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9章:新世界
穿西装男人的脸从红变紫了。
他的手还在抓,但力气越来越小,越来越慢,像一只快没电的玩具。
林意把他扔在地上。
男人摔在地上,咳嗽了几声,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趴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腿在抖,撑不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林意,眼睛里的光变了。
害怕中透着一股强烈的怨毒。
林意蹲下来,和他平视:“你们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谁在管?上面还有谁?”
男人没说话。
他的嘴在动,但不是要说话,是在咬牙。
牙齿咬得咯咯响,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起来。
他的右手在往身后摸,摸到了腰后面,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林意看见了,那是一把枪,黑色的,掌心大小,枪口对着他的方向。
男人把枪抽出来,扣动了扳机。
没有声音。
枪是电击枪,两根针从枪口射出来,带着细细的电线,扎在林意的胸口上。
电流从针尖涌出来,蓝色的,噼里啪啦的,像一串被点燃的小鞭炮。
林意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两根针,伸手拔了。
针很细,扎在皮肤上像蚊子叮了一下。
他把针扔在地上,看着那个男人,看着他脸上从怨毒变成惊恐的表情。
“你用这个对付普通人可以。对付我不行。”
林意站起来,一脚踩在男人拿枪的手上。
男人的手骨发出了声音,不是咔吧一声,是那种连续的、像捏碎一把饼干的声音。
林意不知为何,现在就是很愤怒,特别的愤怒,比在幻神星域看到那些东西,还要愤怒。
他不知为何特别想杀人……
男人的嘴张开了,想叫,但叫不出来。
疼到极致的时候,人是叫不出来的。
他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虾,脸扭曲了,眼泪和鼻涕一起流出来,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林意把脚拿开,蹲下来,又问了一遍。
“你们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嘴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过了几秒,声音才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像砂纸擦过铁皮。
“新……新人生……”
“上面是谁?”
“啊!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上线……他叫陈亮……”
“在隔壁那条街……开了一家……一家餐馆……”
“你们在这个星球有多少个点?”
男人的眼睛转了转,像在犹豫要不要说。
林意把手放在他另一只手上,没用力,只是放着。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抖,像被电击了一样。
“很……很多……我不知道具体多少……但至少……至少上万……整个星球数百个城市……到处都是……”
林意的手指停了一下。
上万。
一个传销组织,在一个星球有一万个点?
这个数字不对。
不是太大了,是太太大了。
一个组织能发展到一万个点,靠的不是骗,是保护。
是有人在上面撑着,在下面托着,在前面挡着,在后面推着。
那一颗星就有那么多了,那整个联邦会有多少,而且还会不会有类似的?
“官方有人帮你们?”
男人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的眼睛在往两边看,像在找什么东西,又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林意的手紧了一下,他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啊!有……有……地方上的……警察……工商……还有……还有更上面的……”
“我不知道是谁……我只知道……每个月……”
“有一笔钱……从我账户里转出去……转到一个我不知道名字的账户……”
“转多少?”
“不一定……有时候多……有时候少……平均……平均每个月……20亿左右……”
一个月20亿。一个点一个月二十亿。
一万个点,一个月……
呵呵……
搞传销还真赚钱啊……
林意不知为何,想笑。
这笔钱往上流,流到那些穿制服的人口袋里。
流到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坐在议会里、坐在将军府里的人口袋里。
他们拿了这笔钱,就不管这个组织在干什么。
不管那些人被关在屋子里,被灌药,被洗脑,被拆成零件。不管那些人的命。
林意站起来,看着大厅里那十几个人。
他们还在看着林意,眼神里的茫然比刚才淡了一点,但还浓。
像一层雾,被人吹了一下,散了一些,但没散完。
“你们知道你们在哪儿吗?”林意问。
没有人回答。
他们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林意,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男人。
有一个年轻女人举起了手,像在学校里回答问题一样。
“你说。”
“我……我在……我在新人生……我在等培训……培训完了……”
“我就能去新世界上班……五险一金……带薪休假……年终奖……股权激励……”
她的声音很小,像在背书,背一篇被人要求背了很多遍、但一直没背熟的文章。
她的眼睛是空的,不是那种空洞的空,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但填进去的不是她自己的东西的空。
林意看着她,看着她的势。她的势是灰蒙蒙的,和普通人一样。
但她的势里面有一层很淡的、灰绿色的光,覆盖在她的势表面,像一层保鲜膜,把她的势裹住了。
那不是药物留下的痕迹,是别的东西——
是长期被人控制、被人操纵、被人剥夺了自主权之后,自身的磁场有气质产生变化,长出来的一层壳。
壳下面是她的势,壳上面是别人的意志。
林意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像一只被突然碰到的猫。
他的精神力顺着她的手,走进她的势里面,找到那层灰绿色的壳,把它撕开了。
不是暴力的撕,是轻轻的、像揭创可贴一样的撕。
壳和他的精神力接触的时候,抖了一下,然后从边缘开始卷起来。
一点一点地脱落,像一张被太阳晒干了的贴纸,自己从墙上翘起来了。
壳掉下来的时候,年轻女人的身体猛地一抖。
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突然拿掉了。
血液重新流通了、那种又麻又胀的感觉。
她的眼睛眨了眨,瞳孔缩了一下,又放大了。
她看着林意,眼神里的茫然还在,但茫然的下面有一层东西在往上涌。
那层东西叫恐惧。
对这个男人、对这个组织的恐惧,是对自己“怎么会在这里”的恐惧。
是那种从梦里醒来、发现自己不在床上。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穿着陌生的衣服、身边全是陌生的人的那种恐惧。
是那种记忆被人偷走了,只剩下一片空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自己的恐惧。
她往后退了一步,抱着自己的胳膊,手指掐进肉里。
她的嘴唇在抖,眼睛红了,眼泪掉下来了。
“我……我怎么在这儿?”
她转过头,看着周围的人。
那十几个人也在看着她,有的人眼神还是茫然的,有的人的眼神里有了一点光。
林意转过身,往楼梯口走。
二楼宿舍。
大通铺上躺着几个人,有的在睡觉,有的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们的势里面都有那层灰绿色的壳,比楼下那十几个人更厚,颜色更深,裹得更紧。
有一个中年女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具还没死的尸体。
她的势被那层壳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一只被琥珀封住的虫子,动不了,出不来。
林意没有动她。
不是不能,是现在不是时候。
他把那层壳撕下来,她会像楼下那个女人一样,从梦里醒来。
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恐惧,然后崩溃。
他需要一个地方安置他们,需要人来照顾他们,需要时间来帮他们把那层壳彻底清除。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倒是能用精神力直接震晕,但那样伤害太大。
他继续往上走。
三楼办公室。
林意推开门的时候,里面有三个人。
两个坐在电脑前面,一个站在打印机旁边。
他们同时转过头来,看着林意。
他们的眼神不是茫然,是警惕。
坐在左边电脑前面的那个人先动了。
他站起来,手往桌子下面伸。
林意没看见他伸进去拿什么,但林意不需要看。
他的精神力已经知道了——桌子下面粘着一把刀。
是那种专门用来对付人的刀,刀刃很长,很窄,开了双刃,刀尖很尖,像一把放大了的手术刀。
林意走过去,在那个人的手碰到刀之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林意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抡了一圈,砸在右边的电脑桌上。
桌子塌了,电脑摔在地上,屏幕碎了,键盘的键帽崩了一地。
那个人躺在一堆碎木头和碎塑料中间,嘴角有血,眼睛闭着,不动了。
林意确认了一下他的势还在,还在亮着,灰蒙蒙的,没有那层灰绿色的壳。
这个人没有被控制,他是控制别人的人。
站在打印机旁边的那个人转身就跑。
他跑向窗户,想跳窗。
林意两步就追上了,抓住了他的后领,把他拽回来,扔在地上。
他的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咚的一声,像西瓜掉在地上。他翻了个白眼,也晕了。
全程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就好像排练过一样。
坐在右边电脑前面的人没跑。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举起双手,看着林意:“兄弟,有话好说。”
林意看着他。
这个人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一丝不苟的,脸上干干净净的,不像楼下那些人那样胡子拉碴。
他的势是深灰色的,比普通人亮,但没有那层灰绿色的壳。他也是控制别人的人。
“你们这个点,有多少人?”
男人举起的手放下来一只,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一百二十多个。”
“都在楼里?”
“大部分在。有几个在外面跑业务,还没回来。”
“业务?”
“当然,我们公司……”
“不想死就闭嘴!”
男人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的眼睛在往两边看,在找退路。
门在他身后,林意站在他和门之间。
窗户在侧面,六楼,跳下去必死,他没有退路。
“你们和官方的人,谁有关系?”
男人的眼睛闪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意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林意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
男人的额头上有汗,细密的,亮晶晶的,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你每个月往一个账户里转二十亿。那个账户是谁的?”
男人的脸白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
林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手放在男人的肩膀上,手指微微用力。
男人的肩膀往下一沉,像被一块石头压住了。
他的腿开始抖,从大腿根一直抖到脚尖,抖得整条裤子都在晃。
“啊!啊——我说……我说……那个账户……是……是分局一个副局长的……”
“他叫……他叫周海……玲珑星域……”
“新京星……人口管理局……第七分局……副局长……”
“除了他,还有谁?”
“还有……还有卫生局的……工商局的……税务局的……都有……”
“每个人都有……每个月的钱……分好几笔转……转给不同的人……”
“你们这个组织,在联邦有多少个点?”
男人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这个区……我这个区有……有二十多个点……上面还有更大的区……更大的区上面还有……”
“上面的人不让我们知道太多……知道多了……容易出事……”
林意把手从他肩膀上拿开。
男人的腿还在抖,抖得更厉害了,像一台忘了关的发动机。
“你们那个药,从哪儿来的?”
“药?”男人的眼神闪了一下,“什么药?”
林意把那个小玻璃瓶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在他面前。
透明的液体,无色无味,里面悬浮着无数个灰绿色的光点。
男人看见那个瓶子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瓶子,他当然认识。
这是他每天都要经手的东西。
“从……从新世界来的。总部统一配发,每个点每个月定量。用完了可以申请,但要有理由。”
“新世界给你们的?”
“不是直接给。是通过一个中间商。我们下单,中间商送货,货到付款。”
“我们不知道中间商是谁,也不知道新世界知不知道这些东西被用来干什么。”
林意把瓶子收起来,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站在那儿,双手还举着,像一尊被人摆在角落里的、忘了收走的塑料模特。
他的脸上全是汗,额头上的汗已经流到眉毛上了,挂在眉毛尖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你们这些人,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们骗来的人,最后会怎么样?”
男人的嘴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说。”
“大部分……大部分被培训完了……”
“就放走了……他们出去之后……会帮我们拉人……拉一个人……给一千块钱提成……”
“小部分呢?”
男人的喉咙又动了一下,这次咽的不是唾沫,是空气。
“小部分……身体好的……会被送到……送到新世界的实验室……做……做实验。”
“什么实验?”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负责把人送过去……那边有人接……
“接了之后就不归我管了……他们……他们给钱……一个人……一个人给五万……”
林意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金丝眼镜后面闪着光。
林意想起那些泡在罐子里的人。
那些只有上半身的,那些只有一颗头的,那些被泡在淡黄色液体里、还在呼吸、还在动、还活着的人。
一个人,五万块。
他们把人当成什么了?
一群会走路的、会呼吸的、拆开之后能卖钱的零件?
林意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块铁。
铁还在跳,一下一下的,和心跳同步。
它的频率变了,比之前快了一点,比之前乱了一点。
它在兴奋。
他收回手,看着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男人还在举着手,还在看着他,还在等。
他的嘴唇在抖,嘴唇上有干裂的皮,一片一片的,翘起来,像晒干的河床。
“你是直接动手的,还是只负责管?”
男人的嘴张了一下。
“我……我负责管……我不动手……我从来不……从来不打人……”
林意点了点头。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男人的头发,把他的头往下一按,同时膝盖往上一顶。
膝盖撞在男人的鼻梁上,发出一个很小的、很闷的声音,像有人用拳头砸了一下西瓜。
鼻梁断了,血喷出来,喷在林意的裤子上,喷在地上,喷在男人自己那件深灰色的衬衫上。
男人捂着鼻子蹲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像下雨。
林意没有停。
他抓住男人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推到墙上。
男人的后脑勺撞在墙上,咚的一声,墙上的白灰震下来一小片,落在他肩膀上,像雪。
“那栋楼里的那些人,他们进来的时候是人,出去的时候还是人吗?”
男人的鼻子在流血,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衬衫上,滴在地板上。
他的金丝眼镜歪了,挂在左耳上,右边的镜腿断了,镜片上有血,模糊的,看不清后面的眼睛。
“有……有的还是……有的不是了……”
“不是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滴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很细的声音,像秒针在走。
林意等了三秒。
然后他松开男人的后领,退后一步。
男人顺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靠着墙,头垂着,像一只被抽走了骨头的布偶。
他的势还在,灰蒙蒙的,深灰色的,没有那层壳。
但他的势在变暗,不是被人打的那种变暗,是那种——
自己开始怀疑自己、自己开始觉得自己做错了、但又不愿意承认的变暗。
林意没有再看他,一脚将男人的头踢爆,没有任何犹豫。
林意再一次杀人了,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就好像踢死了路边一条野狗。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往四楼走。
四楼是仓库。
门锁着,一把大铁锁挂在门上,锁孔里插着钥匙。
林意拧了一下钥匙,锁开了。
他推开门,里面很暗,没有窗户,没有灯。
但门外的光照进来,照亮了门口的一小块地方。
地上堆着箱子,摞得很高,一箱一箱的,整整齐齐的,像一面墙。
林意走进去,用精神力当眼睛。箱子里全是那种小玻璃瓶,一箱一百瓶,一层二十箱,一共十层。
两千箱,二十万瓶。
二十万瓶那种液体,二十万份那种灰绿色的、活的、能在人体里生长繁殖改变人势的东西。
他站在那面箱子墙前面,站了很久。
二十万瓶,这一个点。
一万个点。
他算不出来总数,数字太大了,大到没有意义。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些瓶子的背后,是无数个像楼下那些人一样的人。
被关在屋子里,被灌药,被洗脑,被送进实验室,被拆成零件。
他们的命不值钱,值钱的是他们的身体。
一颗心脏能卖多少钱?
一个肺能卖多少钱?
一双手,一双眼睛,一整套还能用的零件,能卖多少钱?
林意把门关上,锁好,把钥匙拔下来,揣进口袋。
五楼,空的。
他站在五楼的地板上,看着地上那些深色的、干了的、发黑的痕迹。
他用脚蹭了一下,痕迹蹭不掉,渗进水泥里了。
他的精神力往下走,穿过水泥,穿过楼板,看见四楼的天花板。
那些痕迹的背面,在天花板上,也是深色的,发黑的,像从上面渗下来的。
是那种液体,被人打翻了,洒在地上,渗进水泥里,干了,黑了,但势还在,还在动,还在慢慢地、像蜗牛一样地往外爬。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意站起来,往六楼走。
六楼,那四个打牌的男人。
林意推开门的时候,他们还在打牌。
四个人围着一张方桌,桌上散着扑克牌,还有几沓钱,还有几个空酒瓶,还有一碟花生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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