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政府强拆她的部族渔村扩建港口,父亲被推土机碾死在防波堤下,母亲抱着弟弟跳进了涨潮的海里。
她带着部族的海祭秘典遁入深海,以活人为祭,修炼黑潮邪术,吞了十七个深海异种的妖丹,硬生生熬到了临界点。
今夜她要献祭沿海十万生灵,凝结海魂珠,彻底踏足传奇,顺便把这座建在她部族尸骨上的城市,重新还给大海。
“时候到了。”
卡蒂妮站在最深的海沟里,全身裹着黑色的水幕,脸上画着暗红色的海祭纹路,手里举着一根用人腿骨磨成的海螺。
她对着海螺轻轻一吹,低沉沙哑的声响顺着海水传遍整片海湾。
七座血祭阵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海水像沸腾一样翻滚起来。
无数水鬼鳗和带刺海蛞蝓从深海裂隙里涌出来,密密麻麻挤在浪头里,满嘴尖牙在黑暗中泛着寒光。
三十多米高的黑潮海啸缓缓立起来,如同一堵移动的黑色城墙,朝着海岸线压过去。
岸上的人终于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浪来了!快跑啊——!”
凄厉的喊声刚起,浪头就拍在了防波堤上。
这座年久失修的混凝土海堤,本就因为地面沉降裂了无数缝,在三十米高的黑潮面前像块酥软的饼干。
“轰隆!”
一声天崩地裂的闷响,防波堤从中间轰然断裂,十几吨重的混凝土块像玩具一样被卷进浪里,摔得粉碎。
黑色的海水裹着无数怪鱼,咆哮着冲进棚户区。
木桩木屋像火柴盒一样被轻易拍散,木板茅草顺着水流四处漂。抱着孩子的母亲刚爬上屋顶,浪头一卷,连人带房子砸进水里,她拼尽全力把孩子举过头顶,可一群锯齿盲鱼蜂拥过来,瞬间就把她的胳膊啃得露出白骨。
孩子掉进水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哭叫,就没了踪影。
驾着小渔船想往外冲的渔民,刚开出几十米就被怪鱼群围住。木板船壳像纸一样被咬穿,人掉进水里,惨叫声只持续了几秒就戛然而止,海水翻起一片暗红,很快又被浪头冲散。
小吃摊的老板推着车往内陆跑,慢了半步,浪头拍在他背上,他整个人扑在水里,十几条水鬼鳗缠上来,拖着他往深海去,只留下一串气泡。
巷子里挤满了逃跑的人,老人孩子哭喊着,互相推搡着往高处跑。可潮水涨得太快了,
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最后整个人被卷进去。黑水里银光闪烁,全是密密麻麻的尖牙,人一掉进去,瞬间就只剩血水和碎布。
二号海岸阵地建在港区西侧的高地上,三门大口径岸防炮早已对准海面,五名异能者站在阵地最前沿,阿迪蒂亚握着祖传的圣羽吊坠,盯着越来越近的黑潮,手心全是汗。
“开炮!”
三门岸防炮同时轰鸣,破邪穿甲弹拖着光尾砸进浪头里。
“轰!轰!轰!”
爆炸在黑潮里炸开,掀起十几米高的水花,大片锯齿盲鱼被炸得粉碎,鱼肉和碎牙混着海水溅起来。
可怪鱼太多了,前赴后继,被炸出的缺口瞬间就被后面的鱼群填满,浪头丝毫没减,继续往岸上压。
“控水组,筑墙!”
五名异能者同时抬手,掌心泛起蓝光。
阵地前方升起一道二十多米高的水墙,晶莹剔透,想硬生生挡住黑潮。
浪头撞在水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水墙剧烈晃动,泛起层层涟漪。
异能者们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拼尽全力维持着屏障。
就在这时,浪尖上缓缓升起一道人影。
卡蒂妮踩着浪峰,破旧的祭司长裙贴在身上,海藻似的长发在风里狂舞,脸上的祭文纹路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冷冷地看着阵地前的水墙,抬起枯瘦的手,指尖凝聚出一道黑色水鞭。
“不自量力。”
水鞭抽在水墙上,如烧红的刀切进黄油。
“咔嚓——!”
水墙碎裂,化成漫天水花。
三名异能者当场吐血倒飞,重重摔在地上,口鼻冒血,气息奄奄。
剩余两人也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再也站不稳。
阿迪蒂亚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认出了卡蒂妮,爷爷的笔记里画着她的纹路,那是巽他族最禁忌的黑潮祭文。
他也终于明白,是传奇境的海巫,带着血海深仇来了。
“所有火力集中!打那个女人!”
阿迪蒂亚嘶吼着下令。
岸防炮调转炮口,对着浪尖的卡蒂妮齐射。
士兵们也举起步枪,子弹雨点一样扫过去。
卡蒂妮只是冷笑,轻轻一挥手。一道黑色水幕挡在她身前.
炮弹子弹打进去,却如同掉进了泥沼,速度骤减,最后纷纷掉落在水里,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就这点本事?”
她的声音顺着海风传开,沙哑又冰冷。
“当年你们拆我村子,杀我家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无力的。”
她举起人骨海螺,再次吹响。
黑潮再次暴涨,浪头又高了十几米,像一只巨大的黑手,朝着阵地拍下来。
怪鱼群顺着浪头往高地上冲,银闪闪的一片,尖牙摩擦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阿迪蒂亚知道,挡不住了。
他从脖子上扯下那枚南海皇后圣羽。
这是爷爷传下来的圣物,据说能请动南海女神的一丝神意,是部族最后的守护。
他咬破手掌,鲜血涂在羽毛上,低声念起古老的祭文。
金绿色的光从羽毛上绽放开来,越来越亮,最后化成一只十余米高的加鲁达神鸟虚影,尖啸着冲向浪头。
神鸟翅膀一扇,金绿色的火焰扫过海面,大片怪鱼瞬间化成飞灰,黑潮都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快!带居民撤!”
阿迪蒂亚对着身后的士兵嘶吼,全身力量都灌注在圣羽里,死死撑着神鸟虚影。
几百名惊魂未定的幸存者趁着缺口,哭喊着往内陆跑。
卡蒂妮看着神鸟虚影,脸上露出一抹嘲讽。
“旧时代的残响,也敢挡我?”
她海螺一吹,无数黑色水箭从浪里射出来,密密麻麻像雨点一样打在神鸟身上。
神鸟挣扎着尖啸,光芒越来越暗,翅膀上的羽毛一片片剥落。
“碎。”
卡蒂妮轻声吐出一个字。
黑色水鞭再次凝聚,狠狠抽在神鸟胸口。
“嗡——”
一声悲鸣,加鲁达虚影彻底碎裂,化成漫天光点。
圣羽“咔嚓”一声裂成两半,阿迪蒂亚胸口如同被重锤砸中,一口鲜血喷出来,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碎石堆里,肋骨断了三根,动弹不得。
阵地彻底失守了。
怪鱼群顺着浪头冲上高地,士兵们举枪扫射,可子弹根本挡不住铺天盖地的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