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军不让张凤去,张凤担心张铁军要去,这可不是什么逃避怕死哈。
这和个人安全一点关系都没有,而是时间紧任务急,他们现在去了完全就是在添乱,一点好忙也帮不上。
已经八月六号了,全国都已经处在汛期当中,洪水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这个时候他俩要是去了,不是添乱是干啥?
“从五月从化那边出事开始,这几个月咱们一直在往关键地区抽调人员和物资,”张凤说:“你放心吧,都准备好了的。
我给你打电话就是和你说一声,没别的意思,毕竟这几个月可是正经没少花钱,气象那边的设备都升级一轮了。”
呵呵,张铁军笑起来:“这点钱花的值,应该花,气象和地质实际上都是特别重要的关键部门,对设备这一块的要求特别高。”
“嗯,知道,你在哪?按时下班不?”
“我在正义路,和刘市长说点事儿,一会儿回来。”
“又跑去揽事儿了是吧?又要嘎哈,你?”
“呃……可不是我自己揽的哈,是这老头硬往我身上塞,我就是过来说说崇文和宣武的事儿,他把我卖到曹妃甸去了。”
“揍他,这你还客气啥?”
刘市长哈哈笑起来:“小张凤儿,我可在边上都听见了哈。”
电话咔家伙就挂断了。
刘市长笑的声更大了。
这老头是张铁军认识的这些老头子里面最爱笑的一个,还是那种哈哈大笑。
张铁军也笑起来:“这下行了,半年之内她看到你得绕着圈走,这丫头一天呼呼咧咧的脸皮还特别薄,这下没脸见你了。”
哈哈哈,刘市长笑的更欢快了:“那我得注意点她有什么活动,得没事儿就去碰个面。”
办公室门被敲了几下,两个人扭头看过去,都笑着站了起来。
“尉书记。”张铁军叫了一声。
“请进,咱们尉书记总是这么客气。”刘市长冲尉书记招手:“铁军来了没找着你,正和我商量事儿呢,快来。”
“说什么这么高兴?我在楼梯口就听见你哈哈哈的。”尉书记笑着走进来,和张铁军握了握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刘市长的秘书小汪赶紧过去给泡茶,顺便给刘市长和张铁军的茶杯里添水。
“小铁军说,曹妃甸的港口和马路就交给他了,再给弄个工业园区。”
张铁军嗖的回过头震惊的看着刘市长:“就就就就就,就当面硬赖呗?都不委婉一下是吧?”
“好好,好事儿,这可是大好事儿。”
尉书记像没听见张铁军说的话似的,拍着巴掌叫好:“那可得感谢一下铁军了,我请你喝酒。”
“不是,你们一唱一和的,这事儿就定了呗?”
“那当然,我们都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人,说了就算数,你就放心吧,如果你不信的话,咱们可以签个协议先。”
“不是,”
“没有什么不是的,你办事的能力我们也是绝对放心,你不要有什么忧虑,放心大胆的干。”
“对,老尉说的对,我们肯定无条件的相信你支持你。”刘市长肯定的在一边点头,满脸上都写着对张铁军的信任。
张铁军咬牙切齿:“两个老臭不要脸的。”
这回换成两个老头哈哈哈哈,哈
“要是真把这事儿给办了,不要脸就不要脸吧,有港口就行。”尉书记拍了拍张铁军的胳膊:“ 这个忙你得帮帮。”
“我们确实需要一个大型的港口,”
刘市长收了笑容,认真的说:“你也知道京唐,从九三年开始到上个月,市里砸锅卖铁凑了个一期。”
他比划了一下:“整整四年,还不是深水港。”
“曹妃甸是天然深水港,天然的航道,条件和位置都是顶顶的好,而且够宽够广有足够的规划空间,”
尉书记说:“天然的二十万吨级水港还是比较少见的。”
“铁路这边儿,市里和铁道部沟通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刘市长说:“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公路铁路港口,三大件一齐,那地方就活了。就差一个工业园区。”
他说的工业园区可不是说圈块地挂个牌子,而是指的张铁军搞的那种成熟的现代化的大型园区。
“人家唐山的地方,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呀?操这么大的心。”
“唐山只出地皮,以后享受一定的税收,主体上一直都是市里在搞,在推动,”刘市长说:“京城需要这么一块地方。”
哦,张铁军就明白了,这不就像申城以后的洋山港那个模式嘛,用人家的地方发展自己。
当然了,出地方的地方也亏不着,被带动着也是有发展的,最差最差还有保底税收可拿,怎么都划算。
两个老头子给张铁军讲了一下关于曹妃甸开发区的基本规划和目标,这东西不复杂,说白了就是给京城搞一个出海口。
九十年代中后期,海上贸易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峰值,在经济活动当中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大。
关键是可以开源。
港口这个东西大部分人也都是只有一个概念,根本不了解它的重要性。
当年沙俄费了那么大的劲花了那么多的钱,不惜血本修建中东铁路,也不过就是为了占两个出海口。
修建了海参崴和大连港,也造就了哈尔滨和大连这两座城市。
当然,他们也制造了一笔又一笔的血色惨案。
反正,你就知道它很重要,特别重要就行了,说多了你也不懂。
“到是可以考虑把钢铁公司整体搬过去。”
了解了一下计划,张铁军点了点头说了这么一句:“钢铁企业的环境污染已经是一个大问题。
在原有的基础上改造事倍功半,不如就重新建一座全新的现代化工厂,从根本上解决掉问题。”
“我听说你老家的钢铁厂已经完成了环保改造?”尉书记问了一句。
“还没有彻底完成,”张铁军摇了摇头:“好几十年的老厂了,想彻底改造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现在我们是一边改一边造,在保持一定生产能力的基础上进行大换装,其实这么搞比新建一个厂要贵。”
“本市的钢铁厂规模太大了,”刘市长点了点头:“改造起来肯定是困难重重。”
“很大吗?”尉书记问。
“大。”刘市长点头:“那可是当初亚洲的第一大钢铁厂,咱们接手的第一个完整的钢铁厂。
那时候厂区就论平方公里计算了。
当时也是运气,咱们的动作太快他们没来得及炸,就是铁水冷却在高炉里了,费了点劲就能开炉。
那时候可以说是全国唯二,北方唯一的大型钢铁厂,咱们的枪支弹药甚至坦克用的都是人家的钢。”
“还有卫星,自行车链条,前面几十年所有的特钢。”张铁军给两个人递烟,淡淡的接了一句。
“确实,功勋老厂,功在千秋。”
刘市长比了比大拇指:“现在咱们国内所有的大钢铁厂几乎都能和本钢拉上点关系,不是技术就是人员设备。”
他在冶金部工作的年头可不少,对钢铁行业的内幕资料知道的挺多的。
从五零年开始,本钢一直就奔波在支援的道路上,出技术出人员出设备,这一支就是二十多年。
结果人家都起来了,它自己破落了。
就像伊春一样,那么大一个小兴安岭,资源还是可以自然生长的树木,结果资源枯竭了,谁敢信?
掏的太狠了,而且没有任何反哺,就是彻底的索要,还要。
“这个地方其实对,对东方也是有好处的,”
尉书记又把话题拉回了曹妃甸:“京城这边往东北的路网,不管是铁路还是公路都很强,建设的成本不大。
这边以后,不只是京城,东北也是能占上光的嘛,港口还怕多?
再说,你,东方那边的特钢,化工,机械,这都可以来建个厂,多方便?不管是原料还是设备。”
“这个地理位置确实是相当不错的,前景非常远大。”刘市长就在一边溜缝。
“我想想吧。”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张铁军也不好拒绝了。
不过这事儿得回去找专业人员商量,他也不可能一口答应下来。
刘市长看这个‘小问题’基本搞定,特别开心,暗搓搓的给了尉书记一根大拇指。
他把张铁军建议的并区和迁址计划给尉书记说了一下。
“好啊,换,这不换不是傻了吗?”尉书记一拍大腿就答应了:“两百多亩换两千亩,这好事儿还不答应?
别说二十公里,四十公里六十公里也行。”
“真换?”刘市长问尉书记。
“换。”尉书记点点头:“咱们这越来越挤了,又不能动,搬家是早晚的事儿,换个宽敞点的地方对大家都有好处,也更方便工作。
再一个,我同意铁军这个这个,城市副中心的说法,咱们也要与时俱进嘛。
过去人口少经济单一,商业比较窄,现在整个形势都不一样了,城市的功能规划自然也得进行调整。
当初铁军说要彻底改造二环内老城区,恢复老城风貌,我是投了赞成票的。
就是他说需要减轻二环内的人口压力。
在城市管理,城建规划还有经济发展这三块,我是佩服小铁军的,有着和他年纪完全不符的眼光和前瞻性。”
“这话我爱听,就喜欢别人夸我。”张铁军笑起来。
“而且还特别爱给别人迁办公地,”刘市长笑着说:“申城是你搞的吧?渝城也让你给迁了,现在来鼓捣我们。”
“申城不能算,”张铁军摇摇头:“申城当初他们自己就有相关的计划,我只是推动了一下给加了个速。”
“你迁申城是为了那几栋老楼,迁我们是为了这一片老楼,迁渝城是为了什么?”
刘市长问:“你特别喜欢老建筑老院子这一点我们都清楚,可渝城那房子是五几年盖的吧?”
“那一片也都是老房子,”尉书记说:“陪都的时候那里就是当时的市政府,不过后来西南局改动挺大的。”
“太挤了,”张铁军说:“原来还能凑合,直辖以后放在半岛上就不合适了,空间太小,以后路会非常堵,交通也不便利。
以渝城的地形来看,城市的发展只能向北走,所以我才建议他们迁到现在的位置,不管以后怎么发展空间都够用。”
张铁军看了看时间:“行了,我得回去了,你们也赶紧下班吧,要不然老伴不让你们上床可得了,我得多大的罪过。”
尉书记和刘市长都哈哈笑起来,刘市长去张铁军背上重重的拍了几下。
张铁军走了。
刘市长和尉书记严肃起来,尉书记问:“你感觉希望有多大?”
“挺大,这小子就是懒,那点钱其实他根本就不在意,投不投对他来说没啥变化,也不用像咱们这样左算右算。
他在这一类的建设规划上确实是独树一帜,看的够远也够深,眼光敏锐。
……就是个小怪物,这也差不多就是生而知之了吧?我感觉是。”
“也不全是懒不懒的问题,”尉书记摇了摇头:“你算算现在他身上背着多少项目多少工程?
钱他可能是真不是太在意,看他手笔就看得出来,但是,他也会累,你别看他年轻一天天嘻嘻哈哈的。
这几年他做的哪样不是大事儿?能没有压力?”
这是事实,刘市长点了点头,笑着说:“还是年轻好,身体好精神头也足,做起事来也痛快。”
“合区这事儿你怎么看?”
“我以前没想过,不过感觉他说的是有道理的,如果按他说的这么合过来确实对以后各方面的工作都有利。”
而且一下子少了两个区的建制,以后在财政方面的压力也会下降一大块。这话不能明说。
其实他到是感觉张铁军说的对,要合干脆就合成一个区得了,就叫皇城区,故宫区。
“这样,你组织人手弄个计划出来,”尉书记点了点沙发扶手,对刘市长说:“并区和搬迁都搞一个,完了拿给铁军儿。”
“行。”刘市长干脆的答应下来,好事嘛,就得积极点。
“还有,你那个人选考虑的怎么样了?我年纪实在是大了,身体和脑子都大不如前,打打杂还可以,
占着这个位置属实是力不从心了。
老了呀~~”
刘市长舔了舔嘴唇,抿了抿嘴:“我以前长期在冶金口工作,来京城的时间也短,确实是没有什么太合适的人选。
不过,刚才小铁军儿给我推荐了一个,建行的老王,书记你感觉这个人怎么样?”
尉书记想了想:“是不是农发所的那个小伙子?挺瘦的。”
“对,就是他,在来建行之前他在农发所。”
“那你见见吧,聊一聊,小铁军儿推荐的人应该差不了,起码在品格上肯定过关。”
“好。”
尉书记本身兼任这个书记就是应急,是低配,在今年大会以后他的工作会有变动,已经不合适继续兼任了,所以有些急着找到人选。
谁见过正国的市委书记?
而且他确实是真的相信张铁军这个人。
他是监察部恢复建制的第一任部长,监察部和纪委的合署就是他推动的,曹书记算是合署以后的第一任部长。
而张铁军是分分合合之后恢复独立办公的第一任部长。
而这次恢复独立办公,事实上他也是推动人员之一,投了赞成票。
这么一看……好像曹部长干了个寂寞,不过现在他当这个书记也是相当的自在舒服。
……
八月份的东南亚,风雨飘摇。
泰国风雨,印尼飘摇。
七月二号泰国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吹起了一股狂风。
到了八月六号这一天,泰铢已经彻底崩了,还把马来西亚给顺手拽了下来,马来西亚宣布放弃保卫林吉特。
林吉特也崩了,菲律宾比索未战先溃。
连带着新加坡元也在大幅贬值,这还不算完,这股狂风已经吹到了印尼。
印尼是受到传染最晚的国家,但是受到的冲击最严重,不但印尼盾崩了,社会也不玩了。
短短的一个月零四天,从泰国到巴布亚,整个马来半岛,新加坡,印尼群岛已经炖成了一锅稀粥。
其实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股风头冲着的就不是什么金融和货币,人家瞄准的是马六甲海峡。
这是主要目标,再然后自然就是我们了,日韩就是顺手薅一把。来都来了。
这一个多月黄文芳坐镇香港指挥全局,每天晚上到研发中心和张铁军电话沟通,实时交换信息。
其实她想回新加坡主持,张铁军没同意。
挺个大肚子去哪?就老老实在这待着得了,要不是没办法事儿都不用她来主持,这东西还是挺消耗精力的。
不过战果也是相当可观,就安全那边的小金库已经翻三翻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大头还在后面。
这股风事实上一直吹到了九九年,来回反复了好几次。其实就是有些人不甘心,总感觉可以再试试。
结果裤子都没带回去。当然了,最终这个结果并不是我们造成的,是大毛。
不是零点乐队的大毛,是大毛的大毛。
还有个消息,经过差不多一年的磨磨蹭蹭,长春长拖的合资合同终于签署了,并在省里和部里进行了备案。
长春市国资局持股百分之二十,不参与管理和其他具体工作。
合资以后长春拖拉机厂换了新的名字,叫长春东方红机械制造公司。叫这个名字纯属为了纪念,没有其他含义。
边上的柴油机厂也一起并了进来,成为机械公司的柴油机车间。
公司一成立第一件事儿就是组建了农用机械设备并柴油机研究所,专门致力于研究开发农用机械和柴油发动机。
你还别说,在长春搞这个研究所就算是对卯了,就这方面的人才多,还连工资都发不全。
研究所直接放在了范家屯,东方会在这里建一座新的现代化农机制造厂。
拖拉机厂的老厂区在二道河子区的中心地带,搬迁过后会打造成一个商业住宅区。
七号和八号两天,张铁军连着参加了几个会议。
九号。
一大清早起来,也就是七点多钟,几十辆卡车就从西三环外来到了皂君庙,在马路边上排了长长的一排,看不到头。
今天是监察部全员搬家的日子。
整个院子里都洋溢着一种快乐的气息。
“咱们先搬家属院的,其他的同志别着急啊,两天时间所有人都能搬完。
这边的路有点窄,地方也不大,咱们一辆车一辆车慢慢装,把东西都收拾好包紧,千万别急,咱们不赶时间。”
后院的小围墙被直接给推倒了,要不然车只能从大门进来再从大门出去,太耽误事儿。
没了围墙车就可以从大门进来从这边出去。
平时看着挺结实的砖墙,被十来个处于兴奋状态的大老爷们三声号子就给干倒了。
从顶楼开始搬,一家一台车,大东西从楼上直接用绳子吊下来,小东西大家一起动手连抱带扛。
也不用分谁家是谁家了,有力气的都来帮忙。
主要是大家都不用操心,安保公司统一给出的车和人手,他们只管倒东西打包就行。
而且不少东西都不用带过去,那边基本上啥都有。
其实也没多远,也就是四公里左右,就是中间有一段的路有点绕,就动物园南长河那一段。
部里还有一部分人员就住在平安里的纪检家属院儿,那边更近,车也方便走。
纪检的家属院儿有好几个,这一片那一片的,不过都比皂君庙这边要近不少,交通也更方便。
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家庭,甚至还有租房子的,这些被放到最后,最快也得十号中午能轮到。
这些得排到十号搬的家庭也早就把家里都收拾好了,美滋滋的等着。
不过不少人在家里根本就待不住,就感觉心里总有个小手在那挠啊挠的,就三五一伙的跑到新生活区来看热闹,顺便到新房子逛逛。
一想到明天就能搬过来住到这大房子里了,那叫一个高兴啊,咧着大嘴笑的像个傻子似的。
最高兴的是孩子。
不管认不认识都特亲近,大人之间还没搅明白呢,人家已经把队伍建立起来了,在生活区里到处探险熟悉地形。
还有人激动的在哭,那是一种终于逃离了杂院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