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星渊。
这名字,是拉尼亚凯亚的强者们后来才叫出来的。
在逆生主宰的记忆里,这片星域没有名字。
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要给它取一个。
没人会给自己栖身的废墟取名字。
废墟,是用来被遗忘的。
而他,也早已习惯了被遗忘。
这地方,亿万年前那场神战,把一切都打碎了。
空间碎成渣,时间断成节,维度褶皱像伤疤一样,层层叠叠地堆在虚空深处。
三十七位至强,死了十个。
剩下的,也大多在战后漫长的岁月里,或陨落,或远遁,或彻底沉寂。
最后,只剩下这满目疮痍的星渊。
和星渊深处,一个从三十二位至强遗留中孕育出来的意识。
逆生主宰。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那三十二位至强中的任何一个。
他只是从他们留下的残响里长出来的东西。
像一株从腐土里生出的花。
只是这花,天生带着逆转万物的毒。
星渊最深处,没有光。
连时间,在这里都走得断断续续。
一片绝对死寂的虚空里,逆生主宰坐在一块碎裂的星核上。
他的巨大外形,和人类居然有几分相似,当然,也只是几分罢了,36条庞大神臂犹如擎天之柱。
通体没有固定的轮廓,四周的气场磁场如凝固的星尘,灰白相间,无风自动。
没有五官,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永远散不去的雾。
只有十双神眸,扫过去恐怖的吓人。
他就在这里。
很久,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上一次不在这里是什么时候。
几亿年,也许更久。
这期间,不是没人来过。
有误入的,有寻仇的,有想收服他的,有想杀他的。
结果都一样。
被他礼送出去。
不杀。
这是逆生主宰的处理方式。
倒不是他心善。
只是没必要。
那些闯入者,无论怀着什么目的,在踏入星渊的瞬间,就已经被他的逆生概念天赋稀释了存在权重。
越强的攻击,被稀释得越狠。
越深的恶意,被逆转得越彻底。
到最后,那些人连自己来干什么都会忘记。
浑浑噩噩地来,浑浑噩噩地走。
从此,再也不敢踏足此地。
久而久之,蚀骨星渊成了拉尼亚凯亚的禁地。
再无人来。
逆生主宰,也就这么一个人,在这片死寂里,过了无数亿年。
当然,他本人也确实没有太强的杀心和暴虐意志。
也许,这就是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的真实写照。
因为他有最强的杀伐战力,却没有了杀伐之心。
可能,当你手握无上神器的时候,会对一切弱小失去任何兴趣。
大象是不屑于踩死蚂蚁的。
有人会问,这不对啊,那生死之主又是什么情况。
他的文明族群,他的生死之仇,难道是假的。
这就不得不说,你看到的,也许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好。
帝尊从旁观者角度来看,这事还真不怪逆生主宰,当时的情况不管是谁,都会发怒。
到底发生了什么?杨军懒得细说,大概,就是那种没事找事,还不自知的蠢货,非要挑衅,最后搞的逆生主宰很烦,直接来个一波带走。
总结的话,就是生死之主是找死,他的文明族群被灭的应该,不冤枉。
所以,从外人的角度看,逆生主宰并不是反派,他反而是正派。
可笑吗?
这就是事实。
但杨军在意吗?
无所谓的,什么正义邪恶,什么反派正派,对他来说,善我者为善,恶我者为恶,对自己有用的,且跟着一伙的,那就是正义的。
至于别人,哪怕是绝世大好人,抱歉,依旧是敌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敌国之圣,反而更值得针对。
可终究是心中有点小唏嘘。
————
逆生主宰直到最近。
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维度磁场共振引发连锁反应,让他很是不安。
这很不对劲。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极远处,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
他的观测蔓延到四周数万光年,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又看向自己的老巢。
那里,愿力场暗了一寸。
愿力场,是他逆生概念天赋外溢形成的领域。
这领域,才是他真正的栖身之所。
它覆盖着整个蚀骨星渊,将一切闯入者,一切攻击,一切概念,都纳入逆生的范畴。
愿力场暗了一寸,意味着有某种概念级的力量,正在试图锚定他。
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事。
“有意思。”
逆生主宰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在死寂里散开,像一粒石子,落进无底的深井。
他没有惊慌。
也没有动。
只是开始观察。
观察星渊外围的细微变化。
他感知到了。
时间线,被封锁了。
紧接着,空间,也被撕开了。
还有三道混元之气,从极远处压了过来。
如三座亘古的雕像,缓缓落位。
“帝尊联盟。”
他抬起头,望向星渊之外。
“二十位超脱者。”
“好大的手笔。”
他依旧没有起身。
愿力场,又暗了一寸。
一切,发生的都是那么突然。
——
无界之域。
杨军悬立在帝尊大陆上空。
第五步心灵伟力如一张看不见的网,铺满了整个战场。
二十位超脱者的位置,在他心念中清晰如星图。
一切准备就绪。
帝尊一声令下,大战启动。
这是自从围杀寰宇神根星系后,帝尊联盟高层超脱者第一次大范围出动。
不得不说,相比起之前的超神战,这次有点小打小闹的感觉,可实际上,凶险程度一点不差,稍一不注意,就可能产生损伤。
这对帝尊联盟来说,绝对是亏本的买卖。
很快。
时间褶皱展开。
无数条属于蚀骨星渊的时间线,开始不断浮现具现。
过去,现在,未来。
每一条,都清晰可见。
过去的时间线,被逐一掐断。
未来的时间线,被逐一封锁。
从现在这个节点开始,蚀骨星渊的时间,被彻底孤立。
任何人,任何力量,都无法从过去或未来切入战场。
做完这一切,时光编织时序至尊微微颔首。
“时间线已封。”
“过去未来,皆不可入。”
杨军点头。
接着。
虚空撕裂万象次元主宰踏出虚空。
他的身影,模糊不定。
像有无数个空间在他身上重叠,撕裂,重组。
一道高维次元裂隙,凭空出现。
裂隙中,次元风暴呼啸而出。
附近星域的空间,都扭曲了一瞬。
杨军再次点头。
最后,他看向混元三尊。
那三道被混元之气笼罩的身影,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像三尊亘古不变的雕像。
“混元三尊。”
“压阵。”
至此,二十位超脱者,各就各位。
杨军深吸一口气。
心念一动,感知落入无界之域的隐秘夹层。
生死之主,就藏在那里。
混沌壳中,云团一呼一吸。
平稳,安静。
他看向蚀骨星渊的方向。
“动手!”
可就在他话音将落未落之际。
蚀骨星渊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清晰地传进了二十位超脱者的耳中。
紧接着。
愿力场,倒卷了。
像一片沉睡了无数亿年的海,忽然活了过来。
灰白色的光,从星渊深处涌出。
如潮水般,向外翻卷。
二十位超脱者,同时感到自己的存在权重,被削弱了一丝。
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逆生主宰,被惊动,显然是无法突袭的。
其实这本就在计划中,毕竟,这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虽然不是十二阶,却有着不差于超脱者的杀伐之力。
他已经出手了。
杨军瞳孔一缩。
“动手。”
大战,开始了。
你说这次大战属于超神战吧,一方却只是一个十一阶。
你说不是吧,帝尊联盟却出动了20个超脱者。
所以,它到底属于神战,还是超神战,说不上来。
大家没人关心这个。
蚀骨星渊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回应。
灰白色的愿力场如潮水倒卷,从星渊最深处涌出来,一层叠着一层,像无数片被揉碎的月光,铺天盖地地往四面八方漫去。
那光不刺眼。
甚至可以说,有些柔和。
可二十位超脱者,没有一个人敢让那光沾到自己身上。
时光编织时序至尊最先动了。
他抬手,五指张开,掌心里,无数条时间线像被拨动的琴弦,齐齐震颤起来。
“时间线,封锁。”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敕令,落在整片星渊上空。
下一瞬,蚀骨星渊四周的时间褶皱,开始一层一层地展开。
那些褶皱,是亿万年神战打出来的伤疤,是空间碎裂、时间断层、维度混乱的残留。
此刻,这些伤疤,被时光编织时序至尊一根一根地,从时间轴里抽了出来。
每抽出一根,就有一片区域的时间,被彻底锁死。
过去进不去。
未来出不来。
只剩一个孤零零的现在,被钉在原地。
————
具体的战斗细节,其实没有什么可说的,更没有什么惊喜或者惊吓。
逆生主宰根本不具备反抗的机会和可能。
帝尊动用了金手指,动用了20位超脱者,虽然,没有拿出十四阶至宝,但却有十三阶神阵。
而逆生主宰呢,什么都没有。
四位商盟的超脱者,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他们的气息闪瞬即逝,知道事不可为,如果有一点希望,也会来救一下逆生主宰。
可惜,救不了的。
结局从杨军开始算计他的时候,就已经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