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
准确地说，是那座象征着异族绝对霸权的钢铁神国，在双子星所有生灵的注视下，崩塌了。
长达五公里的联合指挥旗舰，从中间断成两截。殉爆的能量切断了它所有的反重力悬浮阵列，两座庞大的钢铁山脉拖着滚滚浓烟和猩红色的等离子烈火，狠狠砸穿了灰暗的平流层。
那是怎样一副毁天灭地的画面。
空气被极致的高温摩擦点燃，天空中仿佛下起了一场暴雨般的火流星。那是旗舰解体后散落的无数碎片。
“轰隆隆————！！！”
撞击的瞬间，双子星的地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痛苦呻吟。
旗舰的前半截，狠狠砸在了距离重光城遗址八十公里外的一片晶化骨林中。巨大的冲击波掀起了一道高达百米的土石海啸，将方圆几十里内的一切凸起物瞬间夷为平地。
强烈的地震波顺着地脉传导，重光城的七座地表堡垒剧烈摇晃，墙壁上崩开无数裂纹。
但没有人躲避。
索戈死死扒着堡垒顶部的防空机炮炮管，任由狂风和夹杂着血腥味的沙尘打在脸上。他瞪圆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在远方地平线上升腾而起的巨大蘑菇云。
“旗舰……血月的旗舰……”索戈的嘴唇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太空中。
联合舰队的公共通讯频道里，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
“呼叫旗舰！呼叫凯萨伦德统帅大人！”
“没有生命体征反馈！旗舰主脑离线！统帅大人的生命信号……消失了！”
恐慌，像是一滴落入滚油里的水，瞬间在数百艘外星战舰中炸开。
星际战争的残酷在于，一旦失去了最高指挥中枢，庞大的舰队就会变成一群失去头狼的瞎眼野狗。更何况，地面上那个恐怖的“诛仙地网”依然在向天空疯狂喷吐着致命的紫蓝色剑气。
暗星舰队的指挥舰内，四眼指挥官看着屏幕上旗舰坠毁的画面，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疯子……这颗星球上全他妈是疯子！”
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歇斯底里地大吼：“切断和血月的数据链！放弃所有地面部队！全舰队立刻拉升，跃迁引擎最大功率充能！撤退！马上撤退！”
暗星的人本就对血月心存芥蒂，现在凯萨伦德一死，他们根本没有留下来拼命的理由。
幽紫色的暗星舰队率先掉头，甚至连还在近地轨道苦战的几艘自家护卫舰都不管了，主引擎喷吐出刺目的光芒，疯狂地向着大气层外逃窜。
暗星一跑，本就群龙无首的血月舰队彻底崩溃。
“撤！离开这颗见鬼的星球！”
漫天的钢铁巨兽，来时遮天蔽日，去时如丧考妣。它们争先恐后地拉升高度，生怕晚一步就会被那些从地底刺出的剑气绞成碎片。
天空中，舰队逃亡的尾焰划出数百道杂乱无章的流星轨迹。
而在地面上。
那些被空投下来的数万名异族动力步兵，以及仅存的九台“行刑者”巨型机甲，彻底成了被抛弃的弃子。
“母舰！不要抛下我们！请求回收！”
异族步兵们绝望地对着通讯器嘶吼。但回应他们的，只有一片沙沙的盲音。
失去了舰队的轨道火力支援，这些原本耀武扬威的异族步兵，面对着重光城地空一体的绞杀，瞬间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吼——！”
九黎那台已经破烂不堪的“浮屠”机甲，从死人堆里缓缓站了起来。机甲的左臂齐根断裂，胸前装甲向外翻卷，但那柄吞星巨斧依然被死死握在右手里。
“外星狗跑了！兄弟们，关门，打狗！”
九黎的狂吼声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战场。
七座堡垒的大门轰然洞开。
没有了天上的火力压制，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的破煞军，端着灵能重型步枪，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出战壕。在他们身后，是成千上万拿着铁管、矿镐、甚至是磨尖了的异族骨头的废土遗民。
“杀！”
这不是战斗，这是泄愤。
几百年的奴役，几百年的屈辱，在这一刻，化作了排山倒海的复仇怒火。
一名绝望的异族步兵丢下打空了的能量枪，转身想跑，却被几个瘦骨嶙峋的老矿奴直接扑倒。他们没有武器，就用牙齿咬，用手指抠，硬生生扯开了异族步兵的护甲，咬断了他的喉管。
九台“行刑者”机甲试图突围，但在诛仙剑气和破煞军的集火下，相继发生殉爆，化作一堆堆燃烧的废铁。
屠杀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异族步兵倒在血泊中时，战场上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冷风吹过钢铁残骸的呜咽声。
索戈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
灰暗的毒云虽然还在，但那层令人窒息的猩红色光幕不见了，那些压在他们头顶几百年的钢铁战舰也不见了。
赢了。
他们这群躲在老鼠洞里的耗材，正面击溃了异族的联合主力舰队。
“指挥官大人呢？”索戈突然回过神来，疯了一样在通讯频道里大喊，“指挥官大人！雷重光大帅在哪？！”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看向了远方那座还在冒着黑烟的旗舰废墟。那是雷重光驾驶截击机撞进去的地方。
就在数万军民的心渐渐沉入谷底，准备冲向废墟去刨人的时候。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从旗舰前半截残骸的最高处传来。
在一块高耸的超密度主装甲板上，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影，拄着一把比门板还宽的漆黑重剑，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烧成了灰烬，露出布满恐怖灼伤和剑痕的精壮肌肉。但他站得笔直，就像一根钉死在双子星大地上的钢钉。
雷重光。
他没有死。在星轨主炮殉爆的最后一刻，他用仅存的剑意护住心脉，任由爆炸的冲击波将自己随着残骸一起砸落地面。
修仙者的命，比这颗星球的岩石还要硬。
雷重光拔出地上的灵光重剑，单臂高高举起，剑尖直指苍穹。
“双子星！”
一声沙哑却裹挟着浑厚真气的暴喝，犹如滚滚天雷，响彻方圆百里。
死寂的战场上，先是一愣。
紧接着。
“双子星！万胜！”
索戈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双子星！！万胜！！！”
数万名遗民，不论是身经百战的破煞军，还是刚刚摆脱锁链的矿奴，在这一刻，爆发出了直冲云霄的狂啸。
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着沾满鲜血的焦土；有人抱着战友残缺的尸体，嚎啕大哭；有人举着缴获的外星枪械，对着天空疯狂扣动扳机。
这是数百年来，这颗星球发出的最强音。
旧的神明已经坠落。
新的纪元，在这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欢呼中，浴血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