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虚尊者匆匆离开了,他不止要通知仲威大尊和燕回大尊,还要通知所有海外势力,若是其他大修士在世俗界也发现了同样的石像,贸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闻音和南宫律也对视了一眼,心知他们也得通知宗门长老,让长老通知缥缈大陆其他的高层,若是缥缈大陆的高阶修士被一网打尽,那大陆的实力就跌到谷里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海外避世已久,这里和大陆根本就没有通传讯阵,这也就是说他们想把消息传到还得赶回大陆边境有通讯的地方。
南宫律神色沉凝肃穆,他当机立断:“师妹,我先折返一趟。天音岛我早已游历过,岛上修炼秘境也大多有所涉猎,此番机缘错过无妨。我先赶回边境传讯,赶在百年独钓台开启之前折返天音岛即可,不会耽误正事。”
说罢,他又看向扶纱,问道:“扶纱你可愿意跟我小师妹一同前行?”
扶纱身形微僵,眼底掠过一丝无措。她下意识抬眸望向闻音,纤长的指尖微微收紧,死死攥住袖口布料,她片刻迟疑后,她才转头看向南宫律,声音轻柔却态度笃定:“我还是想跟你一起。”
接着,她便道出缘由:“希夷道君是去寻找机缘修炼的,很难顾得上我,天音岛各大高阶修士都认得我,我此行前往非常危险。”
她说的也是事实,虽然她身上的法衣和防御符箓都很高级,但她没有灵力,再好的防御法宝于她而言就只是坚硬的盾牌,是随时能够被人抢走的。
闻音微微颔首,顺势应下:“也好,那你便随二师兄一同返程吧。”
就这样,闻音将花鹰留给了南宫律,闻音和薛家兄妹乘坐仙舟继续前往天音岛。
三人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聊天都心不在焉的,光阴沉沉流转,一日一夜转瞬而过。
待到翌日天光破晓,拨开层层叠叠的云海迷雾,远方海平面上,终于浮现出一座连绵辽阔、仙气氤氲的海岛轮廓,正是众人此行的目的地,天音岛。
可就在天音岛咫尺可望之际,薛知彰怀中的传讯玉简骤然急促震颤起来,他接起传讯玉简后面沉如水,接下来他说的话更是让所有人心里都如覆了寒霜。
“昊炎大尊,死了。”
“祝融岛全境大乱,焚天火下落不明。”
没错,昊炎大尊就是死于激发了石像里的半步仙阵。 那么焚天火落入夺天手里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所以,务虚尊者还是迟了一步。
闻音觉得很恍惚,祝融岛焚天阵的过往还历历在目恍如昨日,那时昊炎大尊还意气风发宴请天下火灵根修士,破了焚天大阵拿到了焚天火,哪曾想一朝陨落,这样的强者居然也如云烟一般说散就散了。
她再唏嘘,仙舟也稳稳停靠在天音岛外围的渡仙码头,三人终于上了岛。
这一入岛闻音就不得不感慨天音岛还真是得天独厚,光是脚下的青石就不简单,是经年累月吸纳海岛灵脉滋养的松青石铺就。
踏上岛的刹那,一缕渺渺悠悠的仙音,顺着山间清风缓缓漫卷而来,轻柔覆落周身。
那仙音无笛无箫、无弦无鼓,不知源何处,空灵缥缈,澄澈动听,似流云拂山、清泉漱石。初闻只觉清雅悦耳,细细聆听,便有道法自然的道意,缓缓熨帖着紧绷的神魂。
闻音觉得她沉重的心情都在这渺渺仙音的浸润下悄然松弛,甚至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安然愉悦之感。
这便是天音岛的独有玄妙,岛上土着修士多数修音功,以岛蕴音、以音养道,漫天仙音绕岛不绝。
薛知微显然来过天音岛,她还给闻音当起了导游:“闻道友,我们真幸运,刚刚的仙音是天音岛的镇岛之宝安魂钟响了,那可是半步仙器,有安抚神魂的能力。”
这个闻音倒是知道,在凤翔阁的信息玉简里提到过的,这安魂钟就在聆听山的山顶,至于为什么没有人抢,那是因为安魂钟必须要待在聆听山的天然大阵才会有这种安魂效果。
这安魂钟被敲响也是随机的,需要天然大阵的变动激发,需要运气。
故而闻音点点回应:“是,挺幸运的。”
希望接下来也能好运。
天音岛坊市皆禁空,也就是修士不能在坊市上空飞,所以三人乘坐了岛上的公共交通来到了最热闹最繁华的坊市,仙音城。
仙音城可谓人声鼎沸。
长街绵延无尽,楼阁错落有致,飞檐翘角皆覆灵纹,商铺酒肆、驿站、炼器丹坊鳞次栉比,琳琅满目。闻音都生出了一种在闹市逛街的感觉。
薛知彰问闻音:“闻道友,你可通乐器?这天音岛修士人人都乐器,他们的音功和神识修炼功法都很特别,很多修士喜欢斗音。”
闻音看了眼路上来往的修士,大多手持音律法器,或是腰间悬笛、或是怀中抱琴。
“我会吹笛子与埙,只是粗浅涉猎,算不得擅长。音功也只略通皮毛,,但也就是借助音律的神识功法罢了,算不得精通。”闻音老实回答。
薛知微兴奋道:“那我们先去看看乐器吧,天音岛的乐器都是特制的,音色极美而且非常适合音功,我想买把琴。”
闻音也被说得来了兴致,三人兴冲冲地去买乐器了,但逛了一圈,闻音的兴致就冷却了。
商铺售卖的皆是寻常高阶音律灵器,虽音色清透、适配音功,品相也算上乘,却并无顶尖珍品、绝世灵宝。对比下来,都比不上当初江随亲手为她改造打磨的那支笛子。
想到了江随,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剑种,暗自郁闷了一会儿。
说来举例她和江随的约定也就剩一年了,江随立下的天道誓言是十年内如果不能把她的剑种炼成本命法宝,那就倒欠她十把仙器……也不知道这一年江随能不能帮她把本命法宝变出来。
刚这么想着,闻音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跟江随有关的熟人,江随的妹妹江亭月。
说真的,并不是很想看见她,看见她就意味着叶倾几人很可能也在附近,虽然现在也不怕他们,但他们要是围攻她抢崆峒镜碎片她也很烦,她还要不要修炼了?
薛知微买了一把流莺琴,三人离开乐器楼的时候闻音又见到了一个熟人,无上剑宗的季无垠,然后走到丹药铺的时候又遇到了谷听溪。
闻音:“……”三五步的就遇到个熟人,该不会全世界的修士都来了吧?
谷听溪显然也第一时间认出了她,眸色微亮,唇瓣轻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是想上前搭话,却又带着几分迟疑拘谨,就在她犹豫时旁边的人叫住了她,她走时还时不时回头看闻音,看得闻音莫名其妙的。
身旁的薛知微却全然没留意这微妙的暗流,一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人潮深处,兴冲冲转头拉着二人说道:“钟家的鸣岚御音会要开始了!我们快去买票占位置,再磨蹭一会儿,前排最好的观音席位就要被抢空了!”
音岛素来盛行听音盛会,岛上各路音修都会择时开坛奏乐,不同派系、不同功法的音律交织各异,入耳涤荡识海,修士静坐聆听,便能温润神识、抚平修行躁念,让平日晦涩艰难的神识修炼事半功倍。
而其中又以钟家音会最为顶尖,钟家身为如今天音岛仅剩的两大家族之一,底蕴深厚、音道传承绵延万古,执掌岛上最正统的御音道统,每一场鸣岚御音会都堪称顶级盛事,入场定价更是一律以极品灵石起步。
但这点开销,对闻音三人而言全然不值一提。
哟吼,进场一落座发现还真是没有一个不熟的,扫那么一眼就跟江亭月的视线给对上了。
江亭月一愣,大概是对闻音本来的脸有点陌生,但反应过来后眼底都是惊喜,甚至不顾旁人还在和她说话,几步就跑到闻音跟前。
“闻姐姐……”她说着又顿住,换了个称呼,“闻道友,你跟我哥哥是朋友对吗?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他,我已经一年都联系不上他了。”
她眼底满是焦灼,声音恳切,看来江随是真的失踪了。
这对闻音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但她也只能郁闷地回答:“抱歉,我也联系不上他,我也在找他,他欠我的可多了。”
江亭月怔住,喃喃道:“那我哥欠你什么,要不…我看看有没有能力还?”
“用剑种炼制的本命法宝,一年后到不了我手里就膨胀成十把仙器。”闻音表示自己很老实。
江亭月:“……”
她讪笑了下,柔声道:“闻道友,那个音乐会快开始了,我等先落座吧。”
她抬眸望向正中央的高台,只见一众钟家修士已然有序登台,有条不紊地调试手中各类音律灵宝,规整阵列、调息凝韵,为这场顶尖御音盛会做着最后的准备。
巨大的看台已经坐得七七八八,闻音吐纳调息,没有越天石恢复根基,她修炼神识也是无用功,所以她想看看就着音律能不能入定感悟金之意。
刚这么想着,闻音就听到了一阵金属铃铛叮叮当当的声音,暗含音律,十分清脆,这声音可太熟悉了。
果然,她转身就看到了金铃铃,依旧一袭红衣,发尾坠金铃。
四目相对,金铃铃也反应了几秒才认出她是谁,随即冲她点头问了声:“闻音?”
“是,好久不见,金铃铃。”
祝融岛也是精诚合作过的,尚算愉快,也算点头之交了。
这个招呼刚打完,闻音就越过了金铃铃看到她身后陆续进来的人,叶倾和她的六个师兄,闻音转头又扫了眼江亭月,那边就跟配平似的,也是一女六师兄。
不过很快她就无力吐槽了,因为系统告诉她:“宿主,许兴觉在你身上下的一线牵有动静了!”
啥意思,意思是许离舟就在她附近?
“她就是金铃铃右手边第三个位置坐着的男修。”系统给了明确指示。
闻音不着痕迹地看过去,就发现人家穿了马甲,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就在她思考要不要将许兴觉在找他这事传音告知他时,就听着台上一声筝鸣响起,许离舟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姑且作罢,闻音也打坐好,洗耳恭听。
为首钟家尊者指尖轻挑,第一道清润琴音悠然绽响,空灵绵长,率先破开场内最后一丝嘈杂。
紧随其后,箫声穿云、埙音沉厚、笛鸣清越、箜篌细碎玲珑,万千音律次第衔接、层层叠叠铺展而开。
仙音清而不寒、润而不腻,丝丝缕缕顺着耳廓渗入识海,温柔冲刷着修士心底的浮躁与杂念。
台下原本端坐静观的万千修士,几乎是本能般齐齐闭目凝神,身姿端正、敛息打坐。无人强行催动功法,所有人皆自然而然沉入修炼状态。
闻音也入定了,在符界塔里也画过不少金之意符箓,也和甘休还有文承耀这样的金灵根高手对战过,她略有感悟,但在符门闭关却总是不得其法。
但此刻,她灵台无比清明,平日里晦涩艰难、进展缓慢的金之意修炼,在此刻都变得顺畅,卡了好久的瓶颈悄然松动,当真如有神助。
闻音欣喜不已,让自己全身心沉浸进去,世间万物于她而言皆成虚浮,只剩耳边不绝仙音、体内缓缓精进的金之意。
一曲将近半个时辰,钟家音修的演奏方才缓缓步入尾声,离得近的修士,得音律道法浸润最深,基本都入定了,往后的修士,没有入定修炼的也都遵从规则有序地离开,不去打扰入定的修士。
时间一久,台下万千修士就陆续有睁眼的,皆是收获颇丰、神色舒展的模样,再有序可会场人太多,渐渐响起细碎的低语与动静,这让闻音出了状态,很是可惜。
没能再修炼金之意,闻音索性趁着神识舒缓,吞服丹药温养一下神识,只是她丹药刚吞下,这份好心情都被人打碎了。
身后一道粗狂蛮横的声音响起,他不知对谁说,但说了句闻音好久都没有听过的恶心言论。
“你这点修为,还一个女修,一身的高阶灵器,又不是什么大宗门弟子,谁知道怎么来的?”
他旁边有个更恶臭的应和,“卖来的呗。”
顿悟被打断本来就烦,贱人还敢来火上浇油,闻音转头一看就有三两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修,在对着脸色煞白的江亭月笑得一脸淫贱样。
闻音抬眸斜睨,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锁定两个找死的,嘴巴像淬了毒:“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清楚,是生意人吗?那你们前后都能卖,卖到双份灵器了吧?”
两个男修瞪眼,反应了一会才明白她话的意思。
因为杠精值刚刚才到账。
【叮——抬杠对象为元婴大圆满,杠精值+5000】*2
闻音翻了个白眼,这点杠精值真是掉地上都不想捡。
这两人大概率蓬莱境的,压根不认识闻音,看到她只有元婴巅峰的修为后,更嚣张道:“你想死?”
“我死不死都影响不了你前面卖不出去只能卖后面的事实。”
【叮——抬杠对象为元婴大圆满,杠精值+5000】*2
“你!”
两人想动手,闻音刚要打出一道气剑,但有人抢先她一步,一道刺目的光闪现后,才是剑的锵鸣声,紧接着两人就倒飞了出去。
是叶倾出手了。
两人的惨叫声中还夹杂着叶倾的一句:“丢人现眼。”
两人爬起来就连滚带爬的,但很显然他们受的伤不止这么一点,金铃铃撩着发尾,冲他们摇了摇铃铛。
也算出口恶气,只是闻音这口气还没喘匀,就听天空一声惊雷乍响,聆听山的山空像是有什么裂开了般,露出了七彩的华光,但又转瞬消失了。
不少人都往聆听山赶,薛知微也拉着闻音道:“是百年独钓台又波动了,快走,我们也去看看,也不知道为什么百年独钓台这一年老是波动,明明距离下一次开启还有二十年,居然就提前了。”
所有人都前去探查想要抢占先机,闻音也只能随波逐流。
闻音的心猛然跳动了起来,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识海里的符界塔契印在隐隐波动。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之后,那位其貌不扬的男修才缓缓起身,无人听到他识海里有道苍老的声音正啧啧啧地抱怨,“真是粗鄙。”
男修拂了下衣摆,只回了一句:“她说得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