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赵军，孙雪山很是热情。
这里不光有刘志刚的原因，主要是他升这个官，关键都是赵军的功劳。
这小县城一年也没啥大案，去年最大的诈骗案，就是赵威鹏被骗了六万多。而最大的凶杀案，就是王海涛在永安林区锤杀多人。
这两个案子，都是赵军给破的。尤其是王海涛，那更是赵军降服的。
孙雪山跟着捡便宜，心里肯定是领赵军情的。
如今，他刚当上这GA局的一把手没多久，赵军又带着大案要案走来了，孙雪山下意识地就认为，赵军是来给自己送功劳的。
“来，坐，坐。”孙雪山招呼几人坐下，又吩咐刚才带赵军他们上来的小年轻道：“小李呀，你去给倒点水。”
那小年轻也是个没眼力见的，孙雪山不说话，他就杵那里等着看热闹。孙雪山让他去倒水，他还有些不情愿。
待那小李走后，孙雪山扫了一圈跟赵军来的这些人，发现有老有少，还有个貌美女子。
赵军没让王强、李宝玉他们上来，只带了赵有财、王美兰、邢三、李彤云和马洋。
“你们稍微坐一会儿。”孙雪山说完，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内线号等接通后，孙雪山大嗓门道：“老吴啊，你赶紧领着小林子过来，有大案子！”
说完，孙雪山撂下电话，回头对赵军笑道：“志刚才给我来完电话不一会儿，他说怎么的？咱让人骗钱啦？啥时候的事儿啊？”
“昨天。”赵军应了一声，然后看向王美兰。
“嗯呢，昨天上午。”王美兰跟了一句，这时那小年轻提着暖瓶回来，给赵军几人倒水。
这边水没倒完，孙雪山叫的人就来了。
经孙雪山介绍，那个年长的是山河县GA局经侦大队大队长王铁军，那个相对年轻的是中队长林小光。
王铁军亲自给王美兰几人做笔录，听他们讲自己被骗的经历。
等做完笔录，王铁军将本子一合，然后给了孙雪山一个眼神，意思这案子不是一般的棘手。
孙雪山没说话，他看向赵军道：“你们买那个假参带来了吧？”
“带来了。”赵军拿过挎兜，从中取出用青苔层层包裹的始皇沐浴。
赵军打开青苔，亮出那苗参，孙雪山几人凑过来观瞧。
“这是假的？”孙雪山再次看向赵军，问道：“你咋看出来的？”
孙雪山他们哪能分辨野山参的真假？几人看这始皇沐浴，感觉跟自己以前见过的人参比，除了大就再没什么不一样了。
“孙局，这个好办。”赵军道：“这个它是粘的，一碰水就开。”
“是吗？那咋整啊？搁水里泡上？”孙雪山问，赵军道：“不搁水泡也行，我搁水洇一下子，它这皮就开了。”
“啊……”听赵军如此说，孙雪山看向林小光道：“拍照，然后打电话让你们技术组上。”
刑事侦查大队下面有专门的技术组，虽然太复杂的物证他们没法鉴定，但拍个照、记录留档还是没问题的。
很快，技术组就上来人了。他们给那“始皇沐浴”拍照，然后又一番测量记录。
直到孙雪山看手下人忙活完了，才又对赵军说：“你给它洇水，让我们看看它咋是假的。”
“妈，把你手绢给我。”赵军管王美兰要来手绢，然后将杯子里的水倒在手绢上。
紧接着，赵军捏住湿手绢的一角，轻轻在始皇沐浴的参体上蹭着。在王美兰、孙雪山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参体上的皮翻开了。
孙雪山和刑侦大队几人又都凑了过来，这也是让他们长见识了。
“这是咋粘上的呢？打的浆(jiàng)子？”王铁军问了一句，刑侦大队的技术员刚想上手，就听赵军道：“那是用白芨粉粘的。”
“白芨粉？”孙雪山几人都一脸不解地看着赵军，他们都不知道啥是白芨粉。
“白芨粉是一种药材。”赵军不等几人问，就解释说：“这玩意儿搁水一泡就黏糊的，以前老辈捞偏门儿的假药贩子，就使它做假棒槌，拿小的做大的，完了糊弄人。”
“啊……难怪呢。”孙雪山微微点头，然后又问赵军：“这白……芨粉是治啥病的？”
“它能加速伤口愈合，但很少有知道它这功效的。”赵军如此说，就听林小光道：“一般大夫开这个，都是为了治啥病，你知道吗？”
“胃溃疡！”赵军还真知道，当即很干脆地给出了回答。
“买这个……就得上大药房呗。”孙雪山看着几个手下，道：“那你们赶紧开车，上咱县里那仨药房看看。”
说到这里，孙雪山转头看向赵军，道：“完了我让志刚，上他们那边儿药房看看。”
“孙局。”听孙雪山的话，赵军有些为难地开口道：“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呗。”孙雪山道：“有啥不能说的呀？”
“倒不是不能说，我就是怕你们白跑。”赵军道：“因为啥呢，我本身就是参行的。我以前听老辈人说过这里头门道，那些捞偏门的他要坑谁，他不就近买材料。
比如说他们想奔我家使劲，就不可能在我家附近买这个白芨粉，就是怕抓住他影儿。”
“这个……”听赵军这话，孙雪山顿时面露难色。
“赵军呐。”孙雪山沉默两秒后，缓缓开口道：“你说的这个，我也听说过，但是吧……”
说到这里，孙雪山话锋一转，道：“我们不这么查，我们也没别的抓手。”
“嗯？”赵军闻言一怔，就听王铁军接过话茬道：“你这个案子，跟我们去年经手那案子特别像。当时是一个大老板，上咱们这儿溜达，完了花六万块钱买三张皮子，你说大头不大头？”
赵军：“……”
赵有财、王美兰、邢三、李彤云、马洋：“……”
这时，王铁军一笑，继续说道：“关键他买那些皮子还都是假的，也是让人做局给骗了。
后来都过挺长时间了，不是谁告诉他了，还是怎么的。这他知道上当，他才过来报案。但……这案子我们没办法，我们想走访都没处走访去。”
这确实是个难题，这年头也没监控，身份信息也没联网。破案的主要手段，就是走访。
而赵家被骗这个案子，就如王铁军说的，想走访都没地方走访去。
“啊，那我知道了。”赵军听完这番话，点了点头对孙雪山道：“孙局，那还是按你们的思路来吧。”
“也只能先这样了。”孙雪山道：“这好在是有志刚这方面关系，我们跟稻花一起查。等把山河、稻花的药房都排查完，我们再联合往市里报。完了让市里往周边那些县城发函，再一点点排查。”
说完这番话，孙雪山一边掏烟，一边看着赵军又道：“好在是咋地呢？你说的这个白芨粉，咱们东北应该是不产，对不对？”
见赵军点头，孙雪山递给赵有财一颗烟，道：“不产的话，那就只有药房有，排查起来也容易。
我现在就怕啥呢？一是，他这玩意儿不是搁咱们这儿买的。二是，他这玩意儿不是就近这段时间买的。”
眼看孙雪山边说边向自己递烟，赵军摆手婉拒，示意自己不会抽烟。
“你们还有啥补充的没有啊？”孙雪山说着，看向王铁军几人。
“没有了，孙局。”王铁军合上本子，起身道：“我现在就带人出去排查，我们兵分三路。咱县就这仨药房，用不上俩小时，我们就能排查完。”
“那你们快去吧。”孙雪山起身，对赵军道：“我现在给志刚打电话，让他们那边也抓紧。”
孙雪山通过GA内线，一个电话又要到稻花县GA局。是赵军的事，刘志刚答应得很干脆，当场跟孙雪山保证，用不上两个小时，就能走访完稻花县的四家药房。
撂下电话，孙雪山将刘志刚的话转达给赵军，然后问赵军道：“这才两点刚过，你看你们是在这儿等等啊？还是回去等我通知呢？”
“孙局，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虽然两家GA的行动都很迅速，但赵军并不对此抱有任何希望。
赵军是从三十多年后重生回来的，他知道这个局设的很厉害。而能布这么个局的人，那脑瓜都不一般。
这种人不可能犯那么低级的错误，不可能在永安林区附近，这一左一右买白芨粉。
但孙雪山都那么说，赵军就不能再发表意见了。
而且赵军也考虑了，等山河、稻花两家GA走访、排查没结果的时候，赵军再提出自己的怀疑对象。
没错，赵军心里有主要怀疑对象。一是沈秋山，二是庞家帮，三四五六七八九……是来参加自家参王大会的那些人。
至于赵军怀疑他们的原因，那很简单。前两者跟自家有仇，后几位知道自家暴富。
不过赵军知道，即便庞振东、沈秋山的嫌疑比较大，这案子也不好破。
还是那句话，设这局的人不一般，而且是老江湖，他肯定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妥当了，想抓住他的尾巴不是那么容易。
怀着这样的想法，赵军带着王美兰等人跟孙雪山告辞，然后离开了山河县GA局，一路乘车往家返。
车队从GA出来，一直到山河县城，赵军都没怎么说话。
直到车进林区，坐副驾驶的马洋才回头唤赵军道：“姐夫，你别上火啊。”
“嗯？”赵军抬头，见马洋一脸关切地看着他，当即笑道：“你还行呢，还知道惦记你姐夫呢。”
“那肯定的呀，姐夫。”马洋道：“没有你，哪有我今天呐。”
“行啦，你就少气点儿我老丈人、老丈母娘比啥都强。”赵军说着，抬手指向马洋红肿的脸蛋，道：“尤其是我老丈人。”
马洋闻言，缓缓地转回头，不再看赵军，而是默默地看着窗外。
车队一路回到永安屯，进屯子的时候都快六点了。
“顺子哥，你靠边停下，给我放下。”马洋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王美兰紧忙道：“回去干啥去，上我家吃去呗？”
“我不去了，婶儿。”马洋小声道：“我还是回家吧，回家好好哄哄我爸、我妈。”
马洋此话一出，赵军忙唤林祥顺道：“二哥赶紧停车，给他放下去。”
马洋：“……”
三分钟后，四辆豪车驶进赵家大院。
刚进院子，赵军坐在车里呢，就看到张援民往这边跑。
等车停下，张援民跑到车门前，对推门下车的赵军道：“兄弟，赶紧的，GA局来电话了。”
“嗯？那个GA局？”赵军问，张援民道：“稻花县GA局，他说他姓刘，他让你到家就给他回电话，有重要事儿找你。”
赵军一听，紧忙就往屋跑。到屋里，赵军抄起电话要过去。
“喂，县GA局治安大队，我是刘志刚。”等电话那头传来刘志刚的声音，赵军忙道：“刚哥，我是赵军。”
“哎，赵军呐，那啥……我们人下去走访药房，发现这么个情况啊。”刘志刚道：“上礼拜，有俩人，在我们稻花第一Rm大药房，买了二斤白芨粉。”
“二斤白芨粉？”赵军忙问：“光买的白芨粉，没配别的药？”
“没有。”刘志刚道：“不是按方抓药，也没配别的药材，就抓了二斤白芨粉。”
“那就是了，刚哥。”赵军很是激动，他万万没想到，设出这局的人准备工作会做的这么糙。
“我也感觉是。”刘志刚道：“我得到消息以后啊，我往山河打电话，我大舅哥说你们回去了。完了我感觉你一时半会儿不能到家，我就亲自上那药房去了一趟。
我到那块儿，询问那老大夫。那老大夫岁数大了，记那俩人记得不是很清楚，但他说有一个人呐，走道拉(là)吧拉吧，劈腿拉跨的！”
“我艹！张来宝！”赵军听到刘志刚话的一瞬间，脱口喊出这个名字。
“你认识他呀？”刘志刚问，赵军道：“那人是我们屯子的！”
“是你们屯子的……你先不行吵吵！”刘志刚叮嘱道：“因为上家买参的是个老头儿，不是他俩。所以这是一窝犯罪分子，现在你不能打草惊蛇，千万不能找他们去，听见没有？
完了你等我先跟我大舅哥打个电话，我俩商量好了，我再给你打过来。”
“好了，刚哥。”赵军刚应一声，忽然就想起了什么，忙对电话那头道：“哎？刚哥，我想起来了，张来宝好像这阵子没在家呀。”
“嗯？”刘志刚微微一怔，道：“兄弟，那你更不能吵吵了。你在屯子一吵吵，他再不回来了，咋整啊？”
……
“哎呀妈呀，咱可下回来了。”
永胜屯外，一辆摩托车沿路驶向屯子入口处。
车上坐着仨人，骑摩托的是个生面孔，但后面的两人，一个是张来宝，一个是韩桥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