忙转身扶住她。
“别管我!你快走!”朱华音试图推开他,但脚踝传来的剧痛让她根本无法站立。
张三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汐,又看看怀中脸色惨白、脚踝肿胀的朱华音,眼中闪过决然。
“得罪了!”
他不再多言,双臂一抄,再次将朱华音拦腰抱起,又一次以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转身继续狂奔!
这个时候张三也顾不上治疗朱华音了,治好了她的体能也见底了,根本跑不过自己。
张三根据自己对朱华音了解,搞不好朱华音干脆就自我牺牲殿后了,倒不如就这样强制带着朱华音跑路。
“张三!放我下来!这样我们两个都跑不掉!”朱华音又急又怒,但虚弱的她根本无力挣脱。
“闭嘴!”张三难得地对朱华音吼了一声,脚下鬼影迷踪步催动到极致,“我说过会带你回去,就一定会做到!”
抱着一个人,张三的速度明显下降。
身后,血瞳鬼蛛王已经追至百丈之内,它那八只血瞳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口器张开,一道粘稠的紫色毒液如同箭矢般喷射而来!
张三感知到危险,身形急转,险之又险地避开毒液。毒液落在一旁的岩石上,瞬间将岩石腐蚀出一个深坑,冒出刺鼻的白烟。
不能拉开太远,也不能被追上。
张三必须将距离控制在一个微妙的区间——既要让血瞳鬼蛛王觉得有机会杀死他们,继续追击;又不能真的被追上,葬身蛛口。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张三只能和之前一般时而发动川海归元,遁入地下短暂拉开距离;时而掷出子母追魂胆等道具,扰乱追兵阵型;时而又不得不硬接血瞳鬼蛛王的精神冲击,脑中如同被千万根钢针穿刺,七窍都渗出血丝。
朱华音被他抱在怀中,看着他咬牙坚持、满面血污却依旧不肯放弃的模样,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这个傻瓜……
明明可以丢下自己逃走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又过了半刻钟,两人已逃亡至最后五里处。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原,远处依稀可以看到武魂殿军营的旌旗在晨风中飘扬。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张三跃过一道沟壑,准备落地继续狂奔时——
血瞳鬼蛛王那八只血瞳中红光暴涨,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撞向张三!
张三虽然有所察觉,但抱着朱华音的他根本无法完全避开!
“呃啊——!”
张三惨叫一声,脑中如同炸开一般,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身形失控,抱着朱华音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前抛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