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说定了。我的身份归你,随之而来的所有风险,也一并由你承担。”
站在墨南歌面前的男人裹得密不透风。
鸭舌帽死死压着眉骨,深色墨镜封死了所有眼底情绪,口罩遮蔽大半面容,只余下一截冷白绷紧的下颌。
他嗓音沙哑干涩,刻意压变了声,听不出丝毫原貌。
墨南歌微微颔首,神色淡漠平静:“没问题。”
“从现在起,你就是K11。”
男人抬手,一枚极简的银色圆环耳饰被他随手抛来。
银光破空一闪,墨南歌抬手,稳稳接入掌心。
“祝你好运。”
话音落,男人转身便走。
孤冷的背影决绝利落,他边走边抬手,层层褪去身上所有伪装。
帽子、墨镜、口罩,一一摘下,尽数卸下。
墨南歌静静望着那道背影,自始至终,他都未窥见对方半分真容。
但他心知肚明。
从此,这个人终于脱身阴影,得以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之下。
墨南歌来到这个世界,刚好三天。
三天前,他在暗网敲定这场隐秘交易,顶替了这个人的身份。
接手了这个足以搅动暗流、无人敢轻易触碰的神秘代号K11。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生凄惨荒唐,终局荒谬。
用原主的身份翻盘,不够,所以他接手K11的身份。
原主出生在亘韦国。
这是一座被顶级财阀与地下黑道双重掌控的现代都市,看似繁华光鲜,实则是不折不扣的吃人修罗场。
国内阶级壁垒森严,固化到极致。
自上而下划分为四等圈层:大礼、小礼、迷礼、无礼。
顶层大礼阶级垄断全城资本与权力,视底层性命、尊严如草芥。
人数最多的无礼阶级深陷社会最底层,常年在贫困、混乱与街头暴乱中苟延残喘。
手握规则的财阀从不会维稳秩序。
相反,他们刻意纵容黑道滋生,放任暴乱频发,借着世道动荡收割利益,让整座城市永远浸泡在贪婪、冷漠与血腥之中。
原主便生长在这样冰冷现实的世道里。
他年少时家境体面,稳稳立足小礼阶级,早早与同圈层的韩家千金韩秀丽定下婚约。
两人青梅竹马,朝夕相伴,情分纯粹深厚,是旁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
所有人都默认,他们会安稳成婚,顺遂一生。
可命运无常,风波骤起。
原主家族一夜之间产业崩塌、家底散尽,从小礼阶级狠狠坠落,跌入了岌岌可危的迷礼阶级。
阶层崩塌,所有温情脉脉在现实下瞬间荡然无存。
韩家根基稳固,体面富足,绝不可能让精心娇养的女儿,下嫁落魄失势的人家。
更不愿让韩秀丽从此跌落圈层,受尽底层磋磨与旁人轻视。
韩家主动登门,带来了一份无人能够拒绝的补偿条件。
一笔足以保原主家族几代衣食无忧、富贵安稳的巨款,再加上一个力所能及的承诺。
唯一代价,是斩断婚约,从此两清,再无瓜葛。
韩秀丽反抗过,但是韩父以原主家庭阶级威胁,她不得不沉默下来。
韩家人和原主家多年感情,不忍心对原主说太重的话。
他们只求原主能放手,愿意给上更多的东西,让原主不要自私。
不要凭着一己私情,耽误韩秀丽的一生。
面对现实的压力,原主只剩沉默。
他生性懦弱卑微,一辈子唯唯诺诺,逆来顺受,从不敢反抗命运,也不敢争抢分毫。
可这一次,他既不肯体面放手,也没有勇气破釜沉舟去争取。
彼时原主一家早已濒临绝境。
迷礼阶级有着严苛的资产审核标准,一旦家底跌破底线,便会被彻底划入最底层的无礼阶级,永世不得翻身。
父母日日苦劝,苦苦哀求,逼他接受补偿。
这是整个落魄家族唯一的生路。
可原主舍不得年少情深的韩秀丽,更舍不得韩家背后的人脉、资源与圈层红利。
他偏执地想要两全,既抱得美人,又守住阶级体面。
懦弱了一辈子的男人,在绝境之中,生出了最卑劣、最无耻的歹念。
他利用旧情温柔哄骗,诱出满心爱慕、毫无防备的韩秀丽,亲手毁掉了她的清白。
韩秀丽心系他多年,失身之后惶恐无助,畏惧父母的暴怒与失望,不敢吐露分毫。
只能将所有委屈、恐惧尽数咽下。
万般挣扎过后,她顶着整个家族的反对,执拗到底,执意要嫁给他。
韩家震怒至极,可女儿的执拗,让他们无可奈何。
最后一气之下,韩家不认女儿,随她去。
婚后数年,韩家始终冷眼疏离,满心恨铁不成钢。
原主唯一莽撞的一次,可以说是他人生最有胆量的一次。
达成目的后,原主又成了缩头乌龟。
原主早被阶级驯化,受欺辱只会退让、隐忍,连带韩秀丽被欺辱也如此。
韩秀丽满心失望,她清楚知道,原主不再是那个少年时挺身而出保护她的男孩。
他们在迷礼阶级被欺压,原主生不出一点反抗。
他为了躲避战乱,数月未出门。
金钱早就见底。
他不得不出门去找工作,然而作为曾经只顾享乐的少爷却是什么技能都没有。
他只找到了一个清洁工的工作。
但入不敷出。
韩秀丽只能出门找工作养家糊口。
这个世道女性出门工作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事情。
高阶级的男人并不把女人当人。
在他们眼里那是随意可以欺辱的对象。
韩家终究疼惜自幼娇养的女儿。
看着韩秀丽跟着原主拮据度日、受尽委屈、甚至独当一面,还是心软了。
韩家不断暗中贴补钱财、输送人脉资源,硬生生将摇摇欲坠的原主一家,稳稳钉在了迷礼阶级。
靠着韩家的庇护,他们不仅守住了圈层资格,在迷礼阶层中甚至高人一头,同阶级的人不敢随意欺凌轻视。
日子重回安稳,原主依旧改不了窝囊怯懦的本性。
在外受了欺压、受了委屈,永远隐忍退让、低头缄默,一辈子庸碌畏缩,只求安稳度日。
就连他的孩子在学校受到欺负,他也沉默不语,偶尔开口也是让自己的孩子避开那些高阶级的权贵。
哪怕自己的孩子被欺负,他也只是说一句,“那换学校吧。”
他拼尽全力守住这岌岌可危的安稳,最终还是毁在了自己的贪念里。
韩秀丽容貌绝色,气质温婉风华,纵使褪去豪门光环,依旧夺目耀眼。
在一次时装秀秀台上,作为服装设计师她为了保证展示期间没有意外,亲自顶替未到现场的模特。
就一次走台,韩秀丽被顶层大礼阶级的顶级权贵郑宰文一眼盯上。
起先他还上前追求韩秀丽,日日送花和送资源。
可韩秀丽无动于衷,她清楚这样的权贵就是玩玩而已。
在上演了追求、送资源、英雄救美等等手段,韩秀丽都无动于衷。
郑宰文恼了。
郑宰文手握顶层资本,翻云覆雨。
在他眼中,底层人的情感、尊严、人生,皆如可随意交易的物件。
他直接找到卑微渺小的原主,抛出了足以让人疯狂的诱惑。
交出韩秀丽,便破格将他提拔回小礼阶级。
一边是不可得罪的顶层权贵,一边是轻而易举的阶级跃升。
极致的恐惧与贪婪彻底裹挟了原主。
他不敢得罪郑宰文,更抵挡不住翻身跻身上流的诱惑。
最终,他选择了最肮脏的背叛。
他亲手灌醉深爱自己的妻子,将她当作交易筹码,拱手送人。
郑宰文言出必行,迅速动用资源,助原主成功跻身小礼阶级,让他圆了一辈子的阶层美梦。
可滔天恶果,自此生根发芽,彻底反噬。
韩家得知全部真相,怒至癫狂。
他们悉心呵护的掌上明珠,竟被托付终身的爱人当作商品交易、随意转送。
昔日姻亲情分尽数作废,只剩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韩家倾尽所有人脉财力,疯狂打压、针对原主一家。
原主的父母知晓儿子的卑劣行径后,痛心疾首、日夜痛骂。
为求止损,他们主动归还郑宰文所有资源与人脉,可一切早已为时已晚。
郑宰文正对韩秀丽新鲜上头,占有欲极强,根本不肯放人。
他将韩秀丽囚禁在奢华豪宅之中,把她养成一只仅供消遣取乐的金丝雀。
郑宰文情妇无数,正妻心性淡漠,对后院纷争向来不闻不问。
可其余依附他的情妇个个阴毒善妒、争风吃醋。
独得偏宠的韩秀丽,瞬间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无尽的排挤、暗算、磋磨日复一日,无休无止。
华丽牢笼之中,她孤立无援,日日煎熬。
最终,在一场隐秘的后院争斗里,韩秀丽被心怀嫉恨的情妇暗中害死。
在阶级至上、人命微如尘埃的亘韦国,一个依附权贵的女人的离世,轻得毫无分量。
无人追责,无人过问,悄无声息。
爱女惨死,韩家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磨灭,只剩彻骨滔天恨意。
他们散尽家财,重金聘请顶尖杀手。
一声枪响,尘埃落定。
懦弱、自私、贪婪又卑劣的原主,最终落得一枪爆头的惨烈结局,为自己一生的贪念与背叛,付出了最决绝的代价。
死得真好。
墨南歌嗤笑一声,将银色耳环戴在耳上。
偏生原主生得一副好皮囊,再叠加墨南歌自身冷冽独特的气质,走在街上,举手投足都格外惹眼。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眼睁睁看到大街上突然出现一群人持枪强行掳走了一个男人,墨南歌深以为然。
他将帽檐压了压。
转瞬之间,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依旧是那个猥猥琐琐,不敢大声开口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