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记,请你一定要重视起来,长春及长春以东地区是冻雨的高发地区,要有专门的处置部门和处置办法。”
“好的张部长,我一定服从指示。”
“好,我就不耽误时间了,各地关于城市地下管网铺设和线缆入地的工作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张铁军挂断电话,一通电话会议一共三个人发言,总计时三分半钟。
结果这个东西是没有办法控制的,张铁军能做的也就是提个醒,表示一下重视。
事实上,就比如长春,冻雨虽然不是年年都有,但三年两次还是可以保证的,只是有轻有重。
那又怎么了?到二零二一年还是那个样子,一点改变也没有。
日子不是照样过?又能怎么嘛?停一天电又不影响生活,又不会影响交通,最多损失一点财产。
下冻雨多冷啊,出去干什么?又不用大家自掏腰包。
张铁军上辈子经历过至少五次长春的冻雨,都是停电,然后等,到处一副棚塌树折的样子。
辽东和本市也经常产生冻雨,但是处置的就是要比那边儿及时。
这个感觉,和工业基础还是有些关系的。
城市线缆入地这个事儿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其实都是很重要的,但实际上一直到二零三零年也没有得到普及。
像长春,甚至大部分城区的新式地下水网都没有弄,你就不用提什么线缆入地了。
沈阳要好一些,大部分城区还是搞了的,但也不是全部。
不过这辈子肯定是不一样了,交通部那个城市公路标准就卡死了这一块。只要能严格执行下去。
冻雨冻雨,就是雨下来以后会马上结冻,把一切给冻住,树枝电线各种露在外面的东西都会给你包裹上厚厚的透明的冰。
关键是它不只是包裹一层,而是一层一层不停的往上增加。
不到铅笔粗的树枝能被包裹成直径一厘米多厚度的冰柱,一棵树就能挂上几吨的重量。
跨距稍大一些的空中缆线直接就能给你坠断,树木全部折断劈开,承重差一些的房子直接塌掉。破坏力很大。
对城市中心区域的居民来说这玩艺儿也就是冷点儿,路不好走点儿,或者停几个小时的电。
但是对于生活在城郊部分的居民,农民这些人来说,那就没那么简单了。
因为亲身经历过,所以张铁军才会这么紧张。
但是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么个样子了,剩下的只有等,他可以建议可以提醒,但是不能涉入人家具体的工作。
过了有半个小时吧,老郑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郑刚刚参加了省里召集的电话会,省里对应对这场冬雨做了一系列的安排。
老郑一听张桃源提到了张铁军,就知道这事儿肯定是张铁军牵头安排的,于是打了个电话过来报告情况。
对于这个时候的本市来说,市区的问题都集中在交通上,大部分城区的线缆入地工作已经都完成了。
现在市里要做的是城郊和下面区县农村这一块的应急工作。
“……高速已经封了,高速管理局那边儿正在上人检查处理,我这边儿亲自安排区县的工作,路面已经安排了洒盐。”
“行吧,你们辛苦。……那我这去矿区还能走吗?”
“我安排一下吧,派几辆车给你护航,行吧?”
“我特么真服了,我还起飞呢。”
“那就没办法了,你要是不同意护航那就只能等,反正我肯定是不敢同意你上路。这事儿你吓唬我也没用。”
“行吧,你安排吧,已经说好的事情还是不要耽搁了。”张铁军没有办法,只能妥协。
从家里到高速口这一段路看到有不少环卫的车辆在洒盐除冰,有些单位还组织了人工除冰……这就有点形式主义了。
人工除雪的效率比洒盐快,但是人工除冰就特么没有效率,最多在冰面上弄出来些坑坑点点。
不过弄了就比不管强,不管哪种形式都比不做强。
到了高速路口,大大的封路牌子摆在那里,市局的几辆车正在这等张铁军。
到不是说市里安排的车辆就一定能保证安全,就是让这些车来限制张铁军的车速的……
大家把张铁军的车围在中间,以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开向矿区。
“不是,你们疯啦?我得四个多小时到矿区呗?这路面跑二十公里不算出格吧?”
简丹和跟过来的徐熙霞金惠莲还有徐熙凤丫蛋儿都要笑疯了。
当然,也不可能真的就五公里的速度磨到矿区,在前车确认了安全以后,还是跑到了二十多码的,一个小时就到了。
一共就二十公里出头,跑了一个小时零好几分钟,路面上全是冰水。
市局刘局长亲自带队,下了高速他也是舒了一口气,笑嘻嘻的下车来给张铁军赔不是。
这一路上最紧张的就是他了,真的是一口气吊在嗓子眼儿,咽不下去也呼不出来,就怕一个疏忽出点什么事儿。
都不用说翻车,来个侧滑打转磕一下防护栏就够他受的了。
张铁军自然也不会真生他的气,很理解他也是真害怕,这玩艺儿可不是虚的,真出事了谁也兜不住。
道了歉,解释了一下,刘局长给张铁军递了根烟:“部长,市长安排我直接在这负责矿区冻雨的处置安排工作,
厂子这边儿还得部长你帮忙给打个招呼。”
“厂子问题不大吧?整改以后线缆应该都入地了呀。”
“不是,我说的是居民这部分,矿区大部分居民区还是钢铁公司在供电,没有交给电业,我怕去了人家不搭理我。”
“行,走吧,正好我也去看看情况。”张铁军点点头答应下来。
下面这些单位的调调他还是相当了解的,钢铁公司向来是自成体系,对地方上还真不是那么太感冒。
级别到了虚头巴脑的给点面子给点情绪价值,级别不到的眼角都不瞟你一下。
真格的遇上什么事情了级别到也不好使,说不给面子就真不给面子,反正又不吃你家大米。
别看刘局长是市局的局长还挂着市长助理的职务,到了钢铁公司供电所这边儿还真不一定好使。
不过话说回来,又不是真有什么出格的事情了,工作上的事情其实都能配合。
刘局长这么说也不过就是和张铁军套近乎的意思。
矿区的王书记,刘区长,矿区分局的李局长,民政杨局长,还有一些不知道是谁的,已经等在高速收费口外面的停车场了。
看着下了车的刘局长和张铁军说话,这些人都懂事的没动。
这一下看见张铁军向他们走过来了,这才急忙挤出满脸真诚的笑容迎了过来:“部长好,欢迎部长回家视察工作。”
要说这高级领导的家乡主官也算是天上掉馅饼了,就凭着某某长老家这个不存在头衔,出去面子都能涨上三分。
张铁军和这些人挨个握了握手,把刘局长介绍了一下。
市里的命令已经传达下来了,也通知了刘局长做为市领导下来督办抢险工作。又是一番握手。
张铁军趁着他们握手说葫芦话的时间打量了一下周围,这边的雨看着比市里要大一些,路边的树上已经挂起了冰挂。
路面上的浮冰也比市区要厚一些。
这个到是正常情况,矿区的气温本来就比市里要低不少,冻雨的情况也要比市区严重一些。
这种又是冰又是水的路面,什么好车上来也得打滑,所以封闭高速是必须的。
“王书记,刘区长,”张铁军把两个人叫过来走到路边护栏的位置:“你们来这边看一下。”
他带着几个人从停车场走到停车场东侧大桥头这里,从收费口出来路在这里向东拐了个小弯上桥,过去就是大坝。
前面说过,大坝就是过去的老尾矿坝,后来填埋复绿改成了农田,在坎下路边汇集了一些人家。
桥头这一片儿原来是河边的山坡,丽君家原来就住在这地方,张铁军上初中的时候没少在这边儿玩儿,非常熟悉。
从停车场那里一直到桥头这部分都是悬空的,南边就是这座山的山峰,上面是选厂建的电视转播塔。
“王书记,刘区长,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看看能不能行。”
张铁军指了指面前的山峰:“就从这个地方架桥,分出一条路顺着河边这么拐过去,一直到河北村。
然后顺着村西的山坡一直往南到细河,再建一座大桥和街里接上,河北村这地方就用管迁建后街的厂,你们感觉行不行?”
“从这这么过去到街里,得有两公里吧?”王书记问刘区长。
刘区长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三里地左右,应该不到两公里,就是这么弄的话得有一半得架起来,成本可不低。”
从大家脚下这个弯开始,一直到河北村,前面这一段六百多米全部得高架,再加上南面的跨河桥,
一共一点五公里的路有一半是高架,这个成本确实要高出来一大截。
没办法,按张铁军的想法这么建就只能这样,因为河边西一侧全是石头砬子,立陡立陡的,然后绕过去了还得跨铁路线。
但是你不这么建找平地的话,那就不用建了,原来的老公路那就是唯一的地方。
事实上如果只是考虑交通问题的话,就没有必要费这个劲花这个钱再建一条路,完全没必要,原来的老公路够用。
张铁军的想法是把这一块八百多米长两百多米宽被铁路从中间切成两瓣的地方弄成区里的工业区。这就必须得修路了。
正好顺便把区里原来的那些老厂子都整合一下升个级。
矿区的床单厂电池厂食品厂罐头厂原来都是驰名全国的大品牌,就这么放弃了有点太可惜了。
虽然到九七年这会儿,电池厂和床单厂都已经亏损停产,还把品牌给卖了,但是底蕴和实力还在,当年的技工都还在。
床单厂的牌子卖给了苏州和申城,电池厂的牌子也卖给了申城。熊猫电池,用过没?
在手电筒的时代,熊猫电池就是现在的宁德。
张铁军把想法详细的给王书记刘区长说了一下:“我的想法是把街里从北向南这么分几期建出来。
然后把河北村,夹皮沟和选厂外的居民全都迁过来,包括东沟那一片。
东沟迁空以后,下一步就是挖山,把东沟门到盘道岭那一片挖出来,和南山甩湾子建成一片,做为以后的主城区。
至于区政府,你们感觉这里怎么样?”张铁军指了指两百米外的下河套片区:“保留法院和高中,我给你们起一片楼。”
“我同意。”刘区长笑着说:“搬到这里可比现在方便多了,守着高速口,不管是山上还是街里距离也都差不多。”
最主要是张铁军说了他给建,傻子才会拒绝,省下这一笔钱干什么不好。
“至于其他方面,可以以后慢慢考虑,”张铁军说:“学校,厂矿,商业区这些。以后你们就把重心放在农业这一块。
整个工程我私人出钱,你们区里把财政那点钱都用到农村去,用到民生上面,多关注一下教育和医疗、交通。”
张铁军看了看他们:“以前的事情我就不提了,翻篇,但是事情我都记着。
你们也知道,我是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的,前前后后二十几年,什么我都清楚,都了解。
可以说我比你们知道的多。
这次编制审查是我安排我大姨姐带队来的咱们区,你们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过去是过去,我希望你们能从现在开始认真做事,多做实事,把咱们这个远离城市的区发展起来,让老百姓得到实惠。”
“明白,请部长你放心,看表现。”王书记拍了拍胸脯:“不瞒你说,我和老刘在一起没少讨论琢磨。”
“那就好。”张铁军点了点头,看了下时间:“区里的干部都下去了没有?这场冻雨怕是影响不小。”
“都安排下去了,”刘区长说:“几个乡镇都派了人过去蹲点,分局这边儿也动员起来了,下面乡镇派出所也都下去了。”
“现在下面乡镇的派出所车辆都到位了没有?”张铁军问分局李局长。
“全部到位。”李局长下意识的打了个立正:“一个派所一台车,绝不打折扣,现在咱们区也是大所的试点点,请部长视察指正。”
“老姜呢?”张铁军没看到姜政委。
“他带队去了下马塘,那边的情况要复杂一下,他不放心。”
张铁军点点头:“你让他关注一下连山关祁家和草河口那边儿的情况,县局估计弄不太到位,有什么情况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
李局长答应下来,心里多少的有一点羡慕嫉妒,他也想能直接给张铁军打电话呀,可是不敢张这个嘴。
草河口是本县最南边的镇,在大山里面和凤城市接壤,距离县城有小一百公里的山路。
张铁军情不自禁的就想到了周可心,想到了上辈子两个人在草河口,想到了早晨起来那个亲吻。
摇了摇头,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这场雨弄不好得下一天,要是真下一天那可就麻烦了,农村的老房子能不能禁得住?”
“现在咱们这边儿农村一般来说也都是瓦房了。”
“你不能光看瓦房啊,再说还有猪圈鸡棚呢,咱们下面现在得有不少养殖户吧?养殖棚子也都是大瓦房吗?”
“部长,咱们还是别在这站着了,去区里吧?”刘局长提醒了一句。
“好,走吧。”张铁军点点头,又往河对面下河套看了看:“这一块得有一百二十亩可用地,放你们区政府是宽宽绰绰的。”
“张部长说有那肯定有。”王书记拍了一句。
张铁军哈哈笑了一声:“我从小就在这一块疯跑,肯定不会说错,我有不少同学就住在这片儿。”
大家回头上车。
“部长,夹皮沟那边儿迁出来有什么意义吗?”分局李局长问了一句。
这是刘区长想问的,不过让李局长问更合适。
“夹皮沟要迁,山上对面沟和太阳沟,黑背沟大柴沟,岔信沟,代家店,莝草沟,都要迁出来。”
张铁军说:“还有矿山后面永安柏峪那边儿,从一道沟到六道沟那一片儿,都要迁。一步到位。”
刘区长想了想:“那就到了阴魂镇了吧?”
张铁军点了点头:“差不多。要说咱们这边儿起这名字也是真是够顶的,什么庙洞阳沟太阳沟秃顶子坟茔沟也就算了。
这个阴魂镇是什么情况啊?
我从小就想问来着,问了一圈也没人知道。”
大家伙都笑起来,对这边儿的这些地名也都是深有感触,再说他们也想知道啊。
“那地方过去全是坟,从坟茔沟到阴魂镇那一带据说风水好阴气重,”李局长笑呵呵的说:“估计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你去过?”
“去过,”李局长点了点头:“我到过镇子上,也是听当地的老人说的,而且那地方现在还有不少过去的老建筑,老坟。
还听说那地方是王母娘娘的出生地什么的。
那墓地看着怎么也得有十几二十亩一座,建的老大了,现在能找得到的至少得有两百多个,有碑的。
没有碑的估计没数。
而且那地方有点邪行,一天光照时间不足五个小时,一年四季起大雾,现在里面应该已经没有多少人家了。”
“那,那地方现在还是镇吗?”
“叫镇,不是镇,就是个屯子。”
“过去有过镇建制,不过七十年代末还是八十年代初就取消了。”刘区长接了一句。
大家上了车,车队依次启动排成长队,慢慢的顺着冰水路面往区里去了。
顺着滨河路来到街里,钻过火车桥洞就是往河北村的老水泥桥,张铁军叫司机停车下车去看了看。
感觉这桥还挺结实的,应该不用重建。
这些建于五、六十年代的老东西,不管是桥还是楼,那质量都是杠杠的,那时候是真下本儿,人也靠谱肯下工。
实话实说,国内大部分省份九十年代以后新建的桥梁质量都普遍不如这些老家伙。
“就修到这,和这座桥连上,把村子里的人迁到这边来。”
张铁军对王书记刘区长说:“反正也没多少地种,生存方面肯定有办法,厂子建起来以后也要招工嘛。”
“里面有多少人家?”王书记问刘区长,李局长在一边抢答:“能有个六七十户,三百多人。”
分局要做户籍管理,还经过几次普查,对居民的情况要比较了解一些。
“那不多,”王书记想了想对刘区长说:“六七十户一栋楼就解决了,你看呢?”
刘区长就想翻白眼儿但是忍住了,点了点头:“确实,人口不多,问题不大,如果厂子建成招工的话完全可以消化。”
“如果这么弄的话,这个桥怕是有点窄呀。”刘局长对张铁军说:“恐怕还是得重建才行。”
张铁军摇摇头:“无所谓的事儿,该建就建,但是这座老桥也要尽量保留下来,老东西拆一个少一个,能不拆就不拆。”
他扭头看了看王书记和刘区长:“站前街和火车站必须要保留下来,绝对不能拆,那地方我打算修一下恢复原貌,搞一个纪念馆。
到时候重新选个合适的地方给你们重建一个火车站用。”
“行,我们肯定服从指挥。”刘区长直接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王书记想了想,也点了点头。相对于拆一个站前街,还是答应张铁军比较划算。
“还有,不管哪里,是占地还是动迁,补偿一定要到位,要按规定的标准执行,不能把补偿推给开发方面。”
张铁军着重嘱咐了一句。
从这地方往南上一个小坡,也就是两百米吧,就是钢铁公司的供电所。
挺大一个院子,两栋六层的白楼,在一片低矮的红砖小平房里鹤立鸡群,显得尤其的高大,属于是街里的地标建筑了。
过去这地方就是整个街里的最北头,人们来回走路都是用它来当参照物的。
李局长叫人上楼去叫人。
没一会儿,供电所的李主任带着马组长下了楼,和王书记刘区长一通点头哈腰,显得相当给面子。
“这是国家监察部兼公安部张部长,咱们矿区人。”王书记给两个人引见。
张铁军笑着伸出右手:“李主任,马哥。”
李主任不认识张铁军,但是马组长认识,愣了一下才惊喜的握住张铁军的手:“哎哟,哎呀,这扯不扯,这这这这,”
他扭头碰了一下李主任小声快速的嘀咕:“收购咱们的东方公司就是张部长家里的企业,原来住我楼下的张裁缝是他姐夫。”
“这场冻雨问题可能不小,你们要安排好人手认真配合区里的工作。”
“请部长你放心,我们肯定配合。”
张铁军指了指刘局长:“这是市局刘局长,是代表市里来蹲点的,你们听他指挥。”
李主任就去和刘局长握手。
“走吧,一起到区里再说。”刘区长安排了一下,大家重新上车。
李主任的坐驾也是相当有特点的,是一辆改装过的电力抢险作业车,有点像皮卡。
这种车原来的时候还真就只有钢铁公司的电力公司有,张铁军在其他地方从来没看到过。
电业那边用的作业车和这个不一样,也没有这个专业。
到了区里,刘局长去安排抢险工作。
张铁军和王书记刘区长,还有区规划局区城建一起拿出地图开始讨论建设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