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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南松没料到他是如此平淡的反应,一时无言以对。

这让他怎么接?

难道腆着老脸说“你徒弟给我们惹了祸,你得赔”?

那不成碰瓷的了?

何况他也干不出这种事。

他故作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敬仰的表情。

“前辈能与天道争造化,简直闻所未闻。”

“一枚丹药竟可改命,增寿,开气运,夺天地造化,重塑灵根根骨,恐怕此界丹道,无人能出前辈之右。”

“确实。”

墨南歌微微颔首,毫不谦虚。

纪南松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原以为自己这番吹捧出去,对方再怎么也得谦虚两句“哪里哪里”“过奖过奖”。

结果这位倒好,装都不装,直接照单全收。

自信。

这是真正的自信。

纪南松在心里给自己顺了顺气。

自信好,自信好。

有本事的人多少都有点脾气。

一旁的纪文祥却瞪大了眼睛,瞳孔微微震颤。

争天地造化?

改命?增寿?

还能开气运?重塑灵根根骨?

这世上竟有能争天地造化的丹药?

他自诩六品炼丹师,在整个大陆都找不出第二个,可“与天道争造化”这五个字,他连想都不敢想。

这种丹药,莫说炼制,他连听都没听过。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丹之一道,他还差得远,远到看不见尽头。

和眼前这位一比,他那点引以为傲的本事,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

纪文祥垂下眼,默默地咽了口唾沫,把自己那点震惊和自惭形秽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唉——”纪南松拖长了调子。

话锋一转,“前辈,我有个不情之请。”

纪南松搓了搓手,老脸微微泛红,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前辈,我……我想请前辈出手,为我炼制一枚破境丹。”

“我卡在炼虚期巅峰已经几百年了,再不突破,寿元就将耗尽。”

他说完,眼巴巴地望着墨南歌。

墨南歌捋了捋银髯,仙眸微垂,不紧不慢地开口:“破境丹,可不是路边的大白菜。”

再者,他们把人引到后山,对云天宗并没有造成伤害。

要一颗丹药,太多了。

“是是是。”纪南松连连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老脸往地上一扔:“前辈!您要什么,尽管开口!”

“灵石、法宝、功法,只要我有的,您随便拿!”

墨南歌不为所动,仙眸微阖,银髯在风中轻轻飘荡。

纪文祥站在一旁,看着自家父亲那副恨不得给人跪下磕头的模样,默默地别过了脸。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父亲这么低声下气过。

古言瑾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和恳求:“师父,要不是因为我,云天宗也不会被我连累……”

“您就帮帮师祖吧。”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拍胸脯,声音拔高了几分:“师父您放心!您帮这个忙,以后我给您养老送终!”

“啪叽!”

墨南歌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不重,但脆响。

古言瑾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步,差点栽进纪文祥怀里。

“你说什么?”墨南歌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仙眸半眯,银髯微翘,“就你一百来岁的寿元,还想给我养老?”

“你能不能活得过我,还两说。什么时候突破再说。”

古言瑾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敢怒不敢言。

这老家伙看着仙风道骨的,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墨南歌收回手,不紧不慢地捋了捋袖子,神情从阴恻恻变回云淡风轻。

仿佛刚才那一巴掌不是他打的。

他扫了纪南松一眼,语气淡淡道:“这次是我们连累了你们,这枚丹,我炼了。”

纪南松的眼睛“唰”地亮了,像两盏被点着的灯笼。

“不过,”墨南歌竖起一根手指,“药材你们自己准备。”

“应当的!应当的!”纪南松忙不迭地点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前辈肯出手,老朽已经感恩戴德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枚丹换个人炼不了。

墨南歌出手,其实就是给他们云天宗一个台阶下。

他们虽然面临太极宗那黑袍人,可也最后引眼前人引走了黑袍人。

“破天草、蟹灵花、豪华土……”

墨南歌每说一样,纪南松的脸色就白一分,胡须也跟着抖一下。

等墨南歌念完七八样,纪南松额头上的冷汗都快淌到下巴了。

“这些……怕是凑不齐啊。”他干巴巴地开口。

哪一样不是有天材地宝守着的大妖?

哪一样在拍卖行不是以物换物的级别?

上次见破天草,还是三件灵宝才换下来的。

灵宝啊!

那是生了微弱心智的灵器,他攒了一辈子也就那么几件。

他高兴得太早了。

墨南歌看着他那副哭丧脸,挑了挑眉:“这不是满大街都是,怎么这副表情?”

满大街?要是这样就好了!纪南松叹了口气。

“药材太过珍贵,老朽怕不是活不到凑齐的那一天……”

“我有。”墨南歌思量了一会。

纪南松猛地抬头,老眼又亮了:“不知可否以物换物?”

墨南歌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一枚灵石。”

“一枚灵石?!”

纪南松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他忽然顿悟了。

这些东西,对眼前这位根本不值一提。

这人只是不想平白担了这份因果,才随便收个象征性的价钱。

他激动得手臂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挥来挥去像赶苍蝇:“这、这大恩,老朽无以为报啊!”

墨南歌没再看他,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透白的云烟,钻进了古言瑾脖子下的玉佩里。

纪南松伸着手,还想问“丹药要多长时间”,嘴都张开了,人没了。

他张着嘴愣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术。

纪文祥终于把自己脱臼的下巴按回去了,声音还有点发飘。

“爹,那……那引起天地异象的丹药,真是他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