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袁和通领三千亲军接管了望归城防务,将原本负责城防的骁骑军替换出了望归城,而塔特比斯将路朝歌给他的银票全部换成了银子,在城内大肆采购了一番。
一顿酒肉之后,笼罩在骁骑军头上的阴云明显暗淡了不少,他们现在被打上了标签,这个标签什么时候能被摘下去,完全看他们接下来的表现,现在路朝歌没动骁骑军,就说明骁骑军还有救,若是路朝歌不赏下今晚上这顿饭,那骁骑军的未来可就注定了,就是死路一条。
城外军营,路朝歌端着酒碗和众多上来敬酒的将领一碗一碗的喝着,他千杯不醉的体质就决定了他喝多少酒都像是在喝水,对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影响。
一旁的路竟择独自烤着一只羊,时不时的切下来一些递给路朝歌,他自己则吃的很少,他的战刀就放在身侧,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他现在依旧不相信骁骑军的这些人。
路朝歌显然是看出了自己儿子的心思,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长轨迹,他不相信骁骑军是因为他的心里已经认定了,骁骑军现在不值得信任,若是强行让路竟择相信骁骑军,那么以后若是遇到同样的情况,他是不是会依照今天的做法再来一次?
那不是在帮他,那是在害他。
喝到半夜,路朝歌才带着路竟择回了望归城,下榻的酒楼是萧泰宁安排的,作为曾经路朝歌的亲兵校尉,他对路朝歌的了解远比其他人多。
“城内的那些旧贵族现在怎么样了?”路朝歌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将萧泰宁喊了过来。
“大门紧闭,可能是在等死吧!”萧泰宁想着那些旧贵族:“他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您的态度了。”
“我的态度?”路朝歌冷哼一声:“难道不是他们应该给我一个态度吗?我是那种伸手管别人要钱的人吗?”
对,他路朝歌可不是那样的人,他要的是这些人心甘情愿将自己的财产送到自己的面前,然后还要说上一句,多谢殿下收下我家这些身外之物。
路朝歌就是既要又要,他不仅要那些人的银子,还要他身为大明亲王的体面。
“我明白了。”萧泰宁立即就明白了路朝歌的意思:“一半还是八成?”
“八成吧!”路朝歌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这个待遇仅限于望归城内的那些旧贵族,望归城外的我不认。”
“那吉尔博托的家族和萨希尔的家族呢?”萧泰宁还是要问清楚这些,毕竟今天白天路朝歌刚赏赐这两人。
“放过他们。”路朝歌想了想:“我这人还是太心慈手软了,那么多银子说放弃就放弃了。”
“好,我现在就去办。”萧泰宁笑着应了一声:“若是我看到上好的玉镯,能买一个吗?”
“拿走,算我的。”路朝歌对自己身边人向来大方:“到时候让军需官来找我拿钱。”
“多谢少将军。”萧泰宁拱了拱手,便退了出去。
路朝歌躺在床上就开始睡觉,明天可是有很好玩的事要发生,而他路朝歌就是这出戏的导演。
萧泰宁离开酒楼,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一座府邸,府邸外大明战兵把守,府邸内只有点点灯光。
“砰砰砰……”萧泰宁叩响了房门:“大明亲王麾下将军萧泰宁,开门。”
府邸大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探出头,刚要四处查看,一只大手直接摁在了他的头顶,将人直接推进了府邸,而萧泰宁也大踏步的走了进去。
“叫你们叫管事的人出来见我。”萧泰宁朗声道:“我是大明亲王路朝歌麾下亲军营将军萧泰宁,找你们家管事的说点事情,说完了我就走,我今晚上可不止要来你们一家,我还有很多家要走,别耽误我时间。”
“我这就去禀报,我这就去禀报。”中原话在霍拓国已经开始普及,虽然这些人说的还不算流利,但好歹是能听懂能说的出来:“贵人您里面请。”
萧泰宁进了正堂,正堂内的蜡烛被点燃,他很随意的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府上的下人端上来了茶水,他看都没看一眼,这种地方的东西能不碰尽量别碰,人在绝望的时候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他萧泰宁的命还是挺值钱的。
片刻功夫,一个看着五十多岁的男人出现在了正堂,萧泰宁只是抬眼看了看,然后就那么坐在那里。
“将军此来,可是带来殿下的吩咐?”来人很是恭敬的站在不远处,学着中原人的礼仪躬身行礼:“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哪怕是倾尽所有也在所不辞。”
“博尔岱,我们少将军没什么吩咐。”萧泰宁依旧连头都没抬:“只是他这个人喜欢金银,但是他又不好意思伸手要,你说这该怎么办呢?”
“这次出来带了一万多人。”萧泰宁继续说道:“这一万多人出来可是要消耗不少金银粮草的,我们少将军这人有个习惯,出门从来都不做赔本的买卖,可是这次出来也不是为了打仗,不打仗自然就没地方弄到钱了,你说怎么办?难道让我们少将军打破自己的规矩吗?”
博尔岱明白了,这就是来要钱的,而且是死要钱的那种一万兵马什么的不是关键,关键的是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也是路朝歌在提醒他们,想活命就乖乖的把银子拿出来,要不然结果是什么,已经显而易见了。
“草民愿意支付王爷这次出兵的全部费用。”博尔岱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个时候想活命,就不能在乎银子,银子可以在赚,这次只要表现的好,那将来就算是搭上路朝歌这条线了,赚钱就不是难事。
“另外,我愿意再拿出一半的身家,孝敬王爷。”博尔岱继续说道:“若是王爷还不满意,那就请将军开口,要多少我博尔岱绝无二话,只要让王爷开心,在所不辞。”
“聪明人,我最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人说话。”萧泰宁终于抬起头,看向了博尔岱:“你家财的八成,主动送给王爷,王爷开心了,他不会让你难做的。”
“明日我就备好一切,送到王爷下榻的酒楼。”博尔岱现在根本就不在乎拿出去多少银子,只要让路朝歌开心,银子那就是个数字而已,今天可以拿出去,将来也可以靠着路朝歌赚回来,想要出人头地,有的时候就要舍得下血本。
“好,那我就不废话了。”萧泰宁拱了拱手,算是给了博尔岱一丝尊重:“我还要去别人家,希望碰到的都是博尔岱你这种识时务的人。”
“萧将军,我送您。”博尔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走到府门口,博尔岱很隐蔽的将一张银票塞到了萧泰宁的手里:“有劳将军第一个来找我,给了我博尔岱这个机会,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您收下。”
“这套虚的就不要做了。”萧泰宁很巧妙的躲了过去:“大明自有法度,这东西我拿着烧手。”
说完,路朝歌大踏步离开了博尔岱的府邸,临出门的时候,对驻守府外的几名战兵吩咐道:“适当的放松一些,这家人很识趣,应该是少将军喜欢的人。”
“是。”领兵的什长躬身应下。
府内,博尔岱的管家来到了他的身边,心有余悸的看着门外消失的萧泰宁:“老爷,这么多银子就这么送出去了?那可是咱家八成的家财。”
“钱财只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博尔岱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黑沉沉的一片,连一颗星星都没有:“路朝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就因为骁骑军?骁骑军不过七万骑军而已,确实很多很强,但是和大明二百万战兵比起来,不过就是九牛一毛罢了,他这次来可不单单是为了收拾那几个心里长了草的人,他还要对我们这些旧贵族下手。”
“我们都已经不是贵族了。”管家不明白,这霍拓国的旧贵族,怎么就成了路朝歌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我们现在确实只是平头百姓,有些金银而已。”博尔岱叹了口气:“可是有些人坐不住啊!你以为骁骑军那些人的心里是怎么长草的?还不是那些不安分的旧贵族撩拨的?这就是路朝歌动旧贵族的借口。”
“可是我们没参与啊!”管家说道。
“我们参与没参与不重要。”博尔岱苦笑着说道:“路朝歌说我们参与了,我们就是参与了,我们没有狡辩的机会,现在我们这些人的生死,都在他的一言之中,想活命就别把自己当人看,当成一条狗,一条讨路朝歌欢心的狗,路朝歌高兴了,他就会随手赏给我们几根肉骨头,虽然是残羹冷炙,可那就是我们的保命符。”
“看看吉尔博托和萨希尔吧!”博尔岱继续说道:“他们就是抓住了机会,给路朝歌当了一条狗,一条让路朝歌能够开心的狗,他们现在有了官职,有了官职就代表着他们的家族有了翻身的机会,我们也需要这样的机会,所以要让来个开心,一点银子而已,我们出的起。”
“搭上了路朝歌这条线,我们以后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博尔岱说道:“我了解过路朝歌这个人,他对自己人向来大方无比,那些曾经跟着他的人,连乞丐都封了侯,我们这些人总比那乞丐更有用一些吧!吉尔博托和萨希尔也需要人牵制,我博尔岱为什么就不能是牵制这两个人的人呢?机会都是自己争取的,我在为我的家族搏一条生路。”
有人知道如何审时度势,就有人看不清眼前的局势,他们以为路朝歌是在吓唬他们,可他们也不想想,路朝歌都出现在这里了,他需要吓唬这些人吗?
苏赫巴尔的府邸内,萧泰宁看着一脸不服不忿的苏赫巴尔,嘴角的笑意慢慢褪去,双眼如刀子般看着苏赫巴尔。
“看来,你是不准备给我们少将军出一份军资了?”萧泰宁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苏赫巴尔的眼睛。
“堂堂大明,居然出兵都需要我们这些百姓出资,大明是活不起了吗?”苏赫巴尔阴毒的双眼看向萧泰宁:“我现在也是大明的百姓,也受大明律法的保护,我不信他敢把我怎么样,这银子谁愿意出谁出,我是不会出一文钱的,我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他能把我怎么样啊?”
“说得好啊!”萧泰宁又笑了起来:“既然你不愿意出资,那我也就不强求了,我会如实上报给少将军的,你就守着你的金山银海好好过日子吧!”
萧泰宁站起身,拍了拍苏赫巴尔的肩膀:“你呀!继续保持住现在的样子,我很希望以后能经常看到。”
说完,萧泰宁转身向外走,苏赫巴尔掸了掸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萧将军,喝杯茶再走吧!”
“茶,我就不喝了。”萧泰宁没有停下脚步:“你多吃一些多喝一些,以后未必能吃的到喝的到了。”
苏赫巴尔冷哼一声,看着离开的萧泰宁,脸上全是不屑,他看不起路朝歌,更看不起萧泰宁,在他的眼里,这些都是暴发户,一朝得势才得了天下,哪比得上他们这些贵族,他们祖上虽然也是一朝得势,可是人家传承的时间长。
萧泰宁一连拜访了十几家,自然是喜忧参半,不过这对于萧泰宁来说不重要,银子最后肯定会落在路朝歌手里的,只不过是怎么到罢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博尔岱的府邸中门打开,一车车金银从府邸内运了出了,看守的战兵看了一眼,便让开了道路,博尔岱并没有离开府邸,而是守在府邸之内,他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他要留着府邸当人质,要让路朝歌安心,若是他也离开了府邸,那他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博尔岱准备的早,出门的更早,路朝歌还没起床他府上的车队就已经到了,府上管家恭谨的站在酒楼门口,没有叫人去通报,就这么规规矩矩的站在那,他只要保证自己是第一个到的就可以,这么庞大的车队,早就把别人的路堵死了,路朝歌不管什么时候起来,见到的都是他们府上的人。
萧泰宁昨夜睡的比较晚,但是曾经身为身为亲军校尉的人,这个时候就算是睡得再晚,也会第一时间起来,帮路朝歌安排好一切。
这刚推开门,就看见博尔岱的管家站在门口,萧泰宁嘴角微微扬起:“不错,博尔岱先生果然是我家少将军喜欢的人,想来你们今天会得到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
“全凭王爷做主。”管家来之前已经得了吩咐,不管路朝歌说什么,就说全凭王爷做主就对了,哪怕是要他们博尔岱家族一家老小的命,也要这么回答。
“我去请王爷,你在这里等一会。”萧泰宁是越来越喜欢博尔岱了,识趣的人总是讨人喜欢。
“不敢不敢。”管家赶紧说道:“王爷原来辛苦,昨日又处理了那么多事务,总该休息好的。”
“等着吧!”萧泰宁拍了拍管家的肩膀。
上了二楼,来到路朝歌房间外:“少将军,起来了吗?”
“人来了?”路朝歌推开房门走了出来:“谁家?”
“博尔岱。”萧泰宁点了点头:“我看了一眼,大车有百十辆,再加上那些房产地契,估计不止八成。”
“聪明人啊聪明人。”路朝歌伸了个懒腰:“走吧!既然是聪明人,那就一定要有奖励。”
两人下了楼,萧泰宁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早饭:“把人叫进来吧!早说早结束,后面不是还有几家呢嘛!”
萧泰宁点了点头,将管家请了进来。
“奴才给王爷磕头。”管家很了解中原利益,但是他认为躬身行礼不能显示对王爷的尊重,磕头就不一样了。
“好了,起来吧!”路朝歌笑着抬了抬手:“听说,博尔岱先生昨夜就开始准备东西了?”
“本来昨天早上就该准备的。”管家也不傻,知道这件事不能把路朝歌和萧泰宁给牵扯进来:“只是知道殿下您昨日忙于公务,便不好打扰,知道您今日可能有闲,一大早就命令奴才带着财物过来,我家老爷知道殿下远来辛苦,大军所过军资耗费颇多,我家老爷府上颇有薄财,愿意献出一部分,以供殿下大军所用。”
“博尔岱先生大义啊!”路朝歌很满意管家的说辞:“都有什么拿来我看吧!”
管家赶紧将单据奉上,路朝歌接过单据看了看,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们家是第一个送过来的,也是最有诚意的,我对博尔岱先生的义举颇为感动。”
说着,路朝歌看向管家怀里抱着的一个檀木匣子:“这里面是田产、地契吧?”
“是。”管家赶紧双手奉上。
“拿回去吧!”路朝歌摆了摆手:“这是大明皇帝陛下赏赐给博尔岱先生的,是对他的义举的表彰。”
“谢谢皇帝陛下,谢谢皇帝陛下。”管家又一次跪了下来:“天神在上,一定会保佑皇帝陛下健康万岁。”
“好了好了。”路朝歌笑着说道:“起来吧!东西我就收下了,剩下的拿回去给你家老爷,就说我离开之前会去府上拜访一番,让他有个准备,我很喜欢西域的羊,百吃不厌。”
路朝歌给的东西从来不白给,房产地契值钱但不需要,银子才是最好的,而且博尔岱的态度很好,就必须给予赏赐,这是做给一些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