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军粮?”
陆鸣之翻看着小蝶拿来的几个红薯,临安府进献红薯将近三年了,他都还未见过红薯的真面目。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新粮食的推广需要时间和足够的良种,以及百姓的接受度,普通百姓的抗风险能力极其脆弱,一季粮食的欠收就可能面临饿肚子甚至是破家的风险,只是像卫国公这样的勋贵之家也没见过就太说不过去了。
她听小怀说红薯都种在皇家的各处皇庄之中,三年了,总也有些良种出来吧,百姓承受不了损失,勋贵官员都是大户,皇帝赏赐一些给他们种植,就算有损失,那点钱财总是不在乎的吧。
几个红薯都是拳头大小,洗得干净,小山拿起一个就送入了口中,他一向不拒绝任何能入口的东西。
“可以生吃?”
“烤红薯味道最佳,蒸煮次之,生吃也没问题,全当吃个新鲜。”
红薯在静海县种植有三年了,阿好在静海县购置的田地,每年都只专门种植红薯,并由善于耕种的老农专门照料,留下的良种,按照粮食的价格市给农家,如今静海县已有七成的耕地都种上了红薯,亩产也在逐年增加,比种小麦和稻谷的亩产高了将近一倍,而且一般的薄田和荒地也能有不错的收成。
杨六郎上任临安府知府后,临安府郊外的田地以及下辖除了静海县的四个县都在年开始种植,只要让百姓认识到种红薯是有利的,种植的热情自然就高。
陆鸣之咬了一口,发现不错,又咬了一口,道:“军粮是军国大事,我一个小小的把总,还做不了主 。”
阿好笑了一下:“鸣之少爷你所在登州水师营行的是招募制,营兵领的是军饷,粮食由地方州府和中央调拨,最多私下置换一些改善伙食,我指的是卫所里的军屯, 商屯和民屯。
大禹的粮食总是不够吃,这不只是普通百姓面临的生存问题,卫所里的士兵同样面临这个问题,鸣之少爷方才说红薯会是百姓救命的新粮食,想来对的于普通士兵时常吃不饱肚子深有感触。
红薯如果能在各地卫所的屯田里种植,我相信至少可以解决一部分军户饿死出逃的问题,宁安千户所已经在试种了,成果不错,鸣之少爷若是感兴趣,这几日我写个详细的条陈给你。”
大禹的卫所制度依赖军屯和军户,战时卫所里的的军户需要上战场,非战时就要像农户一样种地自给自足,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普通百姓的土地会被豪强大族兼并,卫所里的田地又如何能幸免,吃不饱活不成又何谈保家卫国,营兵制度的出现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在大禹但凡触及土地的问题都是深天巨坑,她就是一个小蚂蚁,红薯的出现至少可以少饿死一些人。
国公爷是中军都督,掌管北直隶和南直隶的卫所,练兵,守城,屯田是卫所的日常职责,条陈如果由国公爷看过,再上书朝廷,不管对卫所的军户还是卫国公府都只有好处,而且津州的卫所也是归在北直隶下的。
陆鸣之盯着阿好看了几息,垂下丹凤眼,道:“那就有劳关协官了。”
鸣之少爷从来都是聪明的,这些年的成长和从军生活的磨炼,让他的聪明落了地,开始向可靠的少年人转变了。
一个小瓷瓶“啪叽”一下掉落在怀里,陆鸣之眼睛上瞟,“这是枳实捣鼓的药膏,我向来是用不到的,就送你了。”
拔掉软塞,鼻尖清嗅,味道清幽,是上好的外伤药膏,洛家出品,必是精品,阿好笑着收收了起来。
“多年未曾听闻洛少爷的消息,不知他如今可是随了父祖叔叔们的脚步也进了太医院?”
这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之言,不知让陆鸣之想到什么,他脸色又黑了下来,还瞪了阿好一眼。
“天色不早,先说正事吧,”陆鸣之选择无视某人的疑惑,正色道,“我此次来临安府除了帮助确定海漕航线外,还有就是为了追踪一股海匪,小山提到的那个‘秃子王’带领的海匪势力随着‘秃子王’的死早已被新的海匪势力瓜分,如今舟山岛附近最有势力的是一股叫‘风从虎’的海匪势力,据传‘风从虎’曾经就是‘秃子王’的军师,这人很厉害,竹节传递消息的法子就是从这个人开始的,所以这股海匪依旧在用竹节联络。
这个什么刘大善人的宅子既然出现这个竹节标志,此人就一定和‘风从虎’脱不了干系。那贼人既然最后消失在这个刘大善人的宅子附近,十有八九那贼人就是‘风从虎’的人,两股竹节具体代表什么不好说,这玩意儿和军中使用的阴文类似推,时常是有变化的,推测一下,大约和他们在临安府的行动有关。”
“‘风从虎’?临安府虽则靠海,因着气候和地理等原因,百姓穷蹙,这‘风从虎’既然是舟山岛附近最有势力的海匪,不待在富庶的江南之地,因何跑来到临安府活动?”
阿好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本能地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
大禹自高祖皇帝之后虽不派船出海了,但沿海地带并不禁止海外贸易,波斯商人,大食商船等南地周边小国时常会到平京和安京市货,更远一些的佛郎机人偶有出现,这也就催生出来海匪这一有非常有钱途的行当。
这些海匪大多活跃在富庶的江南和两广之地,以抢劫过往商船为生,时不时的还会打朝廷的运粮船,朝廷多次派出水军缴费却屡禁不绝,概因这些海匪和地方官员士绅牵扯不清,关系错综复杂,有了通风报信的,往往水师轰轰烈烈的来,潦潦草草的走, 朝廷是有心无力。
刘中岳和海匪有牵扯让人意想不到,犯事地点不在临安府这点阿好还是确定的,还有这些海匪手中有军制的箭矢也令人震惊,只是最重要也让阿好在意的是这股‘风从虎’的海匪为何会注意上临安府,海漕是要开,只是码头的选址都还未确定,现在就来踩点未免过于早了点,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想要射杀刘升?
“我只知道这个‘风从虎’亲自来了临安府。”陆鸣之两手一摊,很光棍地道。
江南地区的海匪什么情况没有人比水师营的将官清楚,陆鸣之虽是一个小小的七品把总,他识字还懂排兵布阵,是以很得登州水师营守备的青眼,除了运粮,对于水师,河匪海匪是都是他们立功的对象。
江南的海匪水太深,能一举剿灭还好,次次无功而返,即便登州守备也要面临朝廷责难,久而久之没有把握也不太愿意招惹这些贼匪,陆鸣之年少义气,正义感和建功立业的渴望让他很看不惯这些海匪,他利用了一些手段得知‘风从虎’要亲来临安府,刚好陆含之也在临安府办差,他就从上官那里硬领了来临安府的差事。
阿好眉心微拧:“鸣之少爷,将你知道的关于这个‘风从虎’的所有情况仔细说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