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3章：黄雀在后，恢复的林意，惊声尖叫
“你真是搞工程的？”
林意没回答。
他只是继续看那些图纸。
舟禾瑜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明明是从几万年后来的，却在这儿帮人研究怎么偷东西。
但笑完之后，她又有点感慨。
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林意就是林意。
他总是能找到办法。
接下来的三天，三个人开始准备。
沈念负责弄装备——夜视仪、通讯器、攀爬工具，还有几套黑色的紧身服，方便在黑暗里行动。
林意负责研究路线——他从那堆老图纸里找到了设备井的位置，在地下三层的一个废弃通道尽头。
那个通道已经十年没人用了，但结构图显示，它应该还在。
舟禾瑜负责——等着。
她帮不上什么忙。
她不懂工程，不懂安保，不懂这个时代的任何东西。
她只能看着林意和沈念讨论，看着他们在图纸上指指点点，看着他们一遍一遍推演路线和时间。
第四天晚上，沈念宣布。
“明天。”
她指着图纸上的一条线。
“明天晚上八点，工程队有个例行补给。所有运输舰都会停靠，安保组的人会被调去一半帮忙卸货。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她看着林意和舟禾瑜。
“进去之后，我负责找东西，你们负责望风。不管找到什么，四十分钟内必须出来。四十分钟后安保组的人就回来了。”
舟禾瑜点了点头。
林意也点了点头。
沈念看着他们，忽然问：“紧张吗？”
舟禾瑜想了想，摇头。
“不紧张。”
沈念笑了。
“那就好。”她把图纸收起来，“早点睡，明天晚上干活。”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
三个人换上黑色的紧身服，带上装备，悄悄出了门。
基地里比白天安静得多。走廊上偶尔有人经过，但都是匆匆忙忙的，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沈念走在前面，脚步很轻。
舟禾瑜跟在后面，林意在最后。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个死胡同。
前面是一堵墙，灰色的金属板，看着很结实。
沈念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扫描仪，在墙上扫了一遍。
“后面就是那个通道。”她压低声音说，“墙是后来封的，但只有一层板，撬开就能进去。”
她从背包里掏出撬棍，递给林意。
林意接过来，蹲下，把撬棍插进墙板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
他试了试角度，然后猛地一用力。
金属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松动了。
他又撬了几下，墙板慢慢翘起来，露出一条缝。
缝越来越大，大到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沈念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打开夜视仪，第一个钻进去。
舟禾瑜跟上。
林意最后进去，然后把墙板轻轻拉回原位。
通道里很暗。
夜视仪里的一切都是绿色的，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空气里有股霉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腐臭，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这里很久了。
沈念走在前面，脚步很轻。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出现一道梯子。
锈迹斑斑的，看着很不结实。
沈念伸手拽了拽，梯子晃了一下，但没掉。
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开始往下爬。
舟禾瑜第二个。
林意最后一个。
梯子很长。
长到舟禾瑜爬得手臂发酸，脚底下还是黑的。
她数着梯子横档，数到四十七的时候，终于踩到了地面。
地下三层。
比上面更暗，更冷，那股腐臭味也更浓了。
沈念打开一个微型手电筒，用衣服遮着光，往前照。
前面是一条通道。
很窄，两边是粗糙的岩壁，不是金属板——这说明他们已经离开基地的范围了，进入星球原始的地质层。
岩壁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舟禾瑜凑过去看。
是一些纹路。
刻在石头上的，很浅，但能看出来不是自然形成的。
她愣了一下。
沈念也看见了，停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些纹路。
“这是什么？”
舟禾瑜没说话。
她盯着那些纹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些纹路的风格——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想不起来。
“别管了。”沈念说，“继续走。”
她关上手电筒，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一道门。
不是基地那种金属门，而是一道很旧的门，像是用石头和金属拼起来的，表面同样刻满了那种纹路。
沈念停下来，看着那道门。
“这下面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伸手推了推。
门动了。
不是往两边开，而是往里陷进去——像是一整块石板，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沈念往后退了一步。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门缝里透出光。
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一种很淡的、发绿的光，像是某种矿石在发光。
沈念深吸一口气，伸手把门推开。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
大到手电筒的光照不到边。
那发绿的光来自墙上——墙上嵌着无数块矿石，每一块都在发光，发出那种淡淡的绿光。
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也照亮了墙上那些东西。
舟禾瑜的呼吸停了一瞬。
墙上刻满了图案。
不是刚才那种简单的纹路，而是真正的图案——有人，有动物，有奇怪的建筑，有漫天的星星，有——
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刻在正中央的墙上。
圆形里面画着无数小人，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圈的中心是一个躺着的人，身上画着很多线，那些线往外延伸，连到每个小人的身上。
沈念盯着那幅画，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这是什么？”
舟禾瑜不知道。
但她心里有个答案在往外冒。
远古文明。
这颗星球上，曾经有过一个文明。
一个在联邦来之前就存在的文明。
那些骨头——那些从地下挖出来的骨头——就是他们留下的。
沈念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慢慢往前走，走到那面墙前面，伸手想摸那些图案。
手刚碰到墙，忽然缩回来。
“冷的。”她说，“这墙是冷的。”
舟禾瑜走过去，也伸手摸了一下。
确实冷。
不是普通的冷，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冷，像是这堵墙在往外吸热。
她把手缩回来，盯着那些图案。
那个躺着的人，那些线，那些围成一圈的小人——
她忽然想起一个词。
献祭。
“走。”她说，“别看了，先办正事。”
沈念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三个人绕过那个巨大的空间，往另一头走。
那边有一道窄门，通往上方的仓库。
林意走在最后。
走过那面墙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盯着那个圆形图案看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从窄门往上爬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到了仓库下面。
头顶是一块金属板，应该就是林意说的那个设备井的出口。
沈念爬上去，轻轻推开金属板，探头往外看。
然后她缩回来，压低声音说。
“到了。”
她爬上去。
舟禾瑜跟上。
林意最后。
三个人站在仓库的角落里。
周围全是货架，堆满了各种箱子、设备、零件。手电筒的光扫过去，能看见箱子上的标签——备件编号，入库日期，保质期。
最里面，有一道门。
金属的，关着，上面有一个红色的灯在闪。
那就是隔间。
沈念盯着那道门，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仪器，贴在门上。
仪器上的灯开始闪，闪了几下，变成绿色。
“密码破解了。”她低声说，“三十秒。”
她开始输密码。
门上的红灯变成黄灯，又变成绿灯。
咔哒一声。
门开了。
沈念推开门，走进去。
舟禾瑜和林意跟在后面。
隔间比想象中小得多。
只有十几平米，四周全是货架，货架上放着各种东西——箱子、矿石、还有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最里面的架子上，放着一排骨头。
人的骨头。
摆得整整齐齐，从头骨到脚骨，一副一副的，一共七副。
沈念盯着那些骨头，脸色变了。
“这就是那七个人。”她说，“勘探队死的那些人。”
舟禾瑜走过去，看着那些骨头。
骨头很白，像是被处理过，没有任何腐烂的痕迹。每一副骨头旁边都放着一块金属牌，上面刻着名字和编号。
勘探队第三分队。
死亡日期：1786周期第23天。
死因：设备失灵，通讯中断。
她看着那些金属牌，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因为温度，而是因为——这些人的尸体被带回来了，但他们的骨头被摆在这儿，像展品一样。
为什么？
沈念已经在翻那些箱子。
她打开一个，里面是矿石。
再打开一个，还是矿石。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全是矿石。
各种颜色，各种形状，有的在发光，有的不发，有的像水晶，有的像石头。
“这些是什么？”她喃喃道。
舟禾瑜走过去看。
她也不认识。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那些矿石的表面，有些有纹路。
跟墙上那些纹路很像。
“是这个星球的矿石。”她说，“可能那个文明留下的。”
沈念点了点头，继续翻。
翻到最后一个箱子的时候，她愣住了。
箱子里是空的。
只有一块金属板，放在最底下。
她拿起来看。
那金属板上刻着字——不是联邦的文字，而是一种她不认识的符号，密密麻麻的，刻满了整块板子。
“这什么？”
舟禾瑜接过来看。
那些符号很复杂，弯弯曲曲的，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她一个都不认识。
但盯着看的时候，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符号在动。
不是真的动，而是那种错觉，像是它们在往她脑子里钻。
她猛地闭上眼睛，把金属板放下。
林意也凑上前去看了一眼，结果一股莫名不可观测的力量，带着一种奇特的规律涌入他的脑海中。
紧接着林意脑海精神世界深处的铭文开始有规律的律动。
林意再次陷入了呆滞之中。
“别看了。”舟禾瑜说，“这东西不对劲。”
沈念看着她，眼神有点奇怪。
“你怎么知道不对劲。”
舟禾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只是有这种感觉。
从进入这个地下空间开始，她就一直有这种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在盯着她，在她耳边轻轻说话。
但每次仔细听，又什么都听不见。
“就是不对劲。”她说，“拿着东西，走。”
沈念点了点头，把金属板塞进背包。
她又在货架上翻了翻，翻出一小块发光的矿石，也塞进去。
“行了。”她说，“走吧。”
三个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意忽然停了一下，抬手一抹空间波动展开。
那一块布满符文的金属板包裹，整个箱子瞬间被他收入了大须弥界！
没有而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三人从隔间出来，顺着原路返回。
经过那个巨大的空间时，舟禾瑜又看了一眼那面墙。
那些图案还在，那些小人还在手拉着手围成一圈，那个躺着的人还在，那些线还在往外延伸。
舟禾瑜莫名其妙呢喃了一句：“怎么总感觉错过了某个东西？”
沈念回头看她：“什么？”
舟禾瑜摇了摇头。
“没什么。”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从那个窄门钻进通道，爬上梯子，钻过那道墙板。
二十分钟后，他们回到了基地的走廊。
一切都很安静。
没有警报，没有人，没有任何动静。
沈念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成了。”她说。
舟禾瑜也松了口气。
三个人悄悄往宿舍走。
走到拐角处的时候，沈念忽然停住了。
舟禾瑜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
然后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走廊尽头，站着七八个人。
穿着便服，不是工程队的制服，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不是枪，是某种她没见过的小型武器。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光头，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
他看见沈念，笑了。
“沈念。”他说，“等你好久了。”
沈念的脸白了。
“你们怎么——”
“怎么找到这儿的？”光头男人打断她，“你问遍了所有接头人和猎头，别人就不能问我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东西呢？交出来。”
沈念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光头男人又笑了，笑得很难看。
“别装了。”他说，“你进那个隔间的时候，我们的人就在外面看着。你们拿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一命。”
“还有，要不是我们，你们进入隔间的那一瞬间进，不然我就触发了，没有我们，你们早被抓了。”
“乖乖的识相的就把东西交出来，我们还能分你一点，你要是想独吞，就别怪我们哥几个——黑吃黑了！”
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变得凝重，这是要动手的前兆。
沈念的手慢慢往腰间摸。
那里有一把刀。
但她还没摸到，光头男人后面忽然走出一个人。
那人看着沈念，又看着舟禾瑜，最后看着林意。
然后他开口：“这两个，不是你们的人吧？”
沈念愣了一下。
那人的目光在林意脸上停了一下。
“面生。”他说，“没见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林意。
“你是谁？”
林意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人对视了两秒，忽然脸色变了。
“你——”他往后退了一步，“我们走——”
话没说完。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别说话。”
那声音很轻，很冷，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所有人同时转头。
一名壮汉伸手捂住了那人的嘴巴。
而走廊另一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那人慢慢走过来。
走到光头男人面前，停下。
光头男人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恐惧。
“老……老大！”
那个被捂住嘴的人拼命挣扎，但壮汉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光头男人盯着走过来的兜帽男，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老……老大！”
兜帽男没理他。
他径直往前走，穿过那七八个人，走到林意面前，停下。
两人隔着两步远，四目相对。
走廊里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那声音在寂静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震颤。
舟禾瑜盯着那个兜帽男，手慢慢攥紧。
她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兜帽阴影下半截下巴，还有嘴角一道很淡的疤。
那疤很细，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的。
兜帽男也在看林意。
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你。”
就一个字。
林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舟禾瑜看见了。
看见林意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战意。
她心里一紧。
林意刚醒没几天，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个时候动手——
她往前走了一步，想挡在林意前面。
但脚步刚抬起来，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别动，接下来交给我就可以了。”
是林意的声音——精神传音。
舟禾瑜愣了一下，停住了。
“我恢复了，谢谢照顾。”
她抬起头，看着林意的背影。
那背影很稳，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
她忽然想起在石人城的时候，另一个他说的那些话。想起在时间长河里，林意胸口那枚流印亮得像小太阳的时候。
想起他一路睡过来，睡到刚才才醒。
她不知道他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但她知道他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抱着胳膊，不说话了。
沈念没注意到她的动作。
沈念正盯着那个兜帽男，脸色发白。
她认识这个人。
不是认识脸——她没见过这张脸——但听说过。
极星街的顶级猎头，据说杀过很多人，据说手上沾着血，据说连工程队的高层都不敢惹他。
这种人怎么会在这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还没说出来，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跟他们废什么话呀！”
三个人同时转头。
是林意。
他盯着那个兜帽男，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平静，而是一种——不耐烦。
一种“你怎么这么磨叽”的不耐烦。
林意咧了咧嘴：“干他呀！”
话音落下的瞬间，兜帽男动了。
快得惊人。
一步跨过两步的距离，右手握拳，一拳轰出。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那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里，震得沈念脑子一懵。
她下意识往后退，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她没摔倒。
因为有人扶了她一把。
是舟禾瑜。
舟禾瑜一只手扶着她，眼睛却盯着前面。
那眼神很奇怪。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期待。
沈念来不及想她为什么会有这种眼神。
因为下一秒，她看见了这辈子没见过的东西。
林意动了。
比兜帽男更快。
快得她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只看见一个残影晃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
像什么东西被撕开的声音。
然后她看见兜帽男的拳头停在半空，离林意的脸只有一拳远。
停住了。
再也进不了分毫。
因为他的脖子上，多了几个红点。
很小，很细，像被蚊子叮过的。
但那些红点在变大，在裂开，在往外喷东西——
血！
兜帽男的眼睛瞪得很大，盯着林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因为他的脖子断了。
不是断了一半那种断，而是彻底断开——
整个头颅往后一仰，然后从脖子上滑下去，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尸体站在原地，站了一秒，然后往前栽倒。
栽倒的过程中，身体忽然裂开了。
不是从伤口裂开，而是从好几处同时裂开——肩膀、胸口、腰、大腿——像被无数看不见的刀同时切过一样。
尸体砸在地上的时候，已经碎成了七八块。
血溅得到处都是。
沈念的脑子空白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听见周围传来噗通噗通的声音。
她机械地转头。
那七八个人——光头男人，捂嘴的壮汉，还有其他人——全都倒了。
每个脖子上都有那种红点。
有的脖子断了一半，脑袋歪在肩膀上，血往外冒。
有的断得彻底，脑袋滚出去老远，脸上还带着死前那一刻的表情。
有一个人的脑袋滚到她脚边，眼睛还睁着，正对着她。
沈念低头看着那颗脑袋，看了半秒。
然后她张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