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北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战果,手一指侧翼的一片矮树林,高声下令。
三百凤羽营骑士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臂使指般,齐刷刷地拨转马头,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林地之中,只留下扬起的尘土和身后那片死寂与混乱的妖族阵地。
从出现,到冲锋,到凿穿,再到脱离,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直到那红色的身影彻底消失,残存的妖族士兵才从震惊与恐惧中回过神来。
望着满地同胞的尸体和那远去的烟尘,发出愤怒而无奈的咆哮。
试图追击,但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
更何况,谁知道那树林之中,是否还有其他的埋伏?
而这样的场景,在东远州广阔的战场上不断上演。
凤羽营就像一群致命的火红色幽灵。
时而从山谷中杀出,截断妖族的后勤小队。
时而利用对地形的熟悉,绕过妖族的主力,袭击其侧翼或后方。
时而在夜间如同鬼火般出现,用火箭点燃妖族的营帐,制造混乱后便扬长而去。
他们从不与妖族大军正面硬撼,也绝不恋战。
每一次攻击都如同毒蛇出洞,迅猛、精准、致命。
一击之后无论成果如何,立刻远遁千里,让妖族根本抓不住他们的尾巴。
南北北的身影,总是出现在最前方。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宣泄着国破家亡的痛楚,祭奠着那些死在妖族屠刀下的南昭亡魂!
而妖族大军方面,面对如此无赖却又高效的战术,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不是打不过。
如果正面决战,无论是凤羽营还是那些骚扰的南昭散兵,在妖族精锐大军面前,都难以支撑太久。
但是,他们不敢!
这支从圣山过来的军队,是妖族真正的核心主力,是准备用来一举奠定胜局从而彻底击垮北祁的王牌!
如果在抵达主战场之前因为追剿这些“苍蝇”而损失过大,或者因为冒进而中了什么大的埋伏,导致元气大伤,这个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万妖王的目标是征服北祁,是占领这片广袤的土地,而不是和这些躲躲藏藏的残兵败将在这里玩捉迷藏,消耗宝贵的有生力量。
所以,尽管憋屈,尽管愤怒,妖族大军的统帅还是下达了最为稳妥也最为憋屈的命令。
缓步推进,稳扎稳打。
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如同一个布满尖刺的铁刺猬,缓缓地在东远州的土地上滚动。
每前进一段距离,就派出大量的斥候清除周边威胁,确保后勤线路的安全。
他们宁愿慢,也绝不给对手任何大规模重创他们的机会。
这确实是目前为止最有效的战略。
它像一块巨大的磨盘,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碾压。
用绝对的力量,将所有的抵抗力量一点点地磨碎碾平。
凤羽营的烈焰,圣山弟子的利剑,南昭义士的仇恨…
在这庞大的战争磨盘面前,虽然能溅起耀眼的火星,造成局部的伤痛。
但似乎,无法阻挡它那缓慢却无可抗拒的脚步。
东远州的战局,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一边是疾风骤雨般的袭扰,一边是泰山压顶般的缓退。
胜负的天平,在微妙地摇晃着。
……
天中渡的城墙,仿佛被血与火重新浇筑过一遍,呈现出一种暗红发黑的狰狞色泽。
疯狂冲击的离江妖兽,在经历了北祁守军不计代价的惨烈厮杀后,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势头终于被遏制住了。
城下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形成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肉斜坡,几乎要与城墙等高。
后续的妖兽攀爬而上时,脚下踩踏的不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同族柔软而滑腻的残躯。
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与死亡气息,似乎终于穿透了它们被操控的狂暴意识,唤醒了一丝源自本能的恐惧。
攻势,肉眼可见地迟缓了下来。
然而,北祁将士还来不及喘一口气,甚至来不及为击退兽潮而庆幸,更大的危机已然降临。
利用妖兽用生命撕扯出的空档和制造的混乱,妖族大军的战船集群,已然完成了令人心悸的变阵!
无数艘大小不一的战船,不再是分散的个体,而是通过粗大的铁索相连,左右相并。
在江边位置,硬生生拼接成了一片巨大无比的平台!
这平台还在如同缓慢移动的堡垒般,坚定不移地向着江北岸,一点一点地推进!
更令人心头沉重的是,在这巨型平台的后方,更多的妖族战船正源源不断地将后续的兵力、攻城器械以及海量的物资运抵江心。
整个离江中流,仿佛成了妖族一个永不沉没的前进基地。
所有人都明白,一旦这平台推进到江水足够浅的近岸区域,那么,平台上养精蓄锐已久的妖族大军将直接扑向北祁的防线!
届时,真正的血肉磨盘,才会正式开启。
黑夜依旧悬浮在江心平台的上空,龙威弥漫。
但它的存在对于此刻的战局而言,意义已然不大了。
妖兽潮的退却,意味着前期的消耗战告一段落。
接下来,将是双方真正主力硬碰硬的较量!
压抑的气氛几乎要达到顶点,江心妖族平台推进的压迫感让许多士兵手心冒汗。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挣脱了束缚的九天玄女,毫无征兆地从天中渡的城墙上翩然跃出!
七夏!
一身白衣,在猎猎江风中拂动,不染丝毫尘埃与血污。
清冷绝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平静与淡漠,仿佛眼前那庞大的战争平台与万千妖族,都不过是脚下的微尘。
然而,周身那如同汪洋般浩瀚磅礴的真武境气息,却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席卷了整个战场!
这股气息冰冷纯粹。带着凤凰涅盘般的古老与威严。
瞬间压过了江心的妖气,压过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北祁将士和妖族士兵的心头!
“皇后娘娘!”
“是七夏皇后!”
城墙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与呐喊!
无数北祁士兵激动地抬起头,望着那道如同信仰般的身影,眼中的疲惫与恐惧瞬间被狂热的崇拜与振奋所取代!
七夏,不仅仅是北祁的皇后,更是人族武道之巅的象征!
是曾在立阳城下力挽狂澜的传奇!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士气鼓舞!
此刻七夏悬浮于江上的举动,意思再明显不过!
战!
并非像立阳之战时那般,指名道姓挑战万妖王。
而是以一种更直接更霸道的方式,以北祁皇后的身份,以真武境强者的姿态,向整个妖族大军发起气势上的碾压与挑衅!
这第一次主力交锋前的气势对决,至关重要!
七夏要告诉所有北祁将士,人族除了易年,亦有擎天之柱!
目光平静地扫过江心那巨大的平台,随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没有看向平台上的任何妖族强者,而是缓缓抬起了那如玉般的手掌,对着泊在后方江湾一直静默的云舟,轻轻一挥。
仿佛是一个无声的指令。
下一刻——
“轰!”
“咔嚓!”
两道截然不同,却充满了同样的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猛地从云舟之中爆发开来!
下一刻,一道身影裹挟着冲天而起的血色剑气,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嗜血狂魔,从云舟中冲天而起!
剑意纵横肆虐,完全不受控制,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得嗤嗤作响。
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只有疯狂的杀戮欲望,毫无半分清明!
白笙箫!
而另一道身影,则散发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冰寒。
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晶簌簌落下。
周身缭绕着不稳定的寒气,面容冰冷如万载玄冰,眼神空洞而死寂。
季雨清。
也叫信难求!
这二人曾经是人族天骄,此刻却化作了只知杀戮的魔头。
气息极度不稳,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但那散发出的危险与强大,却让江上平台的许多妖族强者都为之色变!
两人腾空之后,那混乱而充满敌意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悬浮在前方的七夏!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任何思考!
“杀!”
白笙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血色剑意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血剑虚影,带着撕裂一切的疯狂意志,直奔七夏而去!
季雨清则面无表情,双手结印。
无尽的冰寒之力在身前凝聚成一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幽蓝长剑,无声无息地刺破虚空,目标同样是七夏!
七夏以一己之力,引动了两位入魔的真武强者!
江风骤急,吹动着七夏胜雪的白衣。
而面对着两位状若疯魔的前辈,那握着凤凰翎的手稳如磐石。
下一刻,动了。
没有冲向白笙箫和季雨清,而是化作一道白色的惊鸿,朝着那密密麻麻的妖族大军疾冲而去!
“她想干什么?!”
城墙上,周晚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答案,在瞬间揭晓。
几乎在七夏身形启动的同时,那两位被她气息引动的入魔真武,也如同被激怒的凶兽,发出了更加狂暴的咆哮与尖啸!
白笙箫周身血气滔天,朝着七夏逃离的方向,悍然席卷而去!
剑意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切割的悲鸣,下方的江水被无形的剑压犁开深深的沟壑!
白笙箫的道,纵横捭阖!
而季雨清凌空踏步,脚下的虚空凝结出晶莹的冰莲。
抬起纤纤玉手,朝着七夏的方向轻轻一按。
“嗡——!”
一股仿佛来自太古冰河时代的恐怖寒意,瞬间降临!
并非简单的冻结,而是一种带着“君令”意味的法则力量!
信难求的道,君临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