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辰铭又去了事务大厅。
陈辰铭在公告前站过,转向装备维护窗口。朱鸿逸带着来福跟来,手里那支制式手枪,已经很久没认真保养。
柜台前坐着个瘦高男人,正将拆开的枪械放进布套。
男人慢慢收着枪,每件都放回布套,最后又摸过套口,将翘起的角压平。
见陈辰铭一直看,他把手旁的空弹匣往里挪了挪。
“找师傅?里面,等会儿就出来。”
男人胸前挂着灰隼队的铭牌。身后两名同伴一个戴着旧护目镜,一个正在登记消耗掉的弹药,衣服洗得发白,护膝却保养得很好。
“你们刚回来?”朱鸿逸问。
“昨晚。去旧物流点取东西。”
“外面情况怎么样?”
“绕过了两拨,没硬碰。要真碰上大的,今天你就看不见我了。”
男人说得平静,随后报了名字,廖震。
陈辰铭认出他们刚提的任务,又看了一眼整齐摆放的枪套。
廖震顺着他的目光笑了笑:“我们三个都没觉醒。遇见能扯枪的,跑都得另找办法。”
身后那个戴护目镜的同伴说起看路,另一个却先问车停在哪儿。廖震答过,才转回陈辰铭:“遇到没见过的,先绕。我们三个,能不打就不打。”
陈辰铭想起桥上的铁器,低声道:“有时候连绕的机会都没有。”
廖震没反驳,抬了抬自己不太灵便的左手。
两根指节无法完全伸直。
“所以能选的时候,先把退路选好。”
维护师傅出来接过枪,廖震准备去结账。几人刚走到验收台旁,里面便传来一声闷响。
“少给我来这套!东西摆在这里,你们自己看!”
一个年轻男人将袋子扔到台上。帆布裂开,露出几只沾泥的设备盒,接缝都被高温烤得变了形。
值班人员指着委托单,解释需要完整回收,损坏程度得另行核定。
“没我开路,你们连盒子都拿不回来。”
男人伸出手,指间腾起一缕火焰。近处排队的人立刻后退,有人拉着同伴绕向另一列,也有人隔着柜台看他,满脸不耐烦。
廖震停下脚步。
“赵勋,把火收了。后面有油料登记。”
“关你什么事?”
“关所有站在这儿的人。”
廖震没碰枪套,脚却向旁边挪,两名同伴随他退到柜台外侧。赵勋指间的火还亮着,那儿离油料登记已经更远一点。
朱鸿逸看得清楚。
刚才那条过道被排队的人堵着,廖震挪出来,身后才有能退的空。朱鸿逸也向旁边叫了叫来福。
赵勋抬起眼,像是还想说什么,柜台旁忽然有人把一张纸按到了他面前。
“第六条。热损坏,按剩余可用部分验收。”
说话的是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他另一只手提着一只大得有些夸张的器材箱,看起来并不吃力。
赵勋瞥见他,声音低了些:“陆衡,这是他们故意压价。”
陆衡松开手,器材箱落到垫板上,整个验收台沉沉一震。几个队员先前合力搬来的箱子,在他手里仿佛没多少分量。
“接的时候看过没有?”
赵勋没答。
“那就先把这一条看完。”
陆衡将自己的交接单推给值班人员,不再管他。
火焰终于灭了。
警卫已经到场,叫赵勋带单子去争议窗口,又拿出登记页记刚才那点火。
赵勋脸色难看,仍想争,却被同行的人拉了一把。
“先把剩下的结了。阿彬还在等药。”
听见这句,他终于收起了顶嘴的话,拎着破袋子走到旁边。
陈辰铭望着他的背影,有些不解。
“救同伴,他真敢冲。”廖震说,“一提少结钱,就又这样。你看他同伴,连那点火都不肯挨着。”
朱鸿逸向刚才排队的人望去。
火灭了,有人还不肯回原处,有人已经骂起挡路,另有一双眼睛跟着赵勋的手,像舍不得那点火。
陆衡已经验完货,正在收回铭牌。
一名穿制服的军人从里侧出来,跟他打了声招呼,问起先前谈过的事。
“驻队的名额可以留,训练条件也能谈。”
“多谢,暂时不进。”陆衡道。
“理由还是那个?”
“我喜欢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真有合适的合作任务,照样可以找我。”
军人叫他把临时同行的人先报上:“别又到了发车时,才多出两个。”陆衡提回器材箱。
陆衡点头,两人就此分开。
另一边,几名穿旧作战服的人正在装箱。衣服还保留着各自缝补的痕迹,臂上却添了统一的识别带。
领头的人过来签字,廖震喊了他一声:“韩铮,又出任务?”
“明早,修外侧观察点。”
砺石原来也在小队那边,韩铮如今臂上却多了识别带。人重新练过,派遣下来便得走,箱里的装备随任务领,回来连弹药耗了多少也要交。
陈辰铭瞥见他们箱里的药包,问待遇是不是都比外面好。
韩铮没回避:“省心些。可是半夜轮到调动,不能说今天不想去。我们商量过,都愿意,才一起进的。”
廖震替他托了一下箱底,笑道:“下次休息还来打靶?”
“来。欠你那顿饭也记着。”
韩铮转身去搬箱,廖震回窗口结账。那顿还欠着的饭,隔着两种铭牌也照样算数。
朱鸿逸跟着望了一阵。刚进门时,他还以为这些人只是换几块牌子。
韩铮领药包走,陆衡办过器材交接,廖震却还在报自己的弹药。几个窗口挨着,三人来回的路竟都不同。
维护窗口喊到朱鸿逸的名字。
师傅将枪交还,指给他看刚清理掉的积灰,又说明回去怎样检查。廖震正好经过,看了一眼他的握持动作,提醒手指离开扳机附近。
朱鸿逸把手指移开,重新握好。廖震看过,才向维护师傅点了一下头。
陈辰铭也打开带来的枪包,取出常用的95,问能不能一起检查。他将枪放稳,才慢慢松开裹着敷料的手。
廖震看过他说的用法:“去靶场改,这儿说完你回头就忘。我们隔几天练一次,要来就一块,弹药自己登记。”
“我们可不是什么名师,能教的就是少犯点会要命的错。”
“这个就够了。”朱鸿逸道。
朱鸿逸记下时间,廖震叫他带那支已登记的手枪。95检查完,陈辰铭照师傅指的位置试过带扣,慢慢收回包里。敷料擦到袋口,朱鸿逸伸手替他撑开一点。
走出大厅,陈辰铭回头看了眼还在核对账目的赵勋。
那人正把没结到的钱一项项算给同伴听,手里没再冒火,声音却依旧不小。
来福在台阶边打了个喷嚏。
陈辰铭蹲到来福旁,摸过狗头,验收台上那个破袋子还留在眼里。
“这里的人,还真不少。”
台阶下有人正替队友缝开裂的背带,针尖太钝,顶了两次没穿过去。廖震经过,停下来递了把锥子。
陈辰铭等他们打过招呼,才问朱鸿逸:“我们以后也得攒一袋这些?”
“先把自己会用的备齐。”
他摸到背包扣子,小邵那天一边收紧绑带,一边叫他别拿脸顶箱子。陈辰铭的手停了一下,才把扣子按回去。
朱鸿逸将铭牌收好。
“以后会慢慢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