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城地表，那片被“上帝之杖”轰出的巨大陨石坑边缘。
毒风夹杂着晶化粉末，打在防爆掩体的钢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索戈趴在掩体后，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灰暗的苍穹。他的手心里全是汗，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三天了。
“夜枭”号微型穿梭机升空后，除了第一天发回过一次简短的安全信号，便彻底断了音讯。
“指挥官大人，天上那片电离层干扰太强，雷达什么都扫不到。他们……还能回来吗？”索戈放下望远镜，声音有些发干。
雷重光负手站在掩体外，狂风卷起他玄色的长袍，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云层。
“耐心等吧。”
话音刚落，天际尽头的云层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一道暗红色的火光，像一颗失控的流星，拖着浓黑的尾烟，蛮横地撕开大气层。没有减速，没有调整姿态，那火团就这么直挺挺地朝着晶化平原砸了下来。
“是夜枭！避撞准备！”索戈嘶吼。
“轰——咔嚓！”
微型穿梭机根本没有启用起落架，它像一块燃烧的废铁，以极高的速度擦着地面砸落。坚硬的晶化岩石被犁出一条长达千米的深深沟壑，火星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冲天而起。
最终，飞船的右翼重重撞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整个机身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砸进泥里，彻底停了下来。
舱门严重变形，外壳上原本犹如水银般流动的隐形涂层已经被烧得焦黑剥落，到处都是被高能射线贯穿的融洞。
“救人！”
雷重光脚下一蹬，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越过千米距离。
他拔出太古龙渊，没有丝毫犹豫，一剑劈开了卡死的变形舱门。
舱内的景象惨烈到了极点。
原本只能容纳十人的狭小空间里，到处都是刺鼻的血腥味和电路烧毁的焦糊味。副驾驶的胸腔被一根贯穿机体的合金刺穿透，早就没了呼吸。后舱的几名斥候，在逃亡的高压过载中内脏破裂，七窍流血而死。
十个人，只剩下两个活口。
带头的独眼斥候赤影，被安全带死死勒在主驾驶座上。他的左臂齐根断裂，断口处被高温射线直接烧焦，这反而保住了他没流血致死。他仅剩的右眼布满血丝，眼眶外凸，显然承受了恐怖的生理极限。
“长官……”赤影看着雷重光，干裂的嘴唇艰难地翕动。
雷重光上前，一掌切断安全带，将他从驾驶座上平稳地托了下来。
“别说话，有什么事情等你伤好了再说。”雷重光将一丝柔和的紫金真元探入他的心脉，护住他最后一口生气。
赤影却死死抓住雷重光的手腕。
他颤抖着松开紧攥的右手，掌心里，是一枚沾满血迹的黑色储存芯片。
“指挥官大人……带回来了。都拍下来了。”赤影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们的十条命，没有白白牺牲。”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半个时辰后，重光城地底总控室。
医疗队已经将赤影和另一名重伤员送进了修复舱，总控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战俘波伦将那枚带血的芯片插入光脑的读取槽。
全息屏幕闪烁了几下，由于数据受损，画面带着细微的雪花噪点。但这并不影响众人看清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画面是从“夜枭”号的潜伏视角拍摄的。
漆黑的深空中，两支庞大的外星舰队正在对峙。
左侧的舰队，舰体涂装暗红，是血月卫星的标志。右侧的舰队则散发着幽紫色的光芒，属于暗星卫星。
双方的距离极近，甚至能看清主炮炮口充能的刺目光晕。能量偏导盾全功率开启，在虚空中碰撞出肉眼可见的涟漪。这绝不是演习，这是擦枪走火的边缘。
“把音频接进来，尝试破译。”雷重光盯着屏幕。
波伦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很快，一段充满杂音的外星语对话被智脑翻译成了双子星语言。
“暗星舰队，你们越界了。这片星域的矿石运输线属于血月第三防区，立刻关闭牵引光束退后，否则我们将予以击毁！”血月指挥官的声音透着强硬。
“收起你的傲慢，血月。你们的旗舰刚在双子遗民的地沟里坠毁，连自己的口粮都护不住，还有脸谈防区？这批高能紫金矿是我们暗星开采的，绝不可能分给你们！”暗星的回复针锋相对，充满了嘲讽。
对话很短，随后就是几道试探性的副炮射击，画面在剧烈的抖动中切断。
索戈看得目瞪口呆：“指挥官大人，他们……他们两家不是一伙的吗？怎么自己人打起自己人了？”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哪有自己人。”
雷重光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芒。
他看懂了。
双子星的矿产资源，一直是这两颗卫星赖以生存的命脉。以前他们像狼群一样分食这颗星球。但现在，重光城拔地而起，炸了旗舰，切断了血月最大的一条补给线。
血月缺粮了。
他们只能去抢，甚至不惜抢盟友的。
“外星人也不是铁板一块。”雷重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哈哈，这就叫分赃不均。”
他转头看向波伦，手指点了点那块光脑屏幕。
“波伦，你们血月和暗星之间，平时有互相通讯的公共加密频道吗？”
波伦一愣，下意识地点头：“有是有，但只有统帅大人级别的高层才能……”
“很好。”雷重光打断了他，“既然他们已经互相拔刀了，那我们就再帮他们推一把，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