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人涌入重光城。
这绝对是一场灾难级别的后勤大考。
哪怕天罡兵工厂的底层空间足够庞大,但瞬间激增十几倍的人口,依然让这座刚刚有了点起色的地下城濒临瘫痪。
拥挤。恶臭。混乱。
通道里睡满了人。
发光真菌田被踩得一塌糊涂。
配给站前,煮营养糊的大铁锅一天二十四小时没熄过火,老头蛰枯累得连拐棍都快拄不住了,却依然有无数双干瘪的手举着破碗在疯狂往前挤。
生存的本能,在饿极了的人面前,没有任何体面可言。
最要命的是,这五万人,心态各异。
绝大多数人依然保持着矿奴时期的奴性和麻木,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但总有一小撮人,在身上的枷锁被砸碎后,原本被压抑的恶念像野草一样疯狂滋生。
c区二层,临时物资分发点。
“滚开!老不死的,你也配喝这口汤?”
一个满脸横肉吗,身上布满暗红色鞭痕的壮汉,一脚将排在前面的一个老矿奴踹飞。老人的头磕在铁管上,顿时头破血流,碗里的热汤洒了一地。
壮汉叫瓦洛克。
在矿坑里,他靠着出卖同伴、帮异族监工打小报告,混到了一个“小包工头”的位置。现在异族死了,他到了重光城,发现这里居然没有皮鞭,发饭的还是个断了胳膊的残废老头。
他觉得,自己的春天来了。
瓦洛克身后跟着十几个面露凶光的前矿奴,他们一把推开负责分发食物的几个重光城原住民,直接扑向了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
“抢!外星狗都死了,现在老子最大!我们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吃点好的是应该的!”
瓦洛克抓起一把铁勺,直接往自己嘴里灌。
周围的几百个新来的难民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没人敢制止。而在他们眼中,甚至隐隐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秩序,正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
“哐当!”
一声巨响。
一把巨大的吞星巨斧带着刺耳的风声,擦着瓦洛克的头皮飞过,狠狠地剁在铁锅旁边的承重柱上,火星四溅。
瓦洛克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铁勺掉在地上。
“把吃下去的,给老子吐出来。”
索戈穿着玄曜重甲,带着一队破煞军,面罩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瓦洛克一看是军队,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但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密密麻麻的五万难民,胆子又肥了起来。
法不责众,这是废土上的铁律。
“当兵的,你少拿这套吓唬人!”瓦洛克扯着嗓子大喊,故意把事情闹大,“我们被外星人当畜生使唤了十年!你们把我们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们饿肚子排队的?我们多吃两口怎么了?没有我们受苦,哪有你们今天的威风!”
这番诡辩,居然引得周围不少难民微微点头。
受害者有罪论和弱者补偿心理,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索戈气得浑身发抖,拔出短刀就要上前。
“退下。”
一个冰冷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通道。
原本拥挤的人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利刃切开。难民们不由自主地向两边退避,硬生生让出一条两米宽的通道。
雷重光一袭玄衣,缓步走来。
他没有看那个头破血流的老人,他的视线,直接锁死了嚣张的瓦洛克。
瓦洛克对上那双紫金色的眸子,瞬间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的蛤蟆。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压制。
“大……指挥官大人……”瓦洛克的腿开始打哆嗦,刚才的嚣张气焰被浇了个透心凉。
“你觉得,你受了苦,所以你有理?”雷重光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我们是功臣!我们挖的矿,都用来建这城了!”瓦洛克还在死鸭子嘴硬。
“啪。”
雷重光随意地抬起手,一个清脆的耳光抽在瓦洛克的脸上。
看似轻描淡写,瓦洛克却整个人像陀螺一样凌空飞起,重重撞在铁壁上。半口牙齿混合着鲜血喷了出来,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头。
“在重光城,苦难不是你变成畜生的借口。”
雷重光转过身,面对着那成千上万双眼睛。
“我把你们从地狱里拉出来,不是为了养一群新的狼,去咬自己的同胞。”
他指着地上那个还在流血的老人,声音骤然拔高。
“抢老人的一口饭,你觉得理所当然。今天你们敢抢饭,明天你们就敢抢枪,后天,你们是不是就要去给天上的外星人开城门?!”
最后三个字,如同炸雷。
人群中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蠢蠢欲动的人,瞬间惊出一身冷汗,纷纷低下头。
雷重光没有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
“索戈。”
“在!”
“把这十几个人,全部拖到中央广场。搭绞刑架。”
雷重光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没有一丝怜悯。
“指挥官大人!指挥官大人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看在我被抽了十年皮鞭的份上……”瓦洛克疯狂地磕头,哭得撕心裂肺。
但他被破煞军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
中央广场。
五万人密密麻麻地挤在这里,鸦雀无声。
十二根粗大的合金横梁上,垂下十二根粗大的麻绳。
“行刑。”
伴随着索戈的一声冷喝。脚下的铁板被抽空。
“嘎吱——”
十二个人同时被吊在半空中,双腿剧烈地抽搐着,眼珠凸出。不过几十秒,便彻底没了动静。十二具尸体在昏黄的灯光下,像钟摆一样轻轻晃动。
这画面,比任何言语都具有冲击力。
三千人的小城可以靠人情,五万人的大城,必须靠铁血。
雷重光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那片死寂的人海。
“你们记住了。”
“重光城的规矩,不是摆设。从今天起,全城实行最高级别的军事管制。所有人,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全部进入甄别营。”
“身上有异族基因芯片的,杀。”
“拉帮结派抢夺物资的,杀。”
“抗拒劳动分配的,杀。”
三杀令出,全场噤若寒蝉。
“蛰枯,记录身份。按照体力、技能,把他们编入开荒队、车间和军队后备役。发身份铁牌,凭劳动换取配给。想吃饭,靠自己的双手去挣。”
“是!”老头蛰枯拄着拐棍,大声应诺。
雷重光抬头,看了一眼那十二具尸体。
他知道这很残忍。
但在这片废土上,在这个随时会被星际舰队毁灭的节骨眼上,他没有时间去感化每一个人。
他需要的是一部运转精密、绝对忠诚的战争机器。
而这些尸体,就是这部机器最好的润滑油。
混乱,在铁血的绞刑架下,被瞬间终结。重光城,迎来了它蜕变成大国前,最痛苦也最重要的一次阵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