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大峡谷的深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随着索降高度突破三千米,四周的黑色瘴气已浓稠得如同液态的墨汁,粘附在战神级重甲的缝隙处,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学护目镜不断调整着波段,却只能在黑暗中勾勒出几米内扭曲的岩壁轮廓。
“这种重力……感觉肺都要被压扁了。”索戈在通讯频道里粗重地喘息。
这里的重力场已攀升至地表的两倍有余。即便有动力外骨骼的支撑,每一下踏在岩壁上的蹬力都显得格外迟滞。更糟的是磁场。强磁场风暴像无数把细小的锉刀,疯狂切割着重甲的电子元件,通讯器里充斥着刺耳的白噪音。
雷重光挂在最前方的主索上,双目微闭。在这种电子设备近乎瘫痪的环境下,他那即便干涸却依然敏锐的神识,成了整支队伍唯一的导航。
“注意,瘴气浓度正在下降,我们要穿透云层了。”雷重光冷声提醒。
话音刚落,脚下的黑暗猛然一空。
那股压抑了数千米的粘稠感瞬间消散,视野猝然开阔。一幅足以令任何生灵神魂震颤的史诗画卷,在手电光束的摇曳中,如古老的遗迹般缓缓揭开了它那被尘封了三百年的面纱。
那是一座宏伟到违背物理常识的建筑。
它孤独地屹立在峡谷的最底部。整座塔并非由石材或普通的钢铁堆砌,而是一种在光照下呈现出深紫色琉璃质感的非金属材质。塔基庞大得犹如一座独立的山脉,横跨了半个峡谷底部,数以亿计的微型阵纹如血管般密布其上。
然而,这尊曾经直指苍穹的“理气之针”,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残缺美。
在距离渊底约莫两千米的高度,巨塔被一记横切式的暴力攻击生生削断了塔尖。断裂处参差不齐,大片如水晶般晶莹的材料向外翻卷,早已凝固成狰狞的熔瘤。由于没有了塔尖的疏导,原本应当温润如水的灵气在塔内淤积、腐败,化作一股股实质化的黑烟,顺着断口向天空喷涌,形成了上方那常年不散的死亡瘴气。
“这就是……第一灵塔。”九黎悬浮在半空,声音头一次带上了敬畏。
他那个两丈高的巨汉身躯,在眼前的庞然大物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微尘。
“别发愣,准备落地。”雷重光脚尖在塔壁的一处凸起上猛地一点,身形如黑隼般俯冲而下。
渊底的地面并非泥土,而是由无数战舰残骸、机械残件和晶化骨粉混合而成的坚硬冻土。雷重光的军靴踏上去,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五十名破煞军精锐相继落地,迅速呈环形防御阵位散开。
“一组、二组,建立红外警戒圈!三组、四组,检查牵引索,建立临时撤退点!”索戈大声调度着。
雷重光没有理会这些。他缓缓走到那如城墙般高耸的塔基前,伸出戴着战神甲的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紫色塔身上。
刹那间,指尖的七星古戒再次爆发出滚烫的湛蓝色光芒。
在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下,古戒不再是单纯的闪烁,而是发出了某种欢愉的低鸣。雷重光透过古戒的共振,能清晰地感觉到巨塔深处传来的微弱颤动。
那是被掩埋了三百年的不甘,也是星球脉动在绝境中的最后挣扎。
“它还没死透。”雷重光喃喃自语。
他抬起头,手电光顺着笔直的塔身向上延伸。在那无数细如毛发的阵纹中,他看到了一些极不和谐的“斑块”。
那是暗物质污染留下的痕迹。像是一块块腐烂的烂疮,死死抠在灵塔的经络上,阻断了生机的流转。
而在塔基的正前方,一个高达百米的弧形巨门静静矗立。门上雕刻着星辰运转的轨迹,却没有明显的锁孔或拉手。
这就是通往救赎的第一道关口。
“大帅,雷达扫描显示这扇门后面是真空态,但门的材质屏蔽了所有透视波段。”波伦抱着那台冒着黑烟的机械式探测仪,语气中满是惊叹,“这东西的分子密度比我们的旗舰主轴还要高,强行破拆恐怕会引发整个峡谷的坍塌。”
雷重光收回手掌,指尖在古戒上轻轻一抹。
“强攻?那是蛮夷的法子。”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星辰之门,眼底映照着万年前的辉煌与三百年来的血泪。
“我带你们回来,是为了拿回属于咱们自己的钥匙。”
就在此时,峡谷周围那些堆积如山的金属废墟中,传来了密集的“咔嚓”声。无数双猩红色的电子眼在黑暗中成片亮起,机械煞兽的咆哮声在死寂的渊底此起彼伏。
“守住塔门。”雷重光背对着黑暗,步履沉稳地迈向那扇沉睡了三百年的大门,“在我打开它之前,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