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审讯室的灯泡嗡嗡地颤着,昏黄的光把墙上的血渍照得发黑。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辣椒水的辛辣气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紧。
薛炳武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刑架,铁链还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腕上。
后背的鞭伤被盐水泡过,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往骨头缝里扎。
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贴在额角,可脑子却异常清醒,飞速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就在这时。
“哐当!”
审讯室的铁门被猛地推开,一名黑衣特务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串水花。
他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几步冲到佐野智子身边,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了几句。
声音压得极低,薛炳武只隐约捕捉到“井上”“那个女人”几个零碎的词。
他下意识地抬了抬眼皮。
佐野智子原本端坐在审讯桌后,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听完特务的汇报,手指猛地一顿。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扫了薛炳武一眼,那目光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随即被滔天的怒气压了下去。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何も出来ぬ上に、灾いばかり引き起こす!”
佐野智子用日语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翻译过来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薛炳武。
薛炳武狐疑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出事了。
而且不是小事。
佐野智子这个人,他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
鞭打、电刑、拿妻子要挟,每一步都冷静得像台机器,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能让她失态到脸色铁青、当众骂人,那得是捅了多大的娄子?
他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却不敢深想。
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咬了咬牙,把那股不祥的预感强行压了下去。
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审讯室里,空气比外面还要浑浊。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血腥气和污浊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佐野智子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室内,脸色更黑了几分。
井上次郎敞着上半身,军装上衣胡乱搭在肩膀上,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裤子才刚提起来,拉链都没拉好。
他被两名特务架着胳膊按在墙边,脸上还带着事后的潮红与恍惚,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刚从什么迷乱里挣脱出来。
而审讯室另一侧的水泥地上,顾胜佳蜷缩在角落里,衣衫被撕得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青紫的淤痕和旧伤叠新伤的血口子。
她头发凌乱地糊在脸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佐野智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大步走上前,二话不说,扬起手,对着井上次郎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井上次郎被打得头一歪,脸上立刻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佐野智子的第二巴掌、第三巴掌又接连甩了上去。
“啪!啪!啪!”
一连四五个耳光,抽得又狠又准,井上次郎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都渗出血丝。
“废物!”佐野智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我让你出去冷静,你就是这么冷静的?”
井上次郎这才像是彻底清醒过来,看着佐野智子铁青的脸,再看看角落里奄奄一息的顾胜佳,酒色上头的红晕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后怕。
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课长!属下知错了!属下一时糊涂!属下该死!”
他一边磕头一边求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求课长宽恕!求课长宽恕!”
他自己也搞不明白刚才是怎么了。
明明佐野课长已经让他出去冷静了,他也确实走出了审讯室。可走廊里冷风一吹,脑子里那股邪火非但没压下去,反而越烧越旺。
他满脑子都是顾胜佳伤痕累累的身体、苍白的脸,还有她无力反抗的模样。
鬼使神差地,他就拐了回来。
他甚至还特意挑了另一间空审讯室,让人把顾胜佳拖了过去。
一开始他还自视甚高,觉得堂堂大日本皇军的军官,临幸一个支那女人,那是给她面子,是她的荣幸。
可现在看着佐野智子的脸色,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闯大祸了。
这个女人,是用来拿捏薛炳武的筹码,不是给他泄欲的玩物。
他这一闹,等于把课长精心布的局给搅乱了。
佐野智子冷冷地看着跪地求饶的井上次郎,胸口剧烈起伏着,气得手都在抖。
她真想一枪毙了这个蠢货。
可她不能。
井上次郎是她的人,是从本土跟着她一路过来的老部下,忠心耿耿,办事也利索,就是好色这毛病改不了。
她要是为了一个支那女人重罚自己人,传出去,底下人怎么看她?皇军的脸面往哪搁?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杀人的冲动,冲旁边的特务挥了挥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把她的衣服收拾好,动作轻点。”
“哈依!”
两名女特务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给顾胜佳整理被撕碎的衣物,用外套把她裹起来。
顾胜佳浑身是伤,稍微一碰就疼得浑身发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眼角缓缓滑下两滴清泪,顺着沾满血污的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的眼神是空的,像被抽走了魂魄。
佐野智子看了她一眼,心里竟莫名地闪过一丝异样,可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重新看向井上次郎,这个坏事的蠢货,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手段惩罚他。
罚轻了,不长记性;罚重了,又寒了底下人的心。
最终,她只是冷冷地开口,一字一顿:“管好你裤裆里那玩意儿。再有下次,你就自己切腹,向天皇陛下谢罪吧!”
井上次郎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属下不敢了!属下再也不敢了!”
“这件事,必须保密。”佐野智子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特务脸上扫过,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谁要是敢往外泄露半个字,下场你们自己清楚。”
“哈依!”四周的鬼子特务齐齐低头,齐声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