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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有八万两白银,庞德当场按捺不住,战意勃发,抱拳请命:

“这群世家爪牙真是不知死活!殿下,属下即刻率领本部骑兵先行出发,定将整支车队尽数截回!”

“庞校尉未免太过心急,一心抢头功,未免太不把本校尉放在眼里了吧?”

方时辉抬手拍了拍庞德肩头,语气带着几分较劲,二人皆是猛将,都想借着这桩差事立下首功。

朱由崧瞧在眼里,自然明白麾下将士初归,个个都想借机立功、站稳脚跟。

但对方押运人手近百,若是人手不足、疏漏破绽,一旦有人趁乱逃脱报信,赵、叶两大家族必定立刻警觉设防,再想动手便难如登天。

权衡片刻,朱由崧沉声定计:“稳妥为上,全军一同出击。”

两百虎豹骑尽数出动,再配上十三太保人手随行策应,战力充足,布防围堵绰绰有余。

这笔搜刮民膏得来的八万两白银,他势在必得,绝无失手可能。

......

洛阳城郊,夜色浓稠如墨。

赵家与叶家联合的押运车队,借着夜幕掩护,缓缓驶出祈福山庄,车马拖沓,人影攒动。

带队二人,正是赵家心腹赵有信,以及南门把总叶楚贵。

赵有信心机阴诡,手段狠辣,赵家诸多见不得光的阴私谋划,皆是出自他手。

先前撺掇家主暗害洛阳县令陈奇瑜、指使靳福去王记药铺寻衅闹事,桩桩件件,全是他在背后操盘。

叶楚贵身居南门把总之位,手握城防微权。此番连夜出城,早已提前向城中田守备谎称身染顽疾,告假休养数月。田守备不疑有他,当即批复放行,为二人私运赃银大开方便之门。

可刚离开祈福山庄地界,一股莫名寒意便骤然攀上叶楚贵心头,脊背发凉。

他半生混迹行伍,直觉向来敏锐,冥冥之中总觉得,这趟连夜远行,绝不会一帆风顺。

“叶兄一路沉默寡言,面色凝重,莫非心中有什么顾虑?”

赵有信与他相交多年,一眼便看出对方心绪不宁,开口问道。

“实不相瞒,我心底始终隐隐不安。”

叶楚贵没有刻意遮掩。

往日赵、叶两家互为世仇,争斗不休,可自从福王朱常洵就藩洛阳,各方势力挤压之下,两家不得不放下旧怨、抱团取暖,昔日死敌,如今已成同谋同伙。

“哦?叶兄顾虑何来,但讲无妨。”

“福王朱由崧眼线遍布洛阳内外,行事诡秘难测,我怕他早已察觉动静,暗中调兵半路截杀车队。”

“叶兄多虑了。”赵有信淡然一笑,胸有成竹,“福王府府兵调动,必经镇守太监王朝辅核准。王朝辅与福王本就隔阂深重,绝不可能放任大批府兵私自出城,何来半路截杀一说?”

“可那朱由崧,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纨绔平庸,谁也说不清他暗中藏着多少后手。”叶楚贵眉头紧锁。

“无妨。”赵有信语气笃定,“只要驶出洛阳辖地,他若敢擅调人手越境拦截,不用我们出手告状,镇守太监王朝辅自会上奏参劾他越制擅权,治他重罪。”

叶楚贵沉默片刻,终究压下心头不安:“罢了,便依赵兄所言,尽快赶路,早日离开洛阳地界才是上策。”

“这才明智。”

赵有信轻笑宽慰,“叶兄不必杞人忧天,此番押运人手皆是两家精心挑选的精锐好手,沿途关卡、山道、渡口早已层层打点疏通,寻常毛贼盗匪,弹指便可肃清,保证安稳无忧。”

“但愿一切顺遂。”叶楚贵长长叹了口气。

气氛稍缓,赵有信又调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头:“等顺利抵达京城,我便陪叶兄纵情玩乐,逛遍京城风月楼台,好好放松一番。”

叶楚贵一生未娶,无妻无子,生平两大嗜好,唯有饮酒与流连风月之地。

叶楚贵闻言勉强点头,抬手扬鞭,车队加快脚程,借着沉沉夜色,匆匆向着远方赶去。

......

同一时刻,桃花谷内。

方时辉与庞德统领的两百虎豹骑早已列阵肃立,甲胄映着月色,寒气森然,只待朱由崧一声令下,即刻出征。

朱由崧本想像前世话本里的将军一般,来一番慷慨激昂的战前训话,可目光扫过全军,便打消了念头。

虎豹骑皆是追随福王多年的老兵,平均年岁将近四十,更有不少花甲老者,个个都是身经百战,浴血沙场的将士。

厮杀、截杀、行军、埋伏,皆是家常便饭,那些刻意煽情、打鸡血的空洞言辞,于他们而言,纯属多余。

他只寥寥数语,言明此行缘由:车上银两,皆是城中世家豪强压榨黎民、搜刮河洛百姓的民脂民膏,天今日遇上,必尽数截下,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话音落罢,将士们眼底战意更盛。

朱由崧翻身上马,正要扬鞭下令全军开拔,一道纤秀身影骤然掠至阵前,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说好潜心稳固双丹田、按时修行,你这又要去哪胡闹?”

陈琼香立在马前,秀眉紧蹙,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神色,语气严厉。

方时辉何等通透,一眼便看清二人关系,立刻心领神会,悄悄抬手示意将士们悄然开拔。

路线、目标、任务早已交代清楚,又有章程随行引路,有没有郡王殿下到场,都不影响大局。

一众虎豹骑悄无声息列队出谷,奔赴截杀之地。

朱由崧僵在马上,满脸哭笑不得,无奈翻身下马:“我的好师姐,我只是去办一件要紧私事,片刻便回。”

“世间万事,还有比稳固修为、打磨道基更要紧的事?”

陈琼香寸步不让,牢牢挡在身前,半点不肯松口放行。

朱由崧被逼得没了办法,放低姿态连连求饶:“师姐算我求你,我就跟着去长长见识,观摩一番便回来修行,行不行?实在不行,我给你作揖赔罪,跪下认错都成。”

“我拦着你,并非单纯管束你。”

陈琼香神色一敛,语气郑重,“昨日我已动用引气追踪术,查到了陆绍的藏身落脚之地。”

“当真?!”

朱由崧瞬间双眼发亮,所有心思瞬间抛开。

陆绍下落有着落,王莽夺舍之事便有了实质性进展。

比起区区八万两白银,体内的王莽残魂能否顺利脱离、另寻载体,才是关乎自身安危与长远修行的头等大事。

一念及此,劫杀运银车队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虎豹骑战力强横,配合周密,区区一支世家押运队伍,定然手到擒来,无需自己亲自坐镇。

朱由崧当即打定主意,彻底打消外出念头,看向陈琼香,正色问道,“师姐,陆绍身在何处?我们好好商议一番,如何布局,才能一举将其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