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苦衷,就是让我给他当妾?”
梦思雅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比哭还难看。
“他的苦衷,就是在我拼死生孩子的时候,他在京城娶新妇?”
她每问一句,林大雄的脸就白一分。他想辩解,想说那是临时的办法,是逼不得已,可看着梦思雅空洞的眼睛,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妹子,行之他心里是有你的,你看他送来的东西……”
林大雄急得口不择言,指着屋角的木箱子,“这些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还有补品,都是他从自己份例里抠出来,偷偷攒下送来的,他怕你和婶子在这儿受苦!”
他以为,这些东西至少能证明那个男人的心意。
梦思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她静静的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的摇了摇头。
“林大夫,你记错了。”
林大雄一愣,“啊?你说什么?”
梦思雅的声音很平。
“这些东西,不是太子殿下赏的。”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箱子,然后又指向林大雄,“是你,林大夫,借给我的。”
林大雄懵了,他张着嘴不知道怎么接话。
“既然是借,就要算利息。”
梦思雅不再看箱子,而是看着林大雄错愕的脸,“你放心,日后到了京城,我会连本带利,都还给你。”
她梦思雅,不欠他季永衍的。
林大雄看着她,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眼前的女人,已经不是那个会脸红的梦家大小姐了,那个梦思雅,死在了太子大婚的晚上。
……
坐月子的日子很冷清,梦思雅变得很自律。
林大雄每天端来的药黑乎乎的,闻着就苦,他每次都备着蜜饯,怕她喝不下去。
可梦思雅每次都接过来眼都不眨的一口气灌下去,她只是眉头皱一下,就把空碗递了回去。
“再给我来一碗。”
“因为我想活下去。”
“这身子必须养好。”
她吃得也多,不管饭菜合不合胃口都逼着自己往下咽,因为她要养好身子才有力气去讨债。
她不再绣花,不再发呆,也没再碰过画笔。
一天下午,她让哑巴表弟搬来梯子,当着梦夫人和林大雄的面,她爬上去把墙上挂了许久的行之画像取了下来。
画上的人,是她曾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脸上看不出喜悲,然后慢慢的将画轴卷了起来。
梦夫人看得心惊肉跳,“雅雅,你这是要做什么……”
梦思雅没回头,她抱着画轴走到屋角,打开积灰的木箱,把画轴扔了进去。箱子里都是杂物,画轴滚到了最底下。
砰的一声,她合上箱盖,亲手埋葬了那段过去。
从那天起她开始看书,不再是才子佳人的话本,而是林大雄带来的医书和账册。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
梦夫人毁了容,胳膊也废了,但自从有了外孙,精气神都回来了。她用完好的手,笨拙的学着给孩子换尿布,学着哼不成调的小曲。
沙哑的曲调在小院里,透着一股心酸的暖意。
梦思雅看着母亲布满疤痕的脸和她的背影,心里狠狠的揪了一下。
她心里想,这辈子,绝不再让母亲和孩子受半点委屈。
她把林大雄叫到一边。
“我娘的脸和胳膊,要用最好的药。”
林大雄很为难,“妹子,老夫人的烧伤太重,拖得也久,最好的药不但金贵,而且……”
“我不管金不金贵。”
梦思雅打断他,“就算不能痊愈,也要让她少受点罪,你只管用最好的。”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记在账上,以后找季永衍报销。”
林大雄一个哆嗦,手里的算盘差点掉在地上。
他现在看明白了,这位主儿没打算跟太子殿下好聚好散。她这是要把太子爷的愧疚当成银子,一笔一笔的榨出来,这哪里是去讨说法,这分明是去讨债!
孩子满月那天,小院里依旧冷清。
梦夫人抱着孩子逗弄着,“雅雅,孩子还没有名字呢。”
一旁的林大雄听见了,连忙凑过来想缓和气氛。
“殿下之前提过几个名字,说要是儿子,就叫景鸿,取鸿鹄之志的意思,或者叫泽宇,恩泽天下……”
他说的这些名字,个个都很大气,充满了皇家的期许。
梦思雅理都没理,她正坐在窗边缝肚兜,听到问话,手里的针线活儿停了停。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院墙角的雪还没化尽,但枝头已经冒出了新绿。
她淡淡的开口:“大名以后再说吧。”
“小名,就叫岁岁。”
“岁岁?”
梦夫人不解的问。
“嗯。”
梦思雅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声音很轻,“不求他富贵泼天,权倾朝野,只求他岁岁平安,离那些是是非非远一点。”
你季永衍要你的江山,要你的权谋。
我梦思雅的儿子,只要岁岁平安。
我们,不是一路人。
林大雄听着这话,心里不是滋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这一个月梦思雅的身子在调理下好了大半,她依旧清瘦但脸上有了血色,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哑巴表弟练剑。他练的剑招招狠辣,是杀人的路数。
“你过来。”
梦思雅开口。
哑巴表弟收了剑,走到她面前躬身行礼。
“你来教我练剑。”
这话一出,院里晒药草的林大雄和屋里哄孩子的梦夫人,都惊呆了。
“雅雅!你疯了!”
梦夫人第一个冲了出来,“你是女人家,身子刚好,怎么能舞刀弄枪的!”
梦思雅没理会母亲的惊慌,她盯着哑巴表弟,一字一句的说。
“我要学这个。”
“我不能总是指望别人来保护我。”
“我要靠自己,护着我娘和我的岁岁。”
她举起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只会拈花绣草,弹琴作画,现在,她要让这双手握得住剑。
哑巴表弟脸上闪过犹豫,他下意识的看向京城的方向,在等一个指令。
梦思雅看到了他的动摇,声音冷了下来。
“从今天起,你的主子只有我一个。”
“我的话就是命令。”
“你听懂了吗?”
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
哑巴表弟心头一震,他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却决绝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