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平日里这些东西，根本就入不得他的眼，偶尔有些小摩擦，甚至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的在正常不过了，不过这被欺负的人要是王老爷子的外孙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也别不平衡，这阶级差距，自古以来都是存在的，别扯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都是说给老百姓听的，实际上别说天子了，特么村长犯法都多多少少有点儿特殊待遇。
王老爷子看他那表情也没心思跟他逗弄，继续说道。
“我知道这事儿跟你没啥关系，谁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遵纪守法，这事儿怪不到你头上，不过今晚我这个老头子确实犯法了，你处理一下吧，这些个小伙子，都是我叫来的，我是主犯。”
来人余光瞥了一眼里里外外已经站起来的几十号人，那股子肃杀之气油然而生，气势压的他这个身居高位多年的领导都有些不舒服。
心里暗自琢磨，这些个人，绝对不简单，还不知道是哪个部队的王牌呢。
“首长您说笑了，这事儿没有那么严重，就是个小摩擦，他打您外孙，您拆他饭店，合情合理。”
“合理吗？”
“合理合理。”
“那我们这些人。。。”
“那个。。。都回家吧，这么晚了，回去好好休息，剩下的事儿不用您操心。”
“哼，你能做的了这个主？你小子还没那么大的本事，你替我转达一下，就说饭店是我老王砸的，需要判刑需要赔偿，随时来找我，赔多少说个数，我老王扒房子卖地也给他还上。”
“不用不用，我沟通就好。”
“服从命令。”
“是。”
“大牛，把出警记录写好了，就写我已经过来自首了。”
“是是是。”
王老爷子不再停留，带着几十号人呼呼啦啦的坐车离开了。
中年人一直目送到卡车和吉普车消失在街道的转角，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惹谁不好，惹这么个煞星。”
“是啊，这可怎么办啊局长。”
“怎么办？凉拌，瞅瞅你干的好事儿。”
“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大牛小声嘀咕着，没敢让局长听见。
“那笔录？”
“笔录笔录，我看你像笔录。”
“我没那么好看。”
“贫嘴，贫嘴，我让你贫嘴。”
局长本就闹心，让王大牛这么一闹，更来气了，追着他满屋子跑。
不过其实局长也没有迁怒于他，毕竟别说他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也拦不住。
没再多说，局长直接上车，前往聚德源饭店所属部门的老大家里。
没错，这聚德源还是个国营饭店，身后是有政府部门撑腰的，不然也不会出现这种嚣张跋扈的服务员，但凡是私人开的饭店，别说嚣张跋扈了，今儿服务态度不好，第二天就不用来上班了，这就是区别。
最关键的是，国营饭店的服务员，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那得有人有关系才行，要不就得花大价钱买工作，不然你想都不要想。
不过服务员这尊贵又抢手的八大员之一，好日子也马上就到头了，现在私人的小饭馆已经如雨后春笋一般层出不穷，紧接着就是规模和档次逐渐增加，直至大大小小的国营饭店都没有了生存空间。
也不知道局长跟饭店的上级机构谈了什么，当局长走出他家门口的时候，满脸的轻松，可是送他出门的那位，面色却阴翳的可怕，仿佛谁撅了他家的祖坟一般。
可是若是真的让他死咬着砸店这事儿不放去追究王老爷子和那些壮小伙的责任，他也不敢，连让赔偿的心思都不敢有。
王老爷子退前级别确实还没有高到一定程度，但是他曾经的战友和属下，遍布了整个大江南北的各个军区、部队、公安、国安等等部门，那叫一个人脉遍天下。
况且还是他的饭店有错在先，真要追究这个责任，都不用王老爷子说话，只要这信儿传出去，那都不用想，各方面的压力都会瞬间压上来，压的他喘不过气。
别的不说，光是每天去他所管辖的店里闹事就不是他能承受的起的，一人过去点一碗面，一碗面吃一天，利润没几分，还不够给一个服务员开工资的，更别说饭店的公方经理和厨师了。
赶走？别闹了，你服务员跟老百姓耍横还凑合，你跟一群兵痞子玩儿这个？整不死你，至于报警？警察会偏帮谁用脚丫子想也能知道。
就算没有王老爷子的旧部在公安口发力，可是他大儿子就在公安部坐着呢，就问你怕不怕。
这个哑巴亏，他是吃定了。
而且这事儿，他要是不追究，其实压一压过段时间也就没什么影响了，但是如果追究，那基本上满四九城就都知道他管理之下的饭店服务员打了四九城一个区供销社的副处级干部的儿子，他还护犊子。
你猜到时候会怎么样？
可能你在手下里的口碑会提高，但是你在体制内的人缘，会差到狗都不想搭理你，升迁？别闹了，现在你都敢打副处的脸了，再让你升，到时候打我的脸怎么办，你还是老老实实在这待着吧，不给你找借口弄下去就算是仁慈的。
许大春终究还是没有让门口的两个人太过丢脸，这也不是旧社会了，让外人看见俩人在自家门口跪着不像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胡同里还没有什么人，许大春打开了大门。
“起来，去稻香村买200块钱的糕点送过来。”
两人正跪的昏昏欲睡的，冷不丁被开门声惊醒，听到许大春的话，连忙答应，起身的时候差点儿趴地上，实在是腿跪麻了。
许大春也不管两人坐在地上揉腿，关门回去了。
两人缓了半天，腿才有点儿知觉。
“经理啊，多亏了你的鞋垫，不然我是真废了。”
“别废话了，你赶紧回家取钱去吧。”
“啊？我自己出啊？”
“你说呢，要不是你惹出来的事儿，老子能跟你遭这个罪？”
“那。。。那。。。那行吧。”
200都出了，也不差个雇车的钱了，关键是确实也走不动道了。
两人走到主街上，拦下一个刚出门准备找活儿干的三轮车，拉着两人先去了服务员家里取钱，然后又去了稻香村，稻香村还没开门，等了半晌，人家才开门营业，买完东西又雇了个车回来。
此时许大春已经去上班了，是李凌云开的门，接过东西给两人迎了进去。
“跟孩子道歉。”
两人规规矩矩的跟许大春的儿子道了歉。
小孩子，忘性大，看到糕点也就没那么生气了，李凌云听到说原谅两人，看了看王老爷子，见他没什么意见，这才让他们离开。
“哎，国营饭店是越活越完蛋，早晚有一天黄铺。”
王老爷子身体越发的苍老，坐在凳子上没有起来，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说了一句。
“自始至终都是这样，态度就没见他们好过，去吃个饭跟个祖宗似的。”
“没办法，这也是惯得毛病，毕竟那个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剥削，所以这些服务人员都被定义为建设社会主义的中坚力量，给他们捧的太高，忘了自己其实也是为人民服务的一份子了。”
“很快他们就会后悔了，老爷子，现在我看个人的小饭馆一个个都热火朝天的，比国营小饭店强太多了，味道好不说，人还热情。”
“哦？我倒是有日子没在外边吃了，今儿中午咱们也出去下个馆子怎么样？”
“行啊，那我告诉厨师一声，别做午饭了。”
“恩，对了，给大春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事儿过去了。”
“知道了老爷子。”
许大春最近清闲时间也多了，还住在老丈人家，所以这带他钓鱼的时间自然也就多了点儿，不过吃饭还都是回家吃的，基本上不会在外边吃，毕竟外边的又没有他做的好吃。
老爷子抱着体察民情的心态在大街上溜达了好久，走到一半累了，就让老兵雇了个板车拉着他就在大街上逛。
一边逛一边指指点点，这里曾经是什么，那里曾经是什么，这里原来排队的人特别多，那里总有人偷摸倒腾东西。
可是短短的时间下来，一切都变了样子，街道还是曾经的街道，可是人流的聚集分布，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老爷子，晚上的变化更多，人们下班那个时间，街边都是卖小吃的，有炒瓜子花生，有糖水，有烤地瓜，烤苞米，还有自制的蛋糕，驴打滚儿，炒肝，卤煮，热闹着呢。”
王老爷子听着听着，眼泪就不经意的流了下来，这是他们那代人拼尽了全力打下的江山，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民族的尊严和主权完整，为的就是子孙后代能过上好生活，为的就是这蒸蒸日上的大好山河。
现在这一切都实现了，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欣欣向荣充满了朝气。
临近午饭的时候，老爷子随机选了一个看起来挺热闹的饭店，让板车停下来。
“今天中午就在这吃吧。”
老爷子指了指那个饭店，李凌云一看，嘿，这不巧了么，你猜怎么着，傻柱的饭店。
“老爷子，你看那边。”
“那边怎么了，呦，许氏药铺，这不是三丫头家的店儿么。”
“是啊老爷子，这个饭店，店铺都是您那女婿的，是他的一个老邻居在经营，在这小饭店里许大春还有点儿股份呢。”
“那更得进去尝尝了，看看能让我这好女婿入股的饭店，有什么可取之处。”
这会儿还不是饭点儿，虽然店里也有人吃饭，但还没到需要排队的程度。
老爷子找了个刚空下来的桌子坐下，秦京茹立马就迎了过来一边收拾碗筷擦桌子一边搭腔。
“老先生，你们是两位吗？”
“对，两位，小同志，你们店里都有什么菜啊。”
“这是我们的菜单，您看一下，这两个是我们店的招牌菜，一个筋头巴脑，一个霸王别姬，这筋头巴脑，选用的是黄牛的，别看都是筋头之类边角料，但是这可是经过大厨改造过的配方，
这个霸王别姬其实就是甲鱼配鸡，不但好吃，还大补呢，对您这种年纪的人的身体特别有好处，每天早晨就开始炖，小火炖上一上午，软烂可口，香气浓郁，牙口不好的人也能吃。
这个是。。。”
店里现在没有其他人点菜结账，秦京茹没事儿，就耐心的给王老爷子讲解着每一个菜。
“那就。。。来一个霸王别姬，一个筋头巴脑，一个酱茄条，一个烧茄子，一个。。。”
“停停停，老爷子，你们要是就俩人的话，我建议就点一个菜，就一个霸王别姬或者筋头巴脑，就够你们两个人吃的了，要是饭量小的话，就一个菜还得剩点儿。”
“没关系，尽管上，我就想尝尝，剩下的给我打包带走，能打包吧？”
“可以是可以，可是这。。。”
“小同志，放心做吧，家里人多，今晚就吃完了，我们是过过苦日子的人，不会浪费粮食的。”
“那行吧，我可让后厨做了哈。”
“去吧。”
因为霸王别姬和筋头巴脑都是现成的，所以从大锅里盛出来放进小砂锅烧开就可以端上桌，所以这两个本应该最耗费时间的菜反而是最先上来的。
“嗯？老爷子，这味道不错啊。”
“不错，我在里面闻到了大春的味道。”
“嘿，老爷子，这话可不兴说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跟鸡一起炖着的是许大春呢。”
“哈哈哈，你小子，又胡说八道，回头我就告诉大春去，让他跟你练练。”
“别，可别，几年前我可就打不过他了，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再给我拆了。”
趁着其他菜还没上来，老兵李凌云去马路对面把王颖给叫了过来。
“爸，怎么还出来吃饭了，厨师请假了？”
“没有，我这不寻思出来散散心，也看看大街上的新变化。”
“嗯，溜达溜达也挺好，别累着了，该雇车就雇车，不行跟上边申请给你配个车吧。”
“胡闹，我都退休了，还配什么车。”
王颖撇撇嘴，退休还用车公车的多了去了，也不差你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