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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历史军事 > 且隋 > 第105章 终有再见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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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岔口,却热闹得很。

杨子灿下令:过年三天,所有流民营加餐。每人发一斤肉,半斤酒,两斤白面。孩子们额外发糖果、点心。

流民营里,欢声笑语。

“魏王真是活菩萨啊!”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肉!”

“来来来,敬魏王一杯!”

杨子灿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看着下面欢呼的人群,心里却有些复杂。

他知道,这些粮食、这些肉,救得了他们一时,救不了他们一世。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小冰河期才刚刚开始,未来几年,天气会更冷,灾情会更重,会有更多的人需要帮助。

他能帮多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能帮一个是一个。

“哥,该回去吃饭了。”

胡图鲁走过来。

杨子灿点点头,跳下台子,往船舱走去。

船舱里,阿琪谷和却离已经准备好了年夜饭。

饭菜很简单,但很丰盛:一条红烧鱼,一只烤鸡,一盘饺子,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阿琪谷拉他坐下。

却离给他倒酒:

“大帅,今年辛苦了。明年……还得辛苦。”

杨子灿举起酒杯:

“辛苦不怕,只要大家平安。来,干杯!”

“干杯!”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是辣的,但喝下去,心里暖洋洋的。

饭后,杨子灿搂着两个女人,坐在窗前看雪。

“阿布,你说,明年咱们能回家吗?”

阿琪谷问。

“哪个家?杨柳湖?还是洛阳?”

“当然是咱们自己的老家。”

杨子灿沉默片刻:

“会的。等这场灾难过去,等一切都结束,咱们就回家。回杨柳湖,那里有森林,有黑土地,有咱们种的稻田,有咱们建的房子。再也不管这些破事了。”

阿琪谷靠在他肩上:

“那还要等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但不管多久,我都会陪着你。”

却离在旁边笑道:

“那我呢?”

“你也一样。”

杨子灿把她也搂过来:

“你们俩,都是我的宝贝。一个都不能少。”

两个女人都笑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

窗内,暖意融融。

这一刻,他们忘记了战争,忘记了灾荒,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只有彼此,和这一室的温暖。

天授二年(大业历永安八年)三月,春天终于来了。

冰雪融化,河水解冻,树枝开始发芽。

但春天带来的,并不都是好消息。

首先是瘟疫。

随着天气转暖,去年冬天冻死的尸体开始腐烂,加上灾民聚集,卫生条件差,各地陆续爆发疫情。

各码头流民营,也出现了病例。

好在杨子灿早有准备。

医疗队立即行动,隔离病人,喷洒石灰,发放药品。

疫情很快被控制住,只死了三十几个人。

当然,人员都进行了集中转运,不是像以前一样乘坐大海船移民海外,而是就近选择封闭地区隔离。

类似于集体农场,这是杨子灿下一步农村农业改革的一个方向。

为什么?

地少人多,豪门大族削弱得厉害,土地兼并不严重。

但在朝廷势力占优的中部其他地方,就没这么幸运了。

河北,爆发痢疾,死了一千多人。

河南,爆发伤寒,死了两千多人。

山东,爆发疟疾,死了近千人。

太原……关中道……陇东道……

消息传到洛阳,大周天子萧瑾再次病倒。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躺在床上,喃喃自语。

陈婉仪在旁边汇报:

“陛下,各地疫情严重,急需药品。但朝廷的药材储备……已经用完了。”

“那就买!”

“买不到。药品都在杨子灿手里。他在南洋种了大片药材,有金鸡纳霜、黄连素、青蒿素……朝廷如果想买,只能向他买。”

大周天子萧瑾闭上眼睛。

又是杨子灿。

他怎么什么都有?粮食、药品、衣物……他是不是神仙?

“派人去……谈判。买药。”

她艰难地说。

陈婉仪一愣:

“陛下,您的意思是……”

“买药。用钱买,用粮买,用什么都行。不能让人死,死了……民心就彻底没了。”

“是。”

陈婉仪领命而去。

三天后,谈判在三岔口进行。

大周这边,派的是陈婉仪,因为在朝的老臣都拒辞不来,能来的都在天狱里“休养”……

杨子灿那边,派的是近卫首领胡图鲁。

谈判很顺利——因为杨子灿本来就想卖药。

“陈相,药品可以卖,价格好商量。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们的医疗队,要进入疫区,协助治疗。”

陈婉仪皱眉:

“这是要插手地方?”

“不,是帮忙。”

胡图鲁笑道:

“我们的医疗队有经验,有技术,有药。让他们进去,能救更多人。而且,我们只治病,不问政事。完事了就撤。”

陈婉仪想了想,点头:

“可以。但必须接受地方官员的监督。”

“没问题。”

谈判结束,双方签字画押。

消息传开,百姓欢呼。

“魏王派人来治病了!”

“有救了!有救了!”

各地官员,也松了口气。

他们是真的没办法了。

疫情一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死。现在有人来帮忙,求之不得。

于是,一支支医疗队从三岔口出发,奔赴各地疫区。

他们穿着白色的隔离服,戴着口罩,背着药箱。

每到一处,先消毒,后诊治,再宣传防疫知识。

百姓们从最初的恐惧、怀疑,到后来的信任、感激。

“魏王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以后谁再说魏王坏话,我跟谁急!”

民心,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被收走了。

洛阳城里,大周天子萧瑾收到各地的密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相,你说……朕是不是输了?”

她忽然问。

陈婉仪沉默片刻,轻声道:

“陛下,输赢尚未可知。但……民心确实在向他倾斜。”

大周天子萧瑾苦笑:

“民心……朕以前不信这东西。觉得有了权力,就有了一切。现在看来,朕错了。”

她望着窗外,眼神空洞:

“《荀子·王制》有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朕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陈婉仪不知该说什么。

大周天子萧瑾沉默良久,忽然道:

“传旨,放杨子灿的家眷出城。”

“什么?!”

陈婉仪大惊:

“陛下,那是咱们唯一的筹码啊!”

“筹码?什么筹码?”

大周天子萧瑾惨笑:

“你以为扣住她们,就能逼杨子灿就范?他连看都不来看一眼,该干嘛干嘛。”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有把握,她们不会有事。”

“或者说,他有办法能轻易救她们出去,现在不动就是在看朕的笑话。”

“既然如此,咱们留着她们,除了招骂名,还有什么用?”

陈婉仪愣住了。

她第一次发现,大周天子萧瑾变了,也比世人认识的聪明的多,也看得透的多。

这还是是那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女人吗?

怎么看,都是一个疲倦的、被皇权挟裹的、心有不甘但缺乏手段……渐渐看开了的老……女人。

不,是女皇帝!

她的心思,绝对不会表面化的那么简单。

因为,那是……一个皇帝!

“陛下,您……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大周天子萧瑾挥挥手:

“放她们走。对外就说……朕念及母女之情,不忍骨肉分离,特许她们出城团聚。顺便,带上朕给杨子灿的一封信。”

陈婉仪接过信,不敢看,只是收好。

“去吧。”

“是。”

陈婉仪退出寝殿。

大周天子萧瑾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春光。

春天,真的来了。

但她的心里,却是一片寒冬,但她需要……春天。

三岔口,三月十五。

杨子灿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一队车马。

车马很简陋,只是普通的马车,但车上的旗帜,是他熟悉的——那是杨府的旗帜。

车马越来越近,终于停在码头边。

车门打开,第一个下来的是温璇。

她穿着朴素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着,但笑容依旧明媚:

“子灿,我们来了。”

杨子灿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她:

“璇儿……”

温璇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没事了,都过去了。”

接着下来的是杨吉儿,怀里抱着五岁的杨辰稷。

小家伙看到杨子灿,眼睛一亮,伸出小手:

“爹爹!爹爹!”

杨子灿接过儿子,亲了又亲:

“稷儿乖,想爹爹了?”

“想!”

然后是杨辰安、杨佩瑗。

十七岁的杨辰安已经长得很高了,站在杨子灿面前,有些拘谨:

“父亲……”

杨子灿拍拍他的肩:

“好小子,长这么高了。路上辛苦吗?”

“不辛苦。”

大龄剩女杨佩瑗则直接扑过来:

“爹爹!我可想你了!”

杨子灿笑着摸摸她的头:

“爹也想你。”

一家人团聚,其乐融融。

“吉儿,岳母大人……”

杨吉儿低下头,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她让我交给你的。”

杨子灿接过信,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子灿:

朕不会服输的,咱们兵不刃血,就来一场文争。

吉儿和孩子们,朕还给你。从此以后,她们与你,与朕再无干系。

好好待她们。

至于朕……终有再见之日。

大周天子萧瑾”

杨子灿看完,沉默良久。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走吧,上船。”

一家人登上“火龙号”。

船舱里,阿琪谷和却离已经准备好了接风宴。

温璇看到她们,笑道:

“阿琪谷,却离,辛苦你们了。”

阿琪谷大大咧咧地说:

“不辛苦不辛苦,就是每天伺候大帅,有点累。”

却离脸一红,捶她:

“说什么呢!”

众人大笑。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

杨子灿看着眼前这一大家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是争权夺利,不是尔虞我诈,而是和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但他也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大周天子萧瑾虽然放了人,但大周还在,天下还在乱。

他不能,也不敢就此罢手归去,成为一个闲散的人,或者说是穿越过来的时代看客。

“爹爹,你在想什么?”

杨佩瑗凑过来问。

杨子灿回过神,笑道:

“在想,怎么带你们去看更加广阔的天地。”

“太好了!”

大姑娘杨佩瑗一点也没有大龄剩女的忧愁,跳跃着欢呼起来。

其他人也都笑了。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三岔口的黄昏,又一次降临。

但这一次,不再孤独。

因为家人,都在身边。

天授二年(大业历永安八年)三月廿一,三岔口。

春风终于吹散了冬日的严寒,河面上的冰层已经开始松动,偶尔能听到冰裂的“咔嚓”声,像是沉睡了一冬的巨兽在翻身。

杨子灿站在码头边,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家眷们已经安顿下来。温璇带着女眷们住进了临时搭建的“王府”。

其实就是几艘大船改造的浮动屋,用木板连接起来,铺上地板,隔出房间,虽然简陋,但胜在宽敞通风,比挤在老宅舒服多了。

杨吉儿起初还有些不习惯,住了几天后,反倒喜欢上了这种“水上生活”。

每天推开窗就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听到水鸟的鸣叫,比洛阳皇宫里那种压抑的气氛强了不知多少倍。

杨辰稷更是乐疯了,天天缠着阿琪谷和却离带他去河边捡石头、看渔船,小脸蛋晒得红扑扑的,比在洛阳时健康多了。

只有杨辰安和杨佩瑗,一个十七,一个二十,已经是绝对的青年了,不能整天玩耍。

杨子灿给他们安排了任务。

每天上午跟着幕僚团队的财务处学统筹计算分析,下午跟着图、麦梦才、阿赫新曼、胡图鲁、阿力根,以及紧急调来的统筹赈灾渗透发展农业的贾农学处理政务。

晚上,还要写日记,记录一天的所见所闻所思。

这些,其实对于嫡长子杨辰安和嫡长女杨佩瑗算不得什么了,显得驾轻就熟。

“父亲,为什么我们要学这些?”

五岁的杨辰稷就很不解。

“以后我们,不是要回老家吗?”

杨子灿看着这个幼子,心里有些感慨。

五岁,在后世还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在这里已经要算半个小大人培养了。

“稷儿,你知道爹为什么让你们来三岔口吗?”

“因为……洛阳危险?”

“那只是其一。”

杨子灿拉着他走到窗边,指着远处工地上忙碌的人群:

“你看那些人,他们来自四方各地,有的逃荒,有的避灾,有的干脆就是活不下去了,跑来投奔咱们。”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来吗?”

“因为爹有粮,能救他们。”

“对,但不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