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约翰手中的茶杯终于缓缓放回了桌面，瓷器碰上木托发出细微的声响。他靠回椅背，目光在克里斯与兰斯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似乎在确认对方是否当真。
“西里斯先生，恕我直言…这是否过于悲观了。”约翰的语气放缓了许多，但并没有露出慌张的神色，反倒像是在试探克里斯这番话的真实意图。“就算魔族真的打过来，也不至于说什么覆灭吧？”
“殿下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在夸张。”克里斯笑了笑并没有反驳，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因为人族不会彻底灭绝，只是王国会灭亡罢了”
“您这话也没委婉多少啊，哈哈哈”约翰的眉毛微微挑了下。
“蝴蝶花协会…殿下应该有所耳闻吧。”克里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就如同在聊一件寻常的事情，“这个协会半年前就已经投靠了魔王路德维希，还有教会内也有和魔王勾连的人…王子殿下，整个赫斯特尔对于路德维希来说，可是完全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啊。”
“蝴蝶花协会我倒是知道…他们的首领爱丽丝，也是一名圣域？她也投靠魔王了？”约翰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几分，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疑虑。他转头看向兰斯，后者却只是沉着脸点了点头。
“昨天那两名四天王出现在王宫附近的事，殿下也知道了吧。”兰斯接过话头，语气颇为凝重，“坦白说…在西里斯先生现身之前，我对她们的存在毫无察觉。”
这句话的分量显然比克里斯的判断更重。兰斯是自己亲信的圣域强者，连他都无法感应到魔族的潜伏……
约翰王子的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椅子的扶手，思忖了片刻。
“这些情报…西里斯先生是从何处得来的？”
“我亲自去了蝴蝶花协会在王都的据点。”克里斯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与其说爱丽丝投靠了魔王，不如说她一开始就是魔王的人。”
约翰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已经从半信半疑，逐渐转为了认真。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克里斯不可能拿这种事来开玩笑，更何况兰斯也在旁边不断佐证。
“除了蝴蝶花协会之外，教会的问题恐怕更大。”克里斯稍作停顿，看了约翰一眼，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如何开口。
“教会？”
“黎塞留带着圣女珍妮去面见教宗的时候，珍妮身上预设的封印突然爆发，差点摧毁了教宗陛下的心象。”克里斯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在陈述一件早已查明的旧事，“那个封印是魔王路德维希亲手设下的。换句话说，黎塞留利用了圣女珍妮当武器，替魔王完成了对教宗的偷袭。”
“哦？先生说的是真的？”约翰的声音压低了些许，目光紧紧盯着克里斯，“兰斯大人之前也和我说过这件事的疑点，不过我还是想确认一下，教宗现在还健在？”
“嗯，但是心象受损严重，但还活着。”克里斯微微点头，“他现在藏在一处安全的地方养伤，我已经和他见过面了。”
这句话落下，约翰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教宗被害而非病重，那意味着教会倒向三王子米海尔并不是格里高利的意志，而是黎塞留篡权后的私自安排。
克里斯将这种变化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对约翰来说，教宗活着这件事的意义远不止于“人族多了一些胜算”。如果能扳倒黎塞留、迎回教宗，那教会对三王子米海尔的支持就失去了根基。到时候格里高利十世念着约翰王子的救助之情，很可能会支持他登上王位。
就算再不济，支持三王子的教会与魔族有勾结，这也足以让三王子米海尔的阵营伤筋动骨了。
这比什么“魔王入侵”的威胁，要实在得多。
“格里高利教宗还说了什么？”约翰王子压抑着语气中的急切，但那双不自觉握紧了扶手的手却泄露了他的心思。
“教宗希望在祝圣仪式之前肃清教会内部的叛徒。”克里斯没有回避约翰的注视。后者却低着头，似乎在考虑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当然……克里斯能看出，约翰王子是在假装思考。
其实这些问题的答案，兰斯那只老狐狸肯定早就和他商量好，也做好备案了。当然结论归结论，谈判上还是要表现一番的。
“哼！黎塞留那家伙居然敢这么胆大！”约翰王子脸上的愠色一闪而过，他重重拍了下桌子从位子上起身，“帮助教宗肃清叛徒，还教会以清明，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事情。西里斯先生都敢孤身涉险，我们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先生放心好了，这件事有任何需要我约翰做的，都请直言。”
有些青涩和稚嫩了…
克里斯看着约翰王子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自己是否做错了？就算把魔王军的威胁公之于众，可人族的高层们，依旧在为了自己的小算盘谋划。
如果路德维希攻破了王都，那个王位还能坐上去吗？这么简单的道理……可当局者迷啊。
“有王子殿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接下来只需要提前举行血脉祝圣仪式，三天后就必须清除掉黎塞留等人。”
“仪式提前…才好在魔王军入侵前整军备战？”约翰很快便理清了其中的关节。“攘外必先安内。”
“殿下果然敏锐。”克里斯笑了笑，将身子稍稍靠回椅背，即便知道约翰王子的心思，他也必须争取到王族的支持。
约翰沉吟了几息，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他放下手中的杯子，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抬眼看向克里斯的目光已经换了一种意味。
“西里斯先生，不管怎么说…能有您这样的人站在我们这边，我很安心。不过……”约翰的笑容颇为坦诚，甚至带着几分自信，“这些年魔族一直在退，我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人族在推进、在胜利。虽然路德维希的野心很大，但…也不要太小看我们人族的底蕴了。”
克里斯没有插嘴，静静地听着。
“您说的那些危机，的确存在…不过是因为人族内部出了黎塞留那种吃里扒外的败类而已。”约翰王子的语气十分笃定，“等扫清这些蛀虫之后……到时候我会给先生一个惊喜的。”
惊喜？克里斯倒是被勾起了兴致，他有些好奇…王子是否真有什么可以应对魔王军的底牌，还是说在故弄玄虚。
“哦？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