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马克等人的合围,兽人亡灵还是之前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他甚至都不屑于摆什么架势,提着战斧随意选了个方向便径直冲了过去。
选的对手恰好是无名骑士,三人中身高体型最魁梧的,由于穿戴了盔甲,所以看不真切,但马克与海格都清楚,正常人类血脉,就算是从小就喂养各种体质增强魔药,也很难长到像无名骑士这样的体型。
站直目测至少两米七,虽然有盔甲的加成,但内里裸身高绝对不会低于两米二,马克和海格都算是骑士中个头比较出挑的那种,但站在对方面前,还是跟站在大人身边的小孩一样。
无名骑士也是所有人中,唯一在气势上不输兽人亡灵的,也不怪兽人亡灵会第一个找上他。
在兽人的习俗里,一直有“斗将”的风气,也就是战前两军将领出来单挑,谁赢了轻则士气大增,重则直接以决斗结果决定战争胜负。
在人类看来,这是非常儿戏的行为,但兽人恰恰就崇尚这一套,所以在以往和兽人的战争中,人类都会特意准备一个实力超强的职业者,专门用来对付兽人指挥官的邀战。
甚至有时候在陷入劣势时,人类还通过儿戏般的“斗将”,巧妙的获得了战争的胜利。
看着无视马克海格直愣愣朝自己冲来的兽人亡灵,无名骑士没有避让,提起连枷大跨步迎了上去。
银白色斗气自身体内部涌现,并附着到了魔纹铠甲上,那些看久了便会感到头晕的纹路似乎活了过来,竟变换成了脉络状,并蔓延至全身,同时一条条电蛇陆续钻出,在盔甲表面游离跳跃着,不时发出清脆的爆鸣。
无名骑士周遭浮现出了一层层的热浪,那是温度高到极致后扭曲空气所产生的特有现象。
反观兽人亡灵这边,动静就小了很多,黑褐色的亡灵斗气在体表形成了一道防护镀层,看样式应该是想具现出亡灵铠甲的,但可能是算力微弱的兽人大脑无法支撑起这种精细化的操作,所以只模拟出了一个大概。
但就是这样看似招笑的劣拙模仿,散发出来的气势却比无名骑士更让人心惊。
无名骑士的强大,是有一个模糊概念的,就好比魔法师释放出的攻击性禁咒,画面看着固然很恐怖,但你知道毁灭的范围只局限于自己所在的城镇。
而兽人亡灵,给人感觉更像是在面对一场天灾,你根本不知道它的破坏范围,也不知道它到底会释放出多大的威力。
“这家伙,生前恐怕已经一只脚迈入大师级了!”马克压低了声音说道,他的表情凝重的几乎能够拧出冰水来。
听到这句话,海格眉头拧起,眉心间浮现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黑鸦军团里就曾有过一位半步大师,不过后来因为战功升迁到其他军团去了,作为黑鸦军团里的老人,海格与马克很清楚这个阶位的实力。
虽然那位大人整天一副很悲观的样子,并时常将“自己这一生恐怕都无法迈过另一步”挂在嘴边,但没有一个人当真。
因为即便是半步大师,那也意味着对方已经触摸到了正式级职业者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力量。
那不单单是数值上的绝对压制,同时还有对于更深层次力量的理解与运用。
马克与海格认识很多年了,彼此非常熟悉。
即使马克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海格也清楚,绝对不能让无名骑士独自一人面对兽人亡灵!
单独面对兽人亡灵,在场三人没有一个能赢!
哪怕对方已经是一具失去生机、没有了意志的躯壳,结果仍旧不会有任何的改变,最多只是时间长短问题而已。
海格握紧了手中骑士剑,恐惧目光死死的黏在兽人亡灵背上,恐惧好似被具象化了,形成了紧紧缠绕在心脏上的藤蔓,勒得他喘不上气,身体也使不上劲。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上一次领教,还是面对一头变异的食人魔。
兽人亡灵没有给马克与海格太多缓解情绪的时间,当无名骑士运转斗气释放出异象那一刻,他便猛然加快了前进速度。
小碎步变成了大步狂奔,地面出现了明显的震感,同时一股兽人亡灵身上那股势不可挡的气势也变得越发的明显,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无名骑士,他感觉朝着自己冲来的不是兽人,而是一座从万米高空砸下来的大山!
此时再想退,已经来不及了。
骑士很注重士气,当一名骑士在战斗中出现了畏惧或者退缩的心态时,那么也就意味着他已经失去了获得胜利的资格。
无名骑士在黑鸦军团中也是属于排得上号的人,这类人身上多少都有一些傲骨,想让他未战先退,可比劝降对方要难多了。
无名骑士发出了一声怒吼,主动迎了上去。
连枷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自下而上的袭向了兽人大开的胸腹!
连枷是一种由锤柄与锤头连接而成的武器,对比战斧亦或者是骑士剑,它的上手难度也高很多,想要学精,必须付出远超过常规武器的训练时间,所以很少有骑士会选择使用这种武器。
但这并不代表没人用,少部分骑士,特别是体型远胜于同僚的骑士,就很喜欢练这个,因为连枷的破甲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正常拿着骑士剑的,可能需要交手几十、几百回合,等到一方力气彻底消耗殆尽了,才能分出胜负。
但连枷不一样,这玩意,只要你不小心被砸到,即便是在你斗气饱满的情况下,都能够一下将你变成了一个只能躺地上喘息的废人。
擦到也一样,擦到手,手残废,擦到脚,脚自己长翅膀飞走了。
无名骑士的攻击方式非常合理,将距离控制在中距离内,也就是连枷能够发挥最大威力的位置,这样不论能否得手,在下一次交手来临前,他都能迅速做出判断,下一击到底是继续强攻,亦或者是暂时回防。
然而可惜的是,理智的战斗选择终究还是抵不过数值上的彻底碾压。
兽人亡灵高举战斧狠狠劈向了飞来的锤头,只听得轰的一声爆响,接触点位置炸开了一道环形的冲击波,周围浑浊的积雪、碎裂的断骨、以及人类的残骸,全都被推飞出去,一部分重新融入了这片天地,一部分则抛洒到了城墙下。
冷风顺着缺口涌入,吹散了斗气抵消所产生的热浪。
无名骑士单膝跪倒在城墙上,他的脚掌与膝盖深深的没入到了地砖当中,原本袭向敌人胸口的锤头,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仅剩下手中断成两截的锤柄。
兽人亡灵一斧劈开了重达上百斤的实心锤头,并切断了锤柄,最后硬生生砍在了无名骑士的肩甲上。
半个斧刃都剁到了肩甲内,血液就像开闸的水龙头一样不断的往外流淌。
画面看着固然非常凄惨,但幸运的是,这一下终归还是挡了下来。
而这里面连枷与盔甲毫无疑问出了大力气,连枷拦下了一部分力道,最后剩余的力道大多数都被盔甲给吸收了。
真正落到无名骑士身上的伤害,也就半边肩膀被劈断。
这对于无名骑士而言,已经算是最小的伤害了。
换做兽人亡灵全盛时期,这一下足以将他半边身子都给切开!
以如此小的代价,挡住对方全力一击的同时,还为自己的同伴争取到了反击的机会,能做到这些,无名骑士心里已经很满足了。
抬头,充血的目光对上泛白的死鱼眼,无名骑士咧嘴发出了一声狞笑。
“快动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名骑士举起还能动弹的左手,死死的抱住了斧柄,不让对方抽离。
怒喝声提醒了马克与海格,两人全力运转呼吸法,不同颜色的斗气光辉自身体内部涌现,并快速附着到盔甲以及武器表面,在斗气的加持下,骑士剑表面覆盖上了一层散发着高温的斗气胞衣,接着轰鸣声响起,两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从高空视角看,两道虹光正以迅雷般的速度朝着无法脱身的兽人亡灵激射而去。
兽人亡灵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本能想要脱离战场。
然而斧柄却被无名骑士死死的按住,哪怕兽人亡灵已经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卡在肩胛骨内的战斧也隐隐有挣脱束缚的迹象,但最终还是未能真正脱离无名骑士牺牲自己所创造出来的牢笼。
嗤!
两道残影自兽人亡灵两侧飞掠而过,同时掠过的还有两道如同月华般清冷的光轨。
兽人亡灵停下了挣扎的动作,先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腹部位,那里有两道血线正在缓缓浮现。
兽人亡灵松开了战斧,转身试图挥拳打飞偷袭自己的蚂蚁。
但还未完成转身动作,兽人亡灵便发现视野中的人类好像变大了。
低头一看,原来不是人类变大了,而是自己下半身不见了。
变质的烂肉顺着光滑的缺口涌了出来,顷刻间便铺满了兽人亡灵身下的地面。
笼罩在兽人亡灵体表的黑褐色斗气防护层闪烁了两下,最后崩散成无数光点消失在了空气中。
作为服役多年的老兵,马克与海格并没有半场开香槟的习惯,也不屑于在取得优势后去放狠话。
在斩断兽人亡灵大脑与斗气海的连接后,两人非常默契的同时转身,对仅剩下上半身的兽人亡灵进行了最后的补刀。
海格横斩枭首,马克突刺毁脑。
实力达到半步大师的兽人亡灵,便成为了此次攻城战中第一位殒命的高阶亡灵。
击败兽人亡灵后,马克第一时间从储物腰带里拿出火油倾倒在了对方尸体上,并用火石将其点燃。
看着无首残躯体在烈焰中逐渐化为焦炭后,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快步走到无名骑士身旁,准备帮他摘除卡在肩膀上的那把战斧。
但刚伸出手,就被对方挥手制止了。
海格立即瞪圆了眼睛,并大声叱骂道:“不是,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矫情,你是准备留着这把战斧,去占仆屋和你的姘头吹嘘自己在战场上有多勇猛吗?信不信人家连敷衍的笑脸都懒得给你!”
马克没说话,只是用关心的眼神看着对方。
无名骑士脸上浮现出了一层醉酒似的酡红,显得是被海格不客气的话给气到了。
他入职这么多年,一次占仆屋都没去过,这么洁身自好的好男人,结果却被污蔑成喜欢拿身上伤疤去讨好女人的蠢货,换做平时,他非得把眼前这个狗东西嘴巴撕烂不可。
但眼下,他已经没有力气同这位怎么看都不顺眼的骑士计较了。
无名骑士费力的抬起手,拉动了腰肋一侧的绑绳,这是盔甲活结,只要一拉,盔甲就会快速脱落。
砰!
布满裂纹的铠甲顺着引力砸在了地面上,溅起了一圈细碎灰尘。
最初马克与海格还不懂无名骑士这么做的用意,但在盔甲脱落,露出内里如同脚下钢岩一样结实的身躯时,两人懂了。
暴起的黑色脉络,已经顺着伤口位置蔓延至整个上半身,这会正在向着脑袋方向蔓延。
那画面,看着就宛如被某种邪恶生物给寄生了一样。
难怪无名骑士自跪下后便再也无法站起来,甚至于连说话都费劲...
并不是对方矫情不想搭理自己,而是对方已经被感染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对抗腐化上,根本没有余力做其他的事情。
羞愧之色在眼中一闪而过,海格嘴唇嗡动了几下,随后故作不在乎的道,“不就是感染嘛,多大点事,你坚持一下,我带你去找牧师去。”说着,海格就准备弯腰背起对方。
但伸出的手掌被无名骑士牢牢按住了。
无名骑士朝着两人轻轻摇了摇头。
马克与海格明白对方的意思,他等不到牧师了。
感染到发作,留给人反应的时间太短了,无名骑士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意志力惊人了。
海格缓缓收回手掌,见状无名骑士咧嘴露出了白皙整齐的牙齿。
“你笑起来的样子,可比之前板着脸时顺眼多了。”海格低声嘟囔道。
无名骑士没有反驳,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在阻止亡灵登上城墙的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