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南歌给自己套了一层薄薄的灵力护盾，又捏碎了解毒丹。
月白色的光罩像一层凝固的雾，消化了周身涌动的红雾。
他飘到大长老面前，悬停在半人高的位置：
“当初墨家的事，有几个家族参与？”
大长老原本正低头咬牙催动灵力抵御毒素，听到这句话，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抬头，那双浑浊的眼里映出一道月白色的虚影。
银髯在雾气中微微飘动，银白色的长发以玉簪高挽。
几缕发丝垂落在肩头，皮肤紧致而不见衰老。
眉骨清峻如旧，一双狭长的仙眸正俯视着他，腰间那枚翠绿的小葫芦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几百万年。
容貌未改分毫。
大长老的嘴唇动了动，眼神从惊愕到震动。
“你、你……是你！”
胖子和瘦子不明所以，只觉得大长老那副表情像是在深山里撞见了鬼。
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一个连地仙都不是的灵体，至于吓成这样？”
瘦子没有接话。
目光在大长老那张渐渐发白的脸上来回逡巡。
他总觉得事情不太对。
大长老盯着墨南歌，沉默了很久，然后像被抽空了最后一点挣扎的气力，肩膀忽然松了一下。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人了。
如果是墨南歌炼的丹，他掏出一百万颗解毒丹也解不开。
当年一丹可成圣的，除了眼前这人，没有第二个。
“我不会说的。”大长老咬着牙开口，声音却已经发虚。
他的家人还在法家。
墨南歌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摸出一枚丹药，随手一捏。
那枚丹药在他指间碎裂，化作一缕淡绿色的粉末，无声地融入了周围的红雾之中。
雾气没有变化，可大长老的脸色刷地就白了：“你又放了什么毒丹？”
墨南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嗤笑一声：“当初墨家的事，有几个家族参与？”
大长老咬紧牙关，腮帮肌肉绷得发硬。
他不说。
只要闭嘴，一个连地仙都不是的灵体对他束手无策。
他的神魂庞大如海，根本搜不了他的魂。
嘴刚闭上，一股不受控的力道便从喉咙深处扯住话头往外拉：“周家、李家、楚家！”
最后一个字落地时，胖子和瘦子猛然抬头，像看疯子一样盯着大长老。
而大长老猛然瞪大眼睛，额角青筋暴起：“真话丹？！”
墨南歌垂眸看着碎裂的丹渣，银髯微动：“改良过的，没有任何味道。”
“墨家还有什么人？古悦琴在哪？”
大长老青筋突跳，话被扯着往外吐：“古家那些人……还有墨家长老……被抽了神魂，炼成护门傀儡。”
“古悦琴在寒冰炼狱。”
墨南歌悬在半空，沉默了一瞬，霜雪般的眉睫微压了一下。
“法家倒是会物尽其用。”他不紧不慢地说，尾音带了丝丝嘲意。
墨南歌说完最后那句话，低头看了一眼大长老那张还在试图闭合又不断张开嘴的脸。
他没有再多留。
“你们就待在这里，好好上路吧。”
话音落下，他的灵体飘然升起。
身后隐约传来胖子和瘦子断断续续的求饶声。
墨南歌没有回头，径直穿出了阵法的边界。
古言瑾站在两里外的那把椅子旁边。
椅子还在地上，人已经站起来了，
他没有冲进阵里，就站在阵边等着，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
墨南歌飘到他面前时，他张了张嘴。
“你姐姐在寒冰炼狱里。”墨南歌没有绕弯子，沉思了一下，没有说他父母的事。
灵魂被做成傀儡，是以灵魂在燃烧当驱动力。
他父母是不是还活着，还难说。
抱太大的希望，如果希望破灭，遭受的打击难以预料。
等到有自保的实力后，再去，人还活着，那就是惊喜。
古言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小心翼翼地说：“……真的？姐姐没死？”
墨南歌：“她的……情况不好。”
古言瑾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声音急切：“在哪？我现在就去。”
墨南歌打断他：“你现在去了，是去送死。”
古言瑾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墨南歌却说：“你现在好好修炼，把实力稳住，把根基压牢。”
“别没头没脑往法家冲，你冲进去了，你也折进去，谁来救你？谁来救你姐姐？”
他顿了顿：“你指望我？我连实体都没有。我们没有多少保命的东西。”
古言瑾站在那儿，胸膛起伏了两下，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知道了。”
古言瑾就地盘膝坐下，闭目沉入修炼。
红雾在阵中翻涌。
墨南歌坐在阵外石头上，放出小黑。
乌鸦扑棱着翅膀窜上天空，“嘎嘎”声晃荡了大半个山头，落下来时舒适地抖了抖羽毛。
墨南歌偶尔掏颗蜜汁梨球给小黑嚼两口。
然后让它把果核往阵里弹。
果核稳稳砸在胖子已经没动静的额头上，弹两下滚进土里。
天色暗了又亮。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红雾一层层褪去，原地只剩三套空荡衣袍和几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落在碎石间。
真久，墨南歌撇了撇嘴，要是以金仙的修为，这些人第一天就得死翘翘的。
古言瑾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起身。
目光扫过那几个储物袋，微微一顿。
墨南歌拍拍衣袍站起。
“别愣着。全薅了，一个别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