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最后也没定下来个所以然,本来也不是着急的事儿。
像这种大型工厂的搬迁,没有个三年五年都折腾不完,光是新厂区的规划建设就得点时间了,零零碎碎需要安排的事情超级多。
就说体量最大的建设厂,从确认地址到搬迁整整用了四年多小五年时间,这还没有包括家属区。
建设厂的历史比较丰富,它甚至可以追溯到张之洞的汉阳冶铁厂,就是那个生产汉阳造的地方。
汉阳厂内迁到渝城以前,先是在湖南怀化的辰溪建厂。
结果不到一年就因为日本的轰炸再次搬家,搬到了渝城鹅公岩,当时的名字叫军政署第一兵工厂,继续生产中正式步枪,俗称汉阳造。
那个时候重庆主要有三家兵工厂生产轻武器,分别是军政署第一厂,第二十一厂和第五十工厂。
第一厂在鹅公岩,第二十一厂在江北簸箕石和南岸铜元局,第五十工厂在铁山坪。
第二十一厂就是现在的长安汽车厂和长江电气工业公司。
它的前身是金陵制造局,也叫松江洋炮局,二十一厂在渝城建的第一个工人村叫雨花村,就是为了纪念来处。
第五十工厂的前身是广东第二兵工厂,是陈济棠和德国人合资的粤二厂,就是现在的望江厂。
一九四九年,渝城解放,当时军统要炸毁所有兵工厂,但最后只成功炸了二十一厂的两个车间。
代价是车间周围被夷为平地,不少老百姓遭罪了殃,负责行动的一百多人因为撤退不及全被当场炸死了 。
剩下的炸药被工人给抱着扔进了嘉陵江……吓人不?就长安码头那一带的江心里,有两万四千多公斤炸药。二十四吨。
这些都和建设厂没什么关系,就是想到这了念叨念叨。
四六年的时候,生产了抗战三分之一的枪械,被称为国家第一兵工厂的第一厂被撤销了,工人被遣散,
工厂的主要机器设备移交给了二十一厂和第五十工厂。
你没看错,给拆了,没有什么原因。
渝城解放后,所有的工厂企业包括军工厂都被我党顺利接收,进行了抢救和复产。
还没有离开的原第一厂部分工人被组织起来,利用第一厂被拆分后留下来的厂房和部分设备,组建了国营建设机床厂。
后来叫国营渝城建设厂。
五七年改叫渝城建设机械厂,这个名字是国家命名的,所以就一直留用了下来,再没有改过,九五年改制为建设工业公司。
军转民以后,建设依靠生产摩托车成功转型,成为国家级摩托车大厂,着名品牌。
这里面好像还有北方工业的影子,建设旗下的摩托车公司汽配公司北方工业都是股东。
渝城的兵工转型都相当成功,都是以摩托车起家,也都是和日本企业合作的……长安铃木,嘉陵本田,建设雅马哈。
其实我们不知道的是,八十年代初的那个时候,铃木,本田和雅马哈也都还是不起眼的小屁公司,不值一提。
他们也是靠着和我们合作成长壮大起来的,因为合作的不公平性,他们拿走的更多,所以成长的也更快。
事实上,从八十年代到两千年代,我们用一己之力拯救扶持了日本和韩国两个国家,然后被他们各种打脸瞧不起。
宝钢成就了日本的钢铁企业,渝城成就了日本的摩托车企业。
不过这个东西,勉强也算是各取所需吧,到也不至于有多怀恨。
渝城直辖以后,渝城政府就一直在寻找突破口,一方面是老厂老军工的转型生存,一方面是原来陈旧破乱的城区规划。
当所有的既有问题归纳到一个点上,就是老工厂老军工企业的搬迁问题,这成为了城市突破的前置条件。
原历史上,从九七年年底开始,渝城市府就开始一个一个商谈,研究这些老厂子的搬迁问题。
建设厂是九九年同意搬迁的。
零二年确定新厂址,零三年开始建设新厂区,零七年开始搬家,零九年彻底完成搬迁,原工厂被夷为平地。
前前后后一共用了十年的时间。
而且他也不是全部迁走,把三个家属区还有以前的福利系统全都扔下了,就搬了个厂子走。
建设厂原来有三个家属区,分别是文化,民主,劳动三个工人村,其中文化有十二个村,民主有八个村,劳动最少,四个村。
但是别看劳动只有四个村,它建的最晚,都是高层住宅,所以户数并不少。
这就有人,特别是渝城本地人,特别特别是渝城本地的杨家坪谢家湾一带的人。
他们就要问了。
他会说你说的不对,明明文化只有七个村,民主也是七个村,劳动只有三个村,哪有你说的那么多?
有。
你不能把劳动一村一和劳动一村二给算成一个村啊。
民主一村一,民主一村二,文化一村二,文化二村一,文化二村二,文化六村一,文化六村二,文化七村一,文化七村二和文化七村三,都得单算。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命名,那就不知道了,也管不着,这事儿得去问当初的建设厂工会。
除了家属区,还有剩下的那些各类市场,六七个子弟学校,多个商店,医院,电影院就不说了,所有关于职工的这一部分都不要了。
后来的杨家坪商圈就是以建设厂留下的电影院和商店,公园为基础打造的。
整个厂区含家属区从直港大道一直绵延到田家柄,东到江边码头,货运车场,西到兴胜路,接近三平方公里。
就是不知道搬了家以后,职工一天来回二十多公里是怎么上下班的。
据说是有厂车,我没见过,坐公交来回的人好像比较多一些。
说句实在话,职工资本化以后这些国营大厂确实是无比的轻松了,赚的也更多,但是细品总感觉这里面的滋味有点不对。
都去关心怎么提升利润怎么给的更少,怎么拿到更多的年薪去了,把社会这个事儿给忘了。或者叫扔了。
然后就有了一个很奇特的现象,做为社会人的我们活不起买不起用不起住不起吃不起穿不起死不起,各种艰难。
而资本世界的人民却享受着充分的社会福利过着安逸舒适的生活。
这就是越没有什么越要追求什么吗?
渝城这会儿的主要城区几乎都是工厂。
现在的情况就是,想搞城建就要先搬厂子,要搬厂子就得先花钱,需要解决的事情千般万件最终化成了一个字。钱。
渝城手里算是中央财政支持过来的,一共不到两个亿,这两个亿还要解决下半年的粮食蔬菜问题,和一些交通问题。
交通问题又包括道路拓宽,新建,桥梁的维护和新建,还有公交车辆的补充。
哪哪都要钱,可是没钱。
没钱怎么办?常规来讲那就是拖欠呗,从八十年代开始大家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可能进行拖欠的毕竟也有数,那个数字都是积少成多慢慢攒起来的,要是咔嚓一下就干到亿,十几亿,早就把人都吓跑了。
现在众所周知,不会被钱数吓跑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张铁军。
只要不是一下子干到上万亿,对他来说都不算是什么大钱儿。事实上也确实不是。
那就又会有人说了,渣打银行不是专门有针对城市项目的贷款课目吗?东方投资公司也有相关的投资预算啊。
非也非也,那毕竟都是贷款,贷款就是限期要还的,还要计算利息。低息也是息嘛。
哪有直接要来的痛快?
噼哩啪啦噼哩啪啦,拳头大的算盘珠子崩张铁军一脸。
“你们休想。”张铁军啪的一拍桌子:“把算盘子怼我脸上拨拉是吧?还要点脸不你们?”
“这话说的真没水平。”蒲市长眼珠子都不抬:“这明明是明摆着的双,三赢,我们有了更好的规划,东方得到了利润。”
“不三赢吗?”
“还有你呀,你和我们,咱们得到了深厚的情谊。”
“……我可去你们的吧。”张铁军起来走到窗边,对着外面深呼了几口冷冽的空气。
这边三个人笑的哈哈的。
外面的世界薄雾蒙蒙,湛青的嘉陵江水由西向东奔流过来,和浑黄浑浊从南而来的长江水猛的冲击混和到一起。
两江交汇的地方,湛青和浑浊质壁分明,却一点也不影响两江之水混合到一起,浩浩荡荡奔流不息的向北而去。
如果天气好的时候,太阳高照,两江混水的痕迹会更加清晰可见,一江两色的长江水会持续流出去好远,一直到寸滩那边。
张铁军一直想知道,这一江两色的现象,是只有江面是这样,还是从江面到江底都是这样。
可惜不能扎下去看清楚,估计扎下去也看不清楚。
老渡轮在雨中坚持工作,沉闷的轰鸣的发动机声音顺着江边传向四周。
朝天门码头那里不管是晴天雨天总是挤满了人,缆车不停的上上下下,把人们带去各自的方向。
从他站的这个地方使劲儿往千厮门那边看,能看到嘉陵江索道的江北半边,庞大的索道车慢悠悠的跨江而过,停在东方体育场的侧边。
嘉陵江索道是国内第一条跨江索道式公共交通,八二年一月一日正式通车,比背面的长江索道整整早了五年。
渝城人好像特别喜欢这种吊在半空中慢悠悠的交通工具,就算是建地铁,第一时间考虑的也是这种悬吊式的,
而且差一点就真这么建了。
最后没这么建的主要原因就是德国人不提供资金,而日本人给贷款。
当然现在都不需要了,渝城的轨道交通正在热火朝天的大干快干,而且是三条线路一起开建。有钱,就这么牛逼。
同时开建的还有几座跨江大桥。
“真特么能扯蛋,”张铁军呸了一口:“还特么税收偿还,你们那点税收除去上交的十个亿,还渣打都不够吧?
太基巴能忽悠了,天天想和我玩空手套白狼,我瞅着就那么傻吗?”
三个老头子笑的嘎嘎的根本合不上嘴。
现在这边的路和桥还有交通花的都是渣打和东方的钱,四舍五入都是张铁军的钱,这债大了。
“那可不一样,这就不是一回事儿,”蒲市长笑着说:“你可别欺负我是新来的,我对渝城比你熟悉,这些事儿门清。
以前东方在渝城的项目和地块都是划拨,虽然是在渝城地面上,但是渝城可是一点好处也没拿到过,这个你得认吧?
轨道,大桥和一些道路那是渣打的贷款,主体轨道交通公司你们东方可是占着股的,市里也就比东方多占了百分之五。
再说了,当我们不知道东方还是港铁的大股东吗?这一反一正轨道公司不就是你家的?”
“你家大股东就占百分之十七呀?再说占股港铁还不是为了你们,为了国内的轨道公交建设?像我占着多大便宜似的。”
“不管你怎么说,事实摆在这。所以这些事儿咱们就不用提。”
“我们也不是说让东方把全部的钱都出了把几大厂一起搬走,那不现实,我们可以分三步走,来个十年计划。
我们的想法是,先把建设厂,铁马厂和电厂这一片整理出来,以杨家坪转盘,梅堡,铁马街为中心打造一个综合商业中心。
杨家坪一个中心,南岸一个中心,沙坪坝再搞一个中心,加上解放碑和观音桥。五个中心。”
蒲市长伸出大爪子比划了一个五。
不管是原来还是现在,这事儿看来都是他提出来的,脑子里还是有想法,肚里有东西,果然不愧是个聪明绝顶的人。
在九七年这个时候,渝城只有解放碑这么一个商圈儿,商圈这个词儿还是老蒲来了以后提出来的。
但是,渝城的地理状态决定了,渝城必须也只能是一个多中心城市,这一点和武汉很相像。
除了解放碑这个除了市中区以外所有区县人嘴里的城头,渝城最早开发的商圈其实应该是南岸。
南岸区八九年开始就在计划,但也就是计划了计划,动作不大,结果让沙坪坝后来居上成为了第二个。
然后就是杨家坪和观音桥,几乎是同步开始规划建设,而南岸区一直到零七年才算进了圈儿,成为了最后一个。
不过它倒的快呀,是渝城第一个破败的商圈儿。
它倒的原因也很朴实,就是交通特别不方便。太乱了,太不友好。
事实上,重庆的几大商圈火爆的都挺短暂的,原因也基本上都和交通状态有关,那道路规划的越来越像玩似的,
都不能用草率来形容,草率起码还是有一定的专注度的。
杨家坪的交通到是方便,相对来说,它只是对开车的人特别不友好,它的破败是因为政府不断的维护升级,和解放碑是一个路子。
话说回来,全国有九成的知名商业圈儿最后都是死在了政府的不断建设升级上面,到也不足为奇。
不管是商业还是旅游,只要受到政府重点关注的都是这么个结局,大家早都习惯了。
说白了,其实就是严重脱离现实,脱离了民众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