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比约恩做出暖身动作的那一霎,一部分学员便已经反应过来了,这支轻骑兵恐怕来者不善。
而结果也证实了这一点。
当亮银色长带推进到距离车队一百米左右的位置时,他们抽出了捆绑在背后的投枪,随着一道整齐的呼喊,无数黑点腾空而起。
投枪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随后朝着车队最前排方向笔直落下。
咄咄咄!
利器贯穿木板的闷响接连响起。
眨眼间向外的车厢上便插满了无数投矛,看着就仿佛刺猬遇敌自动激活了身上尖刺盔甲一样。
不知道是攻击距离选早了,还是单纯没把学员放在眼里,第一波投矛并未波及到学员。
在完成这一波“威慑性”的攒射后,这股轻骑兵分成两列,开始绕着空心阵外围兜圈,一边兜圈一边喊话。
“放下武器,交出你们携带的所有物资,我们可以放你们一条小命!”
“不要做无畏的抵抗,我们只要粮食与马,不会伤人性命。”
“不要心存侥幸,觉得这堵破木墙能够挡住我们,刚才只是警告,如果你们不识趣,接下来我们会像踩死蚂蚁一样弄死你们!”
视线扫过轻骑兵胸甲的纹章,学员们面面相觑。
不是,还真给他们遇上劫掠车队的地方守军了?
耶芙娜缓步走到了罗宁身边,抬起胳膊轻轻撞了下罗宁的手臂,低声道:“你不会真信了外面这群乱兵说的话吧?”
罗宁摇了摇头。
圣地对于驻军的管理一直很严格,别说劫掠来往商队,就是路过小镇时,拿了村民点东西,只要被发现了,最轻的都是直接剥夺军籍,严重的甚至整个小队都要被扒下装备,压到矿坑里挖上几年石头。
外面这群骑兵,身上有着很明显的地方守军标志,结果却敢做这些干这种事,罗宁能想到的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对方笃定自己事后不会被处罚,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第二种,对方嘴上说的“只图财、不害命”,单纯只是说说而已,这群骑兵从一开始,便没打算放过商队里的任何一人。
之所以说那么多废话,只不过是为了麻痹商队,让罗宁等人放松警惕罢了。
他们真正的目的,恐怕还是东西抢走,人杀光。
第三种,这支轻骑兵是其他势力假冒的,想要借着这次机会故意搅浑局势。
但罗宁细想之后,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因为地方守军盔甲并不好仿制。
数量少一些,或许还能够通过收买线人,然后用“回炉重造”的借口弄到手。
但外面有两百名穿着统一制式盔甲的轻骑兵,且胸口都还有地方守军标识,这么多的数量,很难瞒得过去,只有通过仿照制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武装起这支私兵。
小势力没有这种能耐,只有大势力才有。
但如果是大势力插手的话,那冰崖防线早该陷落了才对,预言师不可能会得出“情况危机”这个占卜结论。
对方既然选择这个节点出来搞事,要说和亡灵没联系,鬼都不信。
换做是罗宁自己,他肯定会和亡灵里应外合,直接一口气拿下冰崖要塞,然后以此为突破口,不断向外扩大战果的同时,借助着时间差优势,聚合一部分兵力,来个围点打援,歼灭所有圣地派来的部队。
眼下局势虽然隐隐有朝着这方向发展的趋势,但细节经不起推敲。
围点打援的目的就是借着时间差,最大可能的削弱敌人实力。
圣地前往冰崖防线一共有三条路线,先锋队选了中间最快的,按理说敌人那边的防守中心,肯定也应该在这。
但有趣的是,前来围剿的士兵只有一支轻骑兵,且对方还错估了先锋队的实力,把罗宁等人当成了可以随意摆弄的猎物。
一个能够联合亡灵一起搞事,且思路还和罗宁达成一致的对手,大抵是不可能这么蠢的。
所以这伙轻骑兵大概率就是地方驻军了。
驻军洗劫过往商队,且还准备下死手...
这事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
这些兵痞是觉得冰崖防线守不住,所以准备趁乱捞上一笔大的,然后溜之大吉吗?
正思考着,耳畔忽然传来了一道低喊。
“找到了,黑月搭配城堡图案...这应该是塔丹德堡的驻军!”塞里昂指着卷轴上的一幅图案说道。
学员们围了过去,仔细浏览图案下的文字介绍。
“塔丹德堡,位于渡鸦要塞与冰崖防线中间,是冰崖防线南下的唯一关卡...”耶芙娜低声朗诵着,片刻一脸困惑的道。“奇了怪了,塔丹德堡离冰崖那么近,驻军应该收到了求援信,并出发前往支援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问题你可以问他们,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怎么乐意回答。”卡罗特懒洋洋的说道,他的神态很放松,双手负在身后,探着个大脑袋,模样像极了棋盘边看戏的老头。
而在卡罗特提醒后,学员们也想起来了,防线外还有敌人没有解决。
也不知道这支轻骑兵怎么想的,可能见到车队年轻女孩子多,长相也很得意,于是小头占据了大头,这会他们的喊话内容也已经变了,不再是“交出物资,留你一条狗命”,而是“女孩集中站一块,男的全部滚开。”
然后不晓得是嘴瓢了还是怎么,中间还掺杂了一句,“皮肤白嫩的男孩也留下!”
男学员:“???”
看着骑兵*邪的目光,女学员们的脸色逐渐冷了下来。
而对外一副懒散模样的卡罗特,这会表情也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原因无它,卡罗特的形象完全契合了最后那句话描述出的群体,然后特别搞的是他还被一名骑兵直接点了出来。
“你,对,就是你,扎着马尾的小子,乖乖把武器丢下,省的大爷我动手,不然等会有你好看!”
咯吱!
空气中响起了上下牙床摩擦的声响。
罗宁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卡罗特整个人都在颤抖,显然被气的不轻。
“这群蠢货有点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呢。”耶芙娜双手交叉环抱身前,淡淡的说道。
如果目标群体只针对女孩,耶芙娜这会肯定已经拉弓开干了,但对方把男孩也加了进去。
耶芙娜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反正当对方公开点名卡罗特那一霎,她反而没一开始那么生气了。
就仿佛,自己不小心摔泥坑里了,同伴上上面捧腹大笑,自己正生气着,然后对方不小心脚滑,也跟着跌了下来一样。
溜达了几圈后,这伙叛军的耐心被消耗殆尽。
在百夫长的示意下,一支十二人小队越众而出,举起了手中类似矮人火枪一样的武器,伴随着蒸汽喷涌的声音,一道残影击穿了车厢壁,深深的嵌入堆叠整齐的木箱当中。
轻骑兵迅速分出了几支队伍,为首者卸下了连接在火枪尾部挂钩上的绳索,身后队友则非常默契的上前拽住了绳子。
“一二三,拉!”
伴随着了怒吼一同出现的,还有车厢位移时所发出的尖锐摩擦声。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防线便被塔丹德堡骑兵利用勾爪撕开一道口子。
过程中学员没有进行任何的反击或者阻拦,就仿佛被吓傻了一样。
拉开挡路的障碍物后,百夫长带着一大帮下属,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
环顾一圈,见学员们手里还握着武器,百夫长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小鬼们,是北地的风雪太大,把你们的耳朵都给糊住了,所以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给我把武器放下,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听到了没有!”
百夫长朝着学员大声吼道,他以为自己凶恶的表情能够震慑住眼前这些毛都没站起的年轻人,但回应他的却是学员们冷冷的注视。
百夫长连着说了三个好。
他的本意,是想让学员下令要求身后护卫放弃抵抗,但对方显然还抱有幻想。
换做和平时期,百夫长自然是不敢招惹这群年轻人的。
从这伙人的表现来看,估计应该是有些来头的,里面说不准有南方贵族的嫡系后代,所以才敢在自己都已经骑脸的情况下,还保持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贵族身份让对方笃定自己不敢把事情做绝。
想到这里,百夫长咧了咧嘴,露出了满口的黄牙。
“小鬼,我猜你们接下来应该想说,自己是谁的后代,敢动你们,就会迎来某个伯爵、甚至是大公的反击吧。”
学员们没有回应,冷冷的看着百夫长表演。
“换做在南方,我确实不敢,但这里是北地,风雪能够掩盖掉一切踪迹,杀掉你们后,往山林里一丢,饿红眼的东狼就会为我们销毁掉所有证据。”
百夫长冷笑着说道,他那双如同饿狼一样的眼眸,不断在学员当中巡视着,就仿佛像是在筛选猎物。
身旁传来了卡罗特咬牙切齿的嘟囔。
“他们已经下马了,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是对罗宁说的。
虽然小队没有公开推选出队长,但大伙却非常默契的将罗宁当成了领头羊。
现在只要罗宁一声令下,学员们便会立马发动攻击。
没下马之前,学员们还得顾忌会不会让人跑掉,毕竟对方数量几乎是学员们的两倍,轻骑一心想逃的话,学员不一定能够追得上。
但下马后就不一样了,少了四条腿不说,且对方还集中在了一块,这时职业者的优势就会被发挥到最大。
虽然罗宁并没有成为少数骑兵觊觎的目标,但对方肆无忌惮的模样罗宁还是挺讨厌的,也想直接踩死这些蠢货,但动手之前,还有些疑惑需要解开。
罗宁往前走了两步,迎着百夫长的注视,淡淡道。
“前提是你们能够杀死我们,但你们并没有百分百把握不是吗,只要跑掉一个,塔丹德堡驻军的暴行就会传开,届时你们便会成为过街老鼠,不光圣地会对你们展开追缉,我们背后的贵族也会悬赏你们,不夸张的说,整个主位面大陆都将没有你们栖息的空间。
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只要足够狠,下令让护卫不管我们,专心逃离即可。
另外有一点我非常好奇,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单纯的劫掠,应该不至于让你们主动扒下身上那层皮。”
看着少年淡漠的面孔,百夫长眼帘虚成了一条线。
在百夫长眼里,现场唯一的威胁,只有学员身后那十多名披坚执锐的护卫。
这些铁罐头,看着气势就很足,恐怕每个人斗气修为都不弱,哪怕己方在机动性上占据了优势,也不一定能够拦住对方,因为破不了防。
轻骑并未携带用于破甲的大型军械以及魔法卷轴,对方如果一心往山上逃,还真有可能像眼前这名少年说的那样,整个主物质位面,都将没有自己生存的空间。
所以必须将这群人全部留下!
至于最后的询问,百夫长并不准备回答,一群死人罢了,下了地狱自然会知道答案。
百夫长抽出了腰间长剑,狞笑着道。
“我不信你们有这么狠,你们这种小鬼我见多了,只会虚张声势,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别说玩命,就是划破个小伤口,都跟下一秒就要断气似得。
“既然你们不愿丢下武器,那就让我来教会你们什么叫现实吧,等我将刀架在你脖子上时,希望你的嘴还能像现在这样硬气。”
“还有,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这副表情,很让人不爽啊!!”
百夫长发出了拖长音的怒吼,随后举剑朝着罗宁猛冲而来。
他的动作带动了其他轻骑,各种呐喊一同响了起来。
“杀光这群南方佬!”
“留下女人,我还没尝过贵族小姐的滋味,今天要体验个够!”
“不要弄伤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子,他是我的!”
卡罗特再一次受到了精神上的暴击。
本就一肚子火的卡罗特,这下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拔剑迎了上去。
各色斗气光辉接连闪现,那一瞬间释放出来的亮度,甚至盖过了穿过稀薄云层洒落下来的阳光。
就仿佛一盆冷水从头顶浇灌而下,百夫长眼中的兴奋凝固住了。
眼前的画面,让他大脑进入了宕机状态。
自己嘴里软弱可欺的年轻人,体表绽放出来的斗气光辉,比自己强盛了十几倍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