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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刘潇洒,他是三个人中看起来最为凄惨的那一个。

他趴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了。

他的双手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弯折着,小臂的骨头从皮肤里戳了出来,白森森的骨茬上挂着碎肉。

他的双腿也断了,膝盖反方向弯折,像是两根被随意折断的树枝。

他的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

鼻子被打得完全歪向了一边,鼻骨粉碎性骨折,整个鼻子像是一坨被踩扁的泥巴,塌在脸的右侧。

他的嘴巴张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满口的牙齿掉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零星几颗摇摇欲坠地挂在牙龈上,一张嘴就是满口的血沫。

他的左眼已经完全睁不开了,肿成了一个紫色的肉球。

右眼虽然还能睁开一条缝,但眼神已经涣散了,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

他的身上更是没有一块好肉,青紫交错,新伤叠旧伤,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被打得绽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三个人就这样散落在这个充满血腥味的房间里,像是三具被战争蹂躏过的尸体。

路玉泉艰难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刘潇洒,又看了一眼墙角的飞花纯纯美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终,他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疲惫将自己吞没。

而飞花纯纯美美看到他闭上了眼睛,以为他还在生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再去扇刘潇洒一巴掌。

她的手指在地上抠了两下,指甲断裂,鲜血直流,却怎么也撑不起身体。

她最终还是没有爬起来。

她只是用那双被血糊住的眼睛,远远地、执着地望着路玉泉的方向,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

“路西法大人……我只爱你……只爱你一个人……”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消散在这片满是血腥味的寂静之中。

刘潇洒趴在地上,听着她的呢喃,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里,终于滑下了一滴浑浊的泪。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恨她,还是该感激她。

大概两者都有吧。

毕竟在这个荒诞的夜晚,一个女人为了救他的命,把自己打成了这副模样,而他回报她的,是一脚又一脚。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清冷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进来,照在三个人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像是为这场闹剧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而他们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才是刚刚开始而已。

……

夜幕沉沉如墨,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焦糖,将整片天穹严严实实地遮盖了个密不透风。

然而,城中村的街道却偏偏不买夜的账。

那一盏盏昏黄的白炽灯、红的绿的霓虹招牌、大排档里烟火熏出来的橘色光晕,拼拼凑凑,硬是把这条逼仄老旧的巷子照得亮如白昼,仿佛有人把整条银河都揉碎了,洒在了这片杂乱的屋顶和电线之间。

人潮如涌。

烧烤摊前烟雾缭绕,铁板鱿鱼发出“滋啦滋啦”的欢快声响;奶茶店门口排着歪歪扭扭的长队;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踩着拖鞋从小巷深处踱出来,嘴里叼着牙签,腋下夹着啤酒。

夜晚的城中村,正是一天中最喧嚣、最鲜活、最接地气的时候。

“滴嘟——滴嘟——”

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这片热闹的喧嚣。

那声音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硬生生在鼎沸的人声中劈开了一条缝隙。

救护车一路闪着红蓝交替的警灯,横冲直撞地驶入城中村那条本就不宽的主街道,两侧密密麻麻的店铺和人群不得不纷纷闪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了一道口子。

城中村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看热闹的人。

几乎是在救护车停稳的那一秒,成百上千的吃瓜群众便如闻到腥味的猫一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他们有的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烤串,有的刚从麻将桌旁爬起来,有的甚至是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就冲了出来。

人们向来有一个铁打的信条:天塌下来都可以先不管,但热闹,那是一秒都不能错过的。

在这些乌泱泱的吃瓜群众中,就有一个格外醒目的身影。

君欣。

她站在人群中,像是一株被风吹歪了的向日葵,歪歪扭扭却又格外恣意。

她左手提着一杯比她脸还大的超大桶柠檬茶,杯壁上凝结着密密麻麻的水珠,里面的冰块“哗啦啦”地撞击着杯壁,茶水是那种浓烈到发苦的深琥珀色,一看就是多冰多糖——她的命根子。

而她右手,正举着一只油光锃亮、色泽金黄的烤鸭边腿,外焦里嫩,皮肉之间还挂着一层薄薄的蜜色酱汁,在路灯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她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嚼得嘎吱作响,满嘴都是油脂的香气。

然后她吸了一大口柠檬茶,冰得她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哈——”,整个人仿佛被点亮了一般,浑身散发着一种“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通透气质。

“让让让让!别挡着我看!”

“哎哟我的妈呀,这是出了啥事?”

“我刚才从楼上看见的,好几个人被抬出来的!那血流的——啧啧啧!”

人群里七嘴八舌,议论声像是炸了锅的沸水,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我认识那个男的!”一个穿着碎花睡衣的中年妇女挤在最前面,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她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在安静下来等着看热闹的人群里依然清晰得像是开了扩音器,“就是隔壁那栋楼三楼的,之前天天半夜在楼顶鬼叫的那个!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没想到是个疯子吧?”

“什么疯子,我看像是被人打的!”旁边一个戴着金链子的光头男嗤笑一声,双手抱胸,一脸的见多识广,“你看那身上的伤,那是人能打出来的?那分明是被什么东西挠的、咬的!我跟你说,这城中村最近不太平……”

“别瞎说!大晚上的说这些瘆不瘆人!”有人打断了他。

“切,你自己不也看得眼睛都不眨?”

“我那是……那是关心群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