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大帐内,药草与血腥气混杂。
朱华音躺在临时铺设的软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两名随军治疗系魂师正将温和的魂力注入她体内,稳定着生机。菊斗罗月关站在一旁,手指轻点,几片泛着金光的奇茸通天菊花瓣飘落在朱华音胸口,渗入肌肤,暂时压制着内伤。
张三守在榻边,眼睛通红,双手紧握成拳。
约莫一个时辰后,年长的军医收起魂力,起身对菊斗罗行礼道:“大人,朱大人的外伤和内出血已基本稳定,性命无碍了。只是……”
“只是什么?”张三猛地抬头。
军医看了张三一眼,又望向菊斗罗,欲言又止。
月关摆了摆手道:“直言无妨。”
“是。”军医低下头,声音沉重,“朱大人的武魂……白银玄凤笛已彻底破碎。魂印溃散,魂力根基崩毁。我等虽保住了她的性命,但此后……她恐怕再也无法召唤武魂,无法动用魂力了。”
“什么……”张三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木柱,“彻底破碎?怎么可能彻底破碎?她是魂圣!魂圣的武魂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
“武魂破损分程度。”军医解释道,“轻则裂纹,休养数年或可复原;重则碎裂,修为大跌但仍有重修可能;而朱音使这种情况……是武魂在承受远超极限的攻击时,从魂印根源处彻底崩解。如同镜子摔成粉末,再无拼合可能。”
“我不信!”张三转身看向菊斗罗,跪地恳求道,“菊斗罗大人!您的奇茸通天菊不是有治愈之能吗?求您出手!一定还有办法的!”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张三虽出身卑微但也少有跪地求人的时候。
然而朱华音的武魂被毁是为了救自己,张三知道他必须想尽办法挽救朱华音,那点尊严算不得什么。
月关看着跪地的张三,沉默片刻,轻叹一声:“也罢,本尊试试。”
他走到榻边,右手虚按在朱华音额前。掌心金光绽放,一朵完整的奇茸通天菊虚影浮现,缓缓旋转。柔和的金色光点如同细雨,渗入朱华音眉心,流向四肢百骸。
这是菊斗罗的第六魂技“金蕊流芳”,专治内伤、稳固武魂,曾救过不知多少重伤的魂师。
帐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月关的眉头逐渐皱起,额角渗出细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力在朱华音体内流转时,畅通无阻——这本该是好事,但正因太过畅通,反而说明问题:魂力流经之处,竟寻不到半点武魂残留的痕迹。
又过了半刻钟,月关收回手,金光消散。
他看向张三,缓缓摇头:“我也……无能为力。”
“怎么会……”张三的声音在颤抖。
“她的武魂不是‘破损’,是‘毁灭’。”月关语气凝重,“血瞳鬼蛛王那一击,不仅击碎了实体化的白银玄凤笛,更透过武魂与魂印的联结,震碎了她的魂师根基。如今她体内,已无半分武魂残留。但凡还有较为完整的碎片、或者魂印余韵,都可尝试以奇茸通天菊的‘生生不息’之能温养重塑,可如今……”
月关叹息一声,他转眼看向榻上昏迷的朱华音,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如今,她不仅再也无法成为魂师,更因武魂破碎时伤及了经脉根本,此后……身体会日渐衰弱。最多半年,便会虚弱到无法独立行走,需人照料起居。”
“这岂不成了废人……”张三喃喃道。
朱华音这下不仅不再是魂师,甚至连正常人都当不了。
“天妒英才啊。”月关仰头长叹,“华音丫头天赋卓绝,不过双十之龄便已成就魂圣,更将乐器类武魂修炼至如此境界,本有封号之姿。如今却……可惜,可惜。”
他转身走向帐外,在门帘前停下,侧首对张三低声道:“此事……暂且莫要告知她。华音性情高傲刚烈,若知自己武魂尽毁、将成废人,怕是……受不住这打击。待她伤情稳定些,再慢慢透露不迟。”
“是……”张三低下头,声音嘶哑。
月关离开后,帐内只剩下两名军医和张三。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军医们也离开了,只有留下张三留下看护。
过了片刻,朱华音的睫毛突然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当她看清头顶的军帐篷布,感受到体内空荡荡的虚弱感时,瞳孔骤然收缩。
“张三。”朱华音开口,声音沙哑而虚弱,几乎听不清,“现在我……怎么样了?”
“前辈,您刚醒,先喝点水……”张三端起一碗温水准备喂她,试图回避这个问题。
朱华音却别过头,明明脸上惨白如纸,眼神仍锐利如刀:“告诉我实情,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您、您伤得很重,但菊斗罗大人已经为您治疗过了,性命无碍,只需要静养……”张三语速飞快,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静养?真的只用静养吗?你不要骗我。”朱华音感觉到不妙,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因无力而跌回榻上。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眉心微皱,作出一名魂师感应魂印、调动魂力的本能动作。
“呃啊——!”
下一刻,朱华音全身剧痛痉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从骨髓深处刺出!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她咬紧牙关,却还是抑制不住地闷哼出声。
而她的掌心,空空如也。
没有魂印。
没有白银玄凤笛。
连一丝魂力波动都没有。
朱华音缓缓睁开眼,看向自己颤抖的、苍白的手,又看向张三那躲闪的眼神。
“张三,我的武魂,”她一字一句,声音颤抖,“是不是彻底没了?”
“前辈,您的情况其实很复杂,说来话长,总之也不能长话短说,反正……”
张三支吾着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别掩饰了,直接回答我,我的武魂是不是没了?”朱华音盯着他,“点头,或者摇头。不要说话。”
张三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他看着朱华音那双清冷决绝的眼睛,想起月关的嘱咐,想起她未来将面对的残酷现实……最终,他闭了闭眼,极其缓慢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朱华音眼中所有的光,熄灭了。
她怔怔地看着帐篷顶,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几息之后,她身体一软,再度昏死过去。
“前辈!朱前辈!”张三慌忙扶住她,朝外大喊,“大夫!大夫!”
自那日之后,朱华音虽然醒了,却像是换了个人。
她不再说话,不再有任何表情。每日只是睁着眼看着帐篷顶,或者闭目假寐。送来的饭菜汤药,她一口不动。张三试图哄她,讲些趣事,说些宽慰的话,甚至笨拙地学着说些笑话——朱华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三天过去,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本就体虚需要营养,再不吃身体会出大问题的。”
张三端着冒着香气的饭食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
朱华音则将头埋在枕间,双目紧闭,一言不发。
直到第四日清晨,菊斗罗月关亲自来到帐中,手中捧着一封以火漆封缄的信函。
“华音丫头。”月关走到榻边,将信放在她枕边,“教皇冕下的亲笔信,给你的。”
听到“教皇冕下”四字,朱华音空洞的眼睛终于动了动,缓缓转向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