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均面上不动声色,顺势问道:
“魏帮主所言极是。说来,在下有一个疑问——庞老先生这等宫中贵人,怎会与贵帮有了交集?”
魏帮主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追忆和得意之色,压低声音道:
“不瞒道友,此事说来也巧。老夫门下有个得力的长老,姓刘,机缘巧合之下与庞老先生的关系不错。有一次,有一位帮众兄弟病危,刘长老便将庞老先生请来,治好了那位兄弟。
“那之后,我们都感念大恩,虽不敢奢求老先生常驻,但庞老先生若有事相询,或是需要些许便利,他自是竭尽全力。此次能请动老先生,也都是刘长老从中斡旋之功。”
方均笑道:
“看来在下应该感谢贵帮的刘长老……”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展蓝绝望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灰败几分,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
很显然,诊断结果并不乐观。
方均心头一紧,一个箭步迎上前去,低声急问:
“情况如何?”
魏帮主也关切地凑近了些。
里面的庞神医长叹一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这位道友,你那位朋友所中的蚀骨腐髓丹毒,老夫没有解药,只能暂时以汤药压制,延缓缓发作,治标而不能治本。长此以往,终是……”
他说到后面,就没有说下去,自然不是什么好结果。
方均闻言,心中虽已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庞神医这般断言,仍是沉甸甸的。
看来,唯一的生路,果然还是炼制“熔露化毒丹”,而炼制此丹,固元凝血果便是那道迈不过去的坎。
方均心念及此,决定暴露身份,转身面向庞济安:
“庞老先生,在下有一言,希望单独与您交谈,不知是否方便?”
庞神医的目光在方均那张陌生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异样,缓缓点头:
“自然,老夫正有此意。魏帮主,这位小友,请二位暂且回避片刻。”
魏帮主虽有些好奇,但深知分寸,退出房外。
展蓝神色绝望,担忧地望了方均一眼,也走了出去。
待厢房门再次合拢,隔绝内外,方均才缓缓转过身,面对庞济安,声音压得极低:
“庞神医,可还记得望安岛?”
庞济安听到“望安岛”三个字,原本平静无波的面皮猛地一颤,双眼精光爆射,死死盯住方均那张改变过的面容,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本能的戒备:
“你……你是……?”
方均知道此刻已无隐瞒的必要,低声道:
“在下方均,庞神医或许当年有些印象。在下此刻非真容,乃术法幻化……”
庞济安呼吸骤然急促,顿时站了起来:
“方……方道友,是你?”
他上下打量着方均,尽管面容陌生,但却没有忘记“方均”这个救命恩人的名字。
方均见庞济安有些激动,心中忽然升起了希望,说道:
“是的,正是在下。在下没想到,近六十年未见,竟然在这天云城与庞神医相见。”
庞济安说道:
“老夫何尝不是没想到能在天云城与方道友见面……唉,可惜,方道友,老夫对你那位朋友无能为力……”
方均闻言,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庞神医不必自责。多谢您挂心在下这位朋友的安危……不过,您倒是不用太过忧虑,在下有把握根治,但差一点东西。”
庞济安双目猛地一凝,惊疑不定地盯着方均:
“方道友……你……你有何法根治?那可是蚀骨腐髓丹。”
方均没有回答问题,而是直接说道:
“此法需要用到一种灵药——‘固元凝血果’,最好是两颗。”
庞济安低声重复了一遍“固元凝血果”,脸上露出思索之色,忽然想起什么:
“‘固元凝血果’在宫中倒是有……只是……”
他面露为难之色。
方均看到庞济安的表情,不由有些担心。
不过,他很快就安心下来,因为听到庞济安说道:
“这两颗‘固元凝血果’就包在老夫身上!”
庞济安摆了摆手,温声道:
“方道友不必言谢。当年若非你相救,老夫至今还被困在望安岛,哪里还有今日?对了,你和你朋友如今在天云城何处落脚?”
方均答道:
“我们暂住在悦来客栈。”
庞济安微微蹙眉,沉吟道:
“悦来客栈虽干净,但终究人多眼杂,不便养病。你那位朋友此刻毒邪未稳,需按时服用老夫调配的汤药剂压制毒性,来回奔波恐有闪失。
“不如你们暂时前往老夫住处歇息,那里僻静安全,也方便老夫随时照看。等老夫取得‘固元凝血果’,再另行安排,如何?”
方均心中一暖,知道这是庞神医真心为他们着想,当即点头应下:
“在下自然没问题。只是……还望庞神医暂勿向外人泄露在下身份。”
庞济安神色郑重地点头:
“老夫省得。此处只有你我二人知晓内情。你去把他们叫进来吧。老夫让魏井波安排一辆不起眼的兽车,送你们直接去老夫那里,免得引人注意。”
方均点了点头,转身打开厢房门,对外面候着的两人说道:
“魏帮主,庞老先生喊您进去一趟。”
魏井波闻言,立刻整了整衣衫,快步走入厢房。
展蓝则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望着方均。
片刻后,魏井波从厢房内走出,脸上带着恭敬与了然之色,对方均和展蓝拱手道:
“二位道友请随我来,兽车已在后院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方均向展蓝微微颔首,示意他安心。
展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
一辆兽车驶出灰鼠帮后门,融入天云城熙攘的人流之中。
车窗紧闭,外界的喧嚣被隔绝在外,营造出一种奇异的安宁。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兽车在一处巷弄深处停下。
方均掀开车帘,眼前是一座看似寻常的民宅。
青砖灰瓦,门楣低矮,毫不起眼,甚至墙皮都有些斑驳脱落,与周围民居浑然一体。
可刚一踏入院门,一股浓郁而醇厚的药香便扑面而来,夹杂着数十种灵草混合的独特气息,沁人心脾。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为整洁。正屋门窗紧闭,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药材;东厢房门半掩,隐约可见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与炼丹器具;西厢房则窗明几净,显然是为病人准备的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