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长老没有转身逃走,反而盘膝坐了下来。
寒雨连天发动之后,空气中的水灵气全都被吸走,空间被禁锢,瞬移必定变慢。
而魅魔尊者云曦就在旁边,十二魔尊之中,她精通神识攻击,分身最多,身法之快亦是数一数二,自己遁速稍慢,极有可能被其偷袭。
一面灰色古琴出现在申屠长老膝盖,指尖挑动,悠扬的琴声顿时弥漫于天地之间。
此时,大雨落下,雨水将要碰到申屠长老头顶时,突然如同中了定身术一般,停在空中一动不动。
忽然间,申屠长老十指翻飞如蜂蝶乱舞,琴声骤然转为急骤,悬浮不动的雨水迅疾凝结,化为一枚枚冰箭,朝沧溟云曦二人射去。
沧溟道人拂尘一摆,冰箭靠近,便纷纷化为雨水,重新降落下去。
云曦反应更快,早取出一面薄薄的镜子,玉手一招,镜光罩住自己,等冰箭射到,她已经连人带着镜子,消失不见。
修为到了他们三位的境界,已然是夺天地之造化,神鬼莫测。
山坡上方圆十余里的积雪无风自动,纷纷扬起,随即不断化为雨水,但这些雨水随着琴声,纷纷凝结,或为飞箭,或为巨斧、或为长矛,四下飞舞劈砍。
忽然,琴音一乱,蓦然间,申屠云河见雪地里走来一位中年女子,神色温和,正是师父秋凤池。
幻影镜?申屠长老知道,魅魔尊者掌管七情六欲,因此又名六欲魔尊。
所谓六欲者,口鼻耳舌身意也,对应着,云曦也有六件法宝。
方才那面镜子,正是幻影镜,见色相而生欲,能照见人心深处最贪恋的光景,最思慕的故人。
修为低者,一见即沉溺幻象,无法抽身。即使是炼虚强者,稍不留神,思绪便会失控。
申屠长老左手猛按。“呛”“呛”两记宫调,秋凤池的虚影顿时破灭。
雨势越来越大,密如乱箭,中间不断有人从空而降,或是申屠云河的父亲,或是其弟弟,然而,申屠长老均视若无睹,。
沧溟越打越是心惊,他是水境魔尊,在玉珠峰这冰天雪地里,占尽天时地利。
以沧溟之能,各种水系形态随意转换,尽皆为其所用。然而,激斗良久,他落下的寒雨居然被申屠长老转为各种冰系兵刃。
这对掌管天下水域的水境魔尊来说,实在是奇耻大辱!
“万相玄冰!可恶。”
沧溟暗暗咒骂,魔神大人叫他来对付申屠云河,本就考虑申屠云河是水功体,而自己是水魔尊,熟悉水系神通,知己知彼,能压住申屠云河。
没想到,申屠云河居然从秋凤池手里学会“万相玄冰”神功,这可是瀛壶城七大绝技之一,被申屠长老融入琴音,无形有形合二为一,竟脱离了水魔尊的掌控!
申屠长老低眉垂目,根本不看外面景象。
云曦觉得幻影镜无法建功,当即右手一挥,一枚黑色小钟飞了出去。
小钟悬立空中,一个瘦长的道人从钟里面钻出,他对着小钟咳嗽一声,刹那间,宛如一声惊雷,震得天地间嗡嗡作响。
随即,那道人开始念诵,其内容似乎一篇颂文,声音时大时小,时快时慢,每一句话刚好落在琴声的节拍之间。
“噌噌”,琴声被带偏,出现两个乱音。
沧溟的寒雨趁机逼近,距离申屠长老的头颅只有六尺。
但下一刻,申屠云河双手一按,琴声拉回,苍茫悠扬,任那道人如何鬼哭狼嚎,琴音始终不乱。
......
昆仑山脚,茂密的松林都被白雪覆盖,偶尔听得一两声“咔嚓”声,树枝被冰棱压断。
石壁一处裂缝,忽然钻出一人,正是秦冰。
当时,申屠长老正要解说水龙吟第二篇章,忽然脸色变了,他猛地站起,将独幽琴、水龙吟玉简秘笈收入储物袋,“跟我走!”
秦冰吃惊道,“怎么了,师伯?”
“来了强敌,你在麒麟洞也不安全,须马上离开。”
申屠云河拉着秦冰,来到修炼室,他手指快速在石壁上划动,片刻间,石壁上出现一个符阵,“冰丫头,这个符阵可以通到昆仑山脚,快走。”
“师伯,我留下来和你一起御敌!”
“来者实力不弱于我,你帮不上忙。快走,记住,下去后贴地飞行,不要暴露于半空,待出了昆仑山百里,再全力往中原逃走。
还有,如果我不联络你,你不要主动联络我,也不要回麒麟洞,先找一个地方躲起来。等度过危机,我自会联系你。”
申屠云河一口气说完,也不管秦冰听没听清,右手一推,将秦冰送入石壁机关。
山脚距离雪坡有二十余里,常人什么也看不清楚。然而,秦冰是元婴中期,体内又有水灵珠,对水灵气的感应十分灵敏。
她虽看不到,却能感应到山腰上空,方圆数十里元气在剧烈波动。如此神通,远非她眼下所能比拟,怪不得师伯不准自己插手。
秦冰认识师伯已经三十多年,从来见他都是气定神闲,从容自若,但这次却是脸色惊惶,来犯之敌一定很难缠,想到自师父被害,自己被驱逐,这些年来都是师伯悉心照顾,还将无上秘典传授给自己,秦冰不禁泪流满面。
难过了好一阵,秦冰知道自己神通太弱,若是返身杀回,不仅帮不了忙,师伯还要分心照顾自己,反是累赘。
当即,秦冰敛息屏气,悄悄钻入旁边的松林。
她记着师伯的吩咐,只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跋涉。
走了一个时辰,终于下了昆仑山,眼前一片荒原,虽然也有零星积雪,但远远不能和山上相比。
天渐渐昏暗下来,秦冰估算了一下,这里距离麒麟洞大约四十里,炼虚老怪若发现自己,须臾之间便可赶到。
秦冰沿着荒原,一路疾奔。
越靠近山脚,树林越是茂密,气温也越来越高。
又跑出十余里地,前面出现一片连绵的松林,秦冰没有犹豫,迈步直接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