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妖族那庞大的战争平台核心区域,一座由黑色巨舰改造而成的临时指挥舰上,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甚至带着一种压抑的恐慌。
万妖王,孩童身形散发着滔天妖气与威严。
此刻正站在舰首,稚嫩的脸上布满了与外貌截然不符的阴沉与一丝极其罕见的忌惮。
目光同样死死地盯着那在自家大军阵营中肆虐的三道身影。
七夏,白笙箫,季雨清!
三个真武之境!
万妖王自负实力强横,身为妖族共主,更是汇聚了庞大的气运与信仰之力,自问不惧任何同阶对手。
但是,面对眼前这三个…
七夏前段时间差点儿将他杀了,强大毋庸置疑。
而那白笙箫和季雨清,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他们入魔之后,实力似乎比正常突破的真武更加狂暴难缠!
而且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理智,不会权衡利弊,不会畏惧伤亡。
就像两条彻底疯掉的恶犬,只知道盯着目标疯狂撕咬,顺便将周围的一切都拖入毁灭的深渊!
万妖王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刻贸然出手介入,无论是试图攻击七夏,还是想要阻止白笙箫和季雨清,都极有可能立刻引来这两个疯子的无差别攻击!
到时候,就不是妖族大军遭殃,连他自己都可能陷入被三个真武境强者围攻的绝境!
他不敢!
是的,纵横世间无数年,令无数人族强者闻风丧胆的万妖王,此刻竟然生出了一丝“不敢”的情绪!
这不是怯懦,而是基于实力对比的冷静判断。
他或许能单独抗衡其中一人,但面对三个这种层次的存在混战,尤其是两个还是疯子,他没有任何胜算。
可是,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吗?
看着这三个煞星在自己的大军之中横冲直撞,将无数妖族儿郎如同草芥般收割?
看着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战争平台被一片片地拆毁、冰封、撕裂?
看着好不容易利用妖兽潮创造出的登陆优势,以及后续一鼓作气击垮北祁防线的战略意图,就这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打断,甚至可能彻底葬送?
万妖王的心在滴血!
每一艘战船的损毁,每一名精锐妖族的死亡,都是在削弱他征服北祁的本钱!
而更可怕的是对士气的影响!
妖族崇尚勇武,但也敬畏力量。
当己方的士兵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无法抵抗的天灾般力量成片屠杀时,源自灵魂的恐惧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一旦士气崩溃,就算后续主力赶到,这支军队也基本废了!
“陛下…”
身旁一名长老声音干涩地开口,脸上也充满了焦虑与无奈:
“我们是否要暂避锋芒?或者…”
万妖王猛地回头,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名长老,对方瞬间噤若寒蝉。
暂避锋芒?
往哪里避?
这平台就是他们的根基!
离开平台,大军就成了无根之萍,更容易被北祁的远程火力逐个击破。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感,涌上万妖王的心头。
他空有百万大军,空有横扫北祁的雄心,却被这三个突然冒出来的真武强者,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死死地拖在了这里,进退两难!
打,不敢轻易打。
退,无处可退。
耗,耗不起!
“等!”
万妖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带着无尽的怒火与不甘。
“等他们力竭!等他们自己分出胜负!或者等东边的主力摆脱纠缠,前来汇合!”
这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也是最憋屈的策略。
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三个真武境强者的混战不会持续太久。
或者他们在彼此消耗中实力大损,届时他再出手收拾残局。
亦或者,期盼着被拖在东远州的主力精锐,能够尽快突破圣山与南昭军队的阻挠,赶来离江。
以绝对的数量和质量优势,扭转这尴尬而惨烈的局面。
然而,等待的过程,每一刻都伴随着妖族士兵凄厉的惨叫和平台各处不断爆起的火光与冰爆声。
每一道声音,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万妖王和所有妖族高层的脸上。
离江之战的走向,因为这三尊真武的意外乱入,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而危险的僵持。
胜利的天秤,似乎又开始在血与火中微微地摇晃起来。
而万妖王那声带着无尽憋屈与怒火的“等”字余音尚未完全消散,原本阴沉望向江心战场的目光却猛地一凝。
随即如同感应到了什么,倏地转向了南方!
不仅仅是万妖王。
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强者,无论是城头上的周晚,强行压抑悲痛的千秋雪,还是江心平台上残存的妖族头领,甚至包括那正在疯狂攻击七夏的白笙箫与季雨清,他们的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如同无声的潮水,正从南方的天际弥漫而来。
起初只是心头一丝莫名的悸动,仿佛沉睡的远古巨兽在深渊中翻了个身。
但很快,这股感觉便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清晰沉重。
几个呼吸后,最终化为一股实实在在笼罩了整片天地的恐怖威压!
这股威压与白笙箫那充满毁灭欲望的纵横剑意截然不同,也与季雨清那视万物为臣仆的君临天下之道迥然相异。
并非锐利,也非冰冷。
它是一种古老。
一种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见证了星河轮转万物生灭的古老。
在这股威压面前,白笙箫的疯狂,季雨清的霸道,甚至七夏那纯净而炽烈的凤凰气息,都显得有些“年轻”,有些“单薄”。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股古老威压之中蕴含着一种直指灵魂本源的意志!
那不是强迫,不是镇压。
而是一种如同母亲呼唤游子,君王召唤臣民般的,源自血脉与灵魂深处的牵引与感召!
臣服!
膜拜!
忠诚!
这股意念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每个人的心神。
修为较低的普通士兵,无论是北祁的还是妖族的,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眼神变得有些茫然,内心深处涌起一种想要朝着南方顶礼膜拜的冲动,仿佛那里存在着他们生命意义的归宿。
而修行者们则感受得更加清晰与痛苦!
他们的神识在颤栗,道心在摇晃,仿佛有一个声音在灵魂深处回荡,命令他们放下一切抵抗,献上所有的忠诚!
这不是攻击,却比任何直接的攻击更加可怕!
它在瓦解斗志,侵蚀信念。
动摇着战争最根本的基础!
“这是什么?!”
周晚脸色剧变,猛地运转元力,死死守住灵台清明,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感召之力。
他感受到自己的青白利爪都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近乎本能的臣服!
千秋雪周身的寒意也受到了巨大的干扰,死死咬住嘴唇,艰难地对抗着那股仿佛要让她放弃一切的意志。
城墙上,北祁守军中开始出现骚动。
一些心志不坚的士兵眼神迷离,手中的兵器缓缓垂下。
而江心平台上的妖族大军,受到的影响似乎更为剧烈!
许多妖族士兵,尤其是那些来自南屿的妖族,已然开始不由自主地朝着南方跪伏下去,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喃呢!
整个战场,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古老威压,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与混乱之中。
而身处这股威压最中心区域的七夏,在感受到这股威压的瞬间——
那始终清冷平静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双如同寒潭深星般的眸子里,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惊惧或被感召的迷茫,反而骤然亮起了等待已久的锐利光芒!
就是现在!
苦心孤诣,不惜以身犯险,闯入妖族大军,将白笙箫和季雨清这两大祸水东引,制造出眼前这混乱而惨烈的局面。
杀伤妖族提升士气是一个原因,而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个隐藏在幕后的存在!
已经交过一次手了,七夏怎么可能会忘记他!
所以,他,终于忍不住了吗?
下一刻,七夏周身元力轰然暴涨,将她映衬得如同浴火重生的神鸟。
不再仅仅是被动地闪避和牵引,而是猛地调转方向,迎着那古老威压传来的南方,将自身那纯净而炽烈的真武气息,挑衅般轰然释放了出去!
仿佛在回应那古老的召唤,又仿佛在向那幕后的存在发出最终的战书!
下一刻,万灵悸动心神摇曳之际,异变再起!
南方,那股威压的源头方向,离江江畔的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探出了一只手掌。
手掌不是血肉构成,也非能量凝聚的虚影。
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古铜色泽,掌纹清晰如同沟壑纵横的山川地貌。
大小看似寻常,但其出现的瞬间却成为了整个天地宇宙的唯一焦点!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撕裂空间的爆鸣。
平静的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的姿态,朝着离江战场缓缓按来。
掌势所向,并非特定某人。
而是囊括了七夏、白笙箫、季雨清,以及他们后方的天中渡。
一股湮灭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汐,随着手掌的前进而弥漫开来!
仿佛这只手掌所过之处,一切都将被彻底抹去,回归最原始的虚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