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五山坊市土峰北侧。
阴雨蒙蒙。
洋洋洒洒的雨丝落在阁楼上,仿佛给阁楼披上了一层白纱,如梦如幻。
又沿着瓦痕蔓延,汇聚成一缕缕细流,最终在屋檐的尽头滴落。
雨滴落下极快,在风的追逐下触摸青石板。
“滴答滴答~”
“秋风秋雨赏秋色,又是一年忆秋愁。”
望着雨滴四溅成秋色的景致,屋檐下的女子不由的痴了。
此女子身形高挑,玲珑透体。
清纯无比的容貌又带着别样的艳丽,两种迥异的风格宛若天成,极为和谐,让人产生不了一丝邪念。
其修为,也是到了筑基六层之境巅峰,随时可能突破,算是一位天赋不俗的女修。
而要是有临海郡黑云坊市的修士见到此女子,定会惊异无比。
这不是云仙子云仙儿吗!
“师尊,易前辈来了,说是与烟儿有约定,现在正在前院饮茶等候。”
就在云仙儿触景生情时,一位容貌端庄却带着些许皱纹的女修近身禀告。
“蓉儿,烟儿还未出关?”
“回师尊,烟儿尚在闭关中,徒儿才来请教师尊。”
被唤作蓉儿的女修细声细语的回应。
“烟儿在闭关,那就直接告知便可,为何还要让他等候?”
云仙子终于收回目光,转过头,妙目带着疑惑。
蓉儿、烟儿便是云仙儿的手下。
平常之时一直是以师徒的身份相处,事实也是与师徒近乎无异。
自从黑云坊市离开后,三人均得到了赏赐。
加上从郭家店铺中的收获,云仙儿才能在短短二十余年时间从筑基四层来到即将破入筑基后期。
云烟儿亦是一次破关成功,成为筑基修士,如今更是闭关突破了筑基二层,正在巩固境界。
唯有云蓉儿,筑基失败,蹉跎了二十年。
观其年龄,此生怕是难了。
“说是要回宗门复命,特来告辞,但徒儿从他的神情来看,定是想要与烟儿一见的。”
云蓉儿如实禀告,而后为云仙儿重新沏茶。
对于师妹和那位易前辈两人之间的事,她是一清二楚的。
但碍于身份,只能暗暗气息。
“回宗门复命,有说是哪个宗门吗?”
云仙儿那稍显散漫的神情终于认真了起来,端起的茶杯又重新放下。
“说是刚在昨日比试中拔得头筹的黄风门,今日要随宗门长辈一同返回茜牛森林了。”
云蓉儿也是讶异师尊的变化。
家族又没有下达任务,她们三人在五山坊市一直以散修身份混迹,多以结交为主,不刻意接近他人,也不会冒然打听其他势力。
难道这是师尊的习惯使然,又或者是受昨日比试的影响。
“黄风门,这么凑巧?”
心底闪过一个念头,云仙儿刚要有所回应,一道声音传来。
“茜牛森林,那不是被黄风门占据了吗?”
清脆的话语伴随着脚步声,一位头戴玉钗、青丝披肩、一身素衣的倩丽女修走了过来,正是两人口中的烟儿。
相比云蓉儿四十许的岁月容颜,云烟儿仿若二八少女,袅袅婷婷。
虽在刻意保持筑基修士的稳重,但目光中的灵动雀跃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的。
走到近前,她向云仙儿屈膝喊了一声师尊,又向云蓉儿亲切的喊了一声师姐,才一脸疑惑的盯着云蓉儿。
“是易前辈,他是黄风门之人,今日特来与你告辞,在前院候着呢。”
云蓉儿牵起云烟儿的手细细道来,说道最后向前院努了努嘴。
“呀,易道友来了。”
乍然听到,云烟儿的语气都轻快了一些。
只是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稍显怯怯的看了一眼师尊云仙儿一眼,又快速撇开。
俏脸上一丝红晕悄然浮现。
“去吧,只是···”
云仙儿无奈的淡笑了一下,刚要说出提点的话,却在云烟儿欢快的一声谢师尊中咽了回去。
目视着云烟儿脚步轻快的远去,又消失在转角,脸上的笑意转淡,化为一丝担忧。
“师尊?”
看到云仙儿脸色的变化,云蓉儿心底一沉。
云仙儿伸手一抚,几息时间一道光幕便笼罩了两人的身影。
“和你猜测的一样,有命令下达,需要收集附近势力更详尽的讯息,尤其是有关黄风门的。”
“那师尊的打算是?”
“我们需要分开了,我会请示上面,将烟儿留在这里。”
云仙儿淡然的抿了一口茶,接着道:“至于我们两人,我的去处另有安排,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嫁夫生子,二是跟随其他领队执行危险任务。”
“两条路都有可能获取再次筑基的机会,只是当中有多大几率,你应是知晓。”
这是主上的指令,她无法改变。
三人一个小队三十年,已然违反了一些规定,要不是因为多番变故,早已被拆分开。
“那师尊你怎么还让烟儿去接触易前辈,你知道烟儿她···”
云蓉儿听到是家族指令,却没有关心自身,反而担心起云烟儿。
师尊因坠入情网而伤神,她不想师妹也是如此。
“这样不是最好吗?”
云仙儿神色转为冷淡,眸光微凝。
······
坊市另一边。
这是一座六层塔形建筑。
占地三十亩,高有近二十丈。
整座塔由不知名的青色灵石材和铁红木建成,并铭刻有强大的灵纹禁止。
其名为五山楼,是五山坊市最大的灵物交易之地。
整个坊市近乎半数灵物都集中在此地完成交易。
同时,也是五山坊市唯一的拍卖行。
此时,五山楼顶层的一个议事殿内,十余位金丹修士齐聚一堂,一左一右分坐两列。
不同的穿着显示着来自不同的势力。
仔细一辩,皆为金丹前中期。
这是八家势力的金丹修士,还有坊市的三位金丹客卿。
“诸位,拍卖会一事的大方向既然已经敲定,那么接下来就是商议此次召集大家来的主要事宜,五莲秘境一事。”
坐在左手边第一位的血雕门毕成,他话语的同时,伸手一摸储物袋。
下一瞬,一枚枚令牌激射而出。
这些令牌都是巴掌大小的莲台状制式令牌,细数之下共有九十九枚。
而一众金丹修士看到这些令牌,各个目光闪烁。
“五莲令。”
“果真是五莲令!”
“五莲秘境又一次要开启了吗!”
“这次竟然有九十九枚!”
···
“咳~”
看到众人企图的眼神,毕达的眸底一阵得意,轻咳了一声。
“这次因特殊原因,五莲派共拿出九十九枚五莲令,至于这些令牌分配,按照老规矩来。”
“其中七层以坊市份额划分,黄风门三成,我血雕门二成,韩家一成五,洞渊宗、戚家、翠鸳门三家各一成,天符门半成。”
说道此处,大殿中一众修士齐刷刷的看向右边末座之人。
百毒门新晋金丹真人,寒鸦道人。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面对百毒门没有获得一枚五莲令的窘境,寒鸦道人面色没有一丝变化。
眼观鼻鼻观心,视众人于无物。
见此一幕,毕成颇感无趣,分配道:“至于剩下的二十九枚,三位客卿各三枚,二十枚放到拍卖行拍卖。”
“如此分配,诸位可有异议?”
话一毕,他目光灼灼的扫视了众人一圈,最后落在右边首位的黄风门净蛭真人身上。
心底一动:这次侥幸挣得坊市份额三成又如何,还不是由血雕门来分配五莲令。
“无异议!”
最先回应的是坊市的三位客卿。
他们对于坊市有谁主控不是太关心,反正供奉不会少。
但五莲令,可是多出来实打实的利益。
“可!”
紧接着三位客卿,那些势力金丹也是相继应声。
规矩便是如此,且还是事关五莲令,没有人想要横生波折。
知道五莲令的出处和五莲令的重要性,黄风门的净蛭真人哪怕很是不爽毕达的眼神,亦是点头同意。
一致同意,众人纷纷摄取令牌。
而毕达很是满意的将剩余的令牌摄回保管,缓缓起身。
“那么,希望诸位对坊市拍卖会一事上心,一个月后再会!”
······
五山坊市往南。
三万里之外的一片低矮丘陵。
这里的山峰几乎没有高于三十丈,但植物格外茂盛,且有不少一二阶灵脉分布。
若是放到其他地方,完全可以支撑起一个兴盛的筑基势力。
而在外沼泽,没有哪个势力会看得上。
自然,这里成了虫豸之物的栖息之地。
此时。
一座不怎么起眼的土坡上,许昭玄和周伊语二人悄然而立。
一些毒虫、猛蛇从旁边经过,却是无法发现一丝异状。
仿若,他们本就不存在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迥异于寻常的遁光从远处疾驰而来,几乎不可辨。
在那毒瘴之气中,如入无人之境。
“蒋道友的遁术,在这沼泽之地当真是来去自如。”
在遁光落地之时,许昭玄感知到对方刻意泄露出的气息,拱手打招呼的同时,不由得一叹。
光凭这一点,此人就能在一众金丹修士中,至少在这片地界,当是足以自保。
这时,周伊语也是欠身作揖。
“妾身见过蒋前辈。”
“哎,什么前辈不前辈的,你是徐道友的道侣,迟早是我辈中人,平辈相称就可以了。”
来人虚扶了一下。
哪怕身为金丹修士,还是被周伊语无意展露的羞花般姿容给惊艳了一下。
定了定心神,他才看向许昭玄:“道友谬赞老道了,老道这遁术也就靠着地利,能勉强自保,是万万不敢在徐道友这样的强者面前报侥幸心理的。”
说到此处,他神情真诚的露出一丝无奈。
仿佛,许昭玄二人值得信任一般,卸下了某些伪装。
“蒋道友,这是何意?”
见此一幕,许昭玄不解的同时心中的戒备之意更大了。
这位蒋道友正是百毒门的蒋尤哲,又多次向他示好,但两方的关系最多只是认识,算不得多熟。
“徐道友,老道也不绕弯了。”
蒋尤哲见到许昭玄的戒备神色,当即面色一整。
“如今这处地界的形式徐道友应该清楚,我百毒门小门小派,不想步入郑家的后路,想成为徐家的附庸。”
“附庸?”
周伊语很是诧异。
“附庸?”
许昭玄也是神情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一个呼吸,心中明了了百毒门的打算,当即也是直截了当的道:“蒋道友,在下昨日已在坊市中说的很清楚了,徐家不会再这片地界介入其他利益。”
“徐道友,老道知道你徐家的意志,也知道徐家信不过百毒门。”
蒋尤哲一边快速布下隔绝探查的禁制光幕,一边快速的补充起来:“徐家若有意,我百毒门可以立下血誓,一切以徐家的意志为主。
“之后也会效仿徐家避世不出,只求百毒门遭到灭门之时,徐家能出手一二,以延续百毒门。”
“同时,为表真心诚意,百毒门愿献上一个‘道标’。”
最后一句,使用神识传音的。
同时,他郑重的神情上浮现一丝不舍。
“道标!”
许昭玄豁然气势一凝,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位百毒门金丹。
“对,就是道标,既然徐道友知晓道标的含义,就应该知道这当中表明百毒门的十足诚意。”
蒋尤哲直面对方的凝视。
这番言辞灼灼,的确让许昭玄迟疑了起来。
“道标”两字,绝难让人说出违心的话。
“看来,又得改一些计划了。”
心底幽幽闪过念头,许昭玄有了计较,面上疑惑的道:“道友就这么信任我徐家,又这么看好我徐家,或许我徐家只是虚张声势呢。”
“远的那些地方不说,近的血雕门、黄风门可以选择,又或者五莲派、九阳宗。”
在他看来,他说出的这些势力,可比未展现出多少实力的许家靠谱多了。
“老道要说信任、看好,想来徐道友也不会信任,老道只是在赌而已。”
都是积年老修了,蒋尤哲自是听出了其中的言语变化,神情一下放松了下来。
“赌?”
“按照以往的规律来说,这片地界进驻这么多强大的势力后又会纷争不断,百毒门这点实力老道没有信心保住传承。”
蒋尤哲坦然而言:“境遇这般糟糕,也就只能选择一个势力赌了,血雕门、黄风门也好,五莲派、九阳宗也罢,是都可以成为选择之一。”
“但血雕门的水很深,又一向弑杀,也许能保住百毒门基业,却可能不是老道想象中的那个光景。”
“黄风门,老道不看好它,五莲派和九阳宗,或许并不会太在意这‘道标’,至于更远的势力,大差不差,不是吗?”
听完一番话,许昭玄不由得高看了这百毒门掌门一眼。
当中的道道,其竟然看的如此透彻。
当真不能小觑。
“那道友怎么笃定我徐家会在意这‘道标’?”
“老道不是赌对了吗。”
“哈哈哈~”
一问一答,两人默契相视。
而后一起爽快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