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震一走,笼罩在宋鹏程头顶的所有约束彻底消失。
督办组的风向瞬间骤变,到处都笼罩着压抑、偏颇的氛围。
宋鹏程掌权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大刀阔斧调整核查方向,推翻此前肖震定下的全盘工作思路。
他直接下令:搁置一切企业违规核查工作,终止对严磊背后指使链条的深挖彻查,整个督办组的全部人力被他强行收拢,单一聚焦在一件事上,那就是深挖纵火案。
组内不少工作人员心中了然,却没人敢多言半句。
肖震在时,尚有公正可言,肖震一走,宋鹏程大权独揽,没人能够抗衡。
接下来的两天,宋鹏程主导全组成员,重新开展约谈取证。
每一次问话,每一份笔录,每一条线索梳理,都带着极强的主观偏向性。
他刻意引导证人聚焦调联合查组的监管漏洞和管理松弛等问题,反复放大梁栋身为组长的主体责任。
但凡涉及饶家和盛景投资的关联线索,全部被他刻意弱化。
有人试图提及企业违规背景,以及纵火案疑点重重,存在幕后操盘嫌疑,都被他厉声打断,强行扭转调查方向。
在他的刻意操控下,所有新形成的笔录、证词、核查材料,口径高度统一。
纵火案就是一个单一安全管理失职事件,与企业核查和利益博弈无关,梁栋作为第一责任人,应当承担主要领导责任。
短短两日,一份极度片面、完全失真的初步督办结论草拟成型。
文稿措辞严厉,直接认定:梁栋身为省联合调查组组长,履职不严、管控不力、失职失责,导致驻地发生恶性纵火伤人、焚毁卷宗事件,造成极其恶劣的政治影响与社会影响,建议上级给予降级使用并调离现岗位,另行安排工作的从重处分。
通篇文稿,只字不提梁栋一线救灾的实干担当,不提企业黑幕的根源诱因,不提纵火案背后的人为布局,更不提与饶家的半点关联。
完全是一场精准的政治构陷。
文稿拟定的第一时间,宋鹏程第一时间暗中联系饶寅钟,告知核查结论,让他放心。
同时,他又连夜整理专项工作简报,直接报送甄老爷子。
为了彻底打垮梁栋,摧毁其公众形象,宋鹏程还故意泄露督办组的调查结果。
一时间,各类小道消息悄然蔓延。
有人说梁栋明知督办在即,刻意借灾情逃避核查,躲避问责。
有人说他奔赴青峦一线并非为民担当,而是刻意制造苦情,博取舆论同情,塑造人设,以此掩盖自身失职罪责。
流言蜚语漫天飞舞,刻意扭曲事实,试图从舆论、官场、问责三重维度,彻底压垮梁栋。
省委大院,廖承林看着办公桌上这份督办组的初步结论,心底五味杂陈。
身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事情的真相,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眼下督办组全权掌控在宋鹏程手中,他身为省委书记,无权直接干预中央督办组的核查结论。
两难之际,廖承林没有选择盲从附和,也没有选择冲动硬刚,激化矛盾。
他拿起笔,在督办结论附件上,郑重写下个人不同意见,客观备注事件全貌,以及疑点漏洞和核查偏颇之处。
不求即刻翻盘,只求留得一线生机。
在他心里,他虽然一直处处提防梁栋,但此时此刻,他还是完全拎得清的。
要在梁栋和饶寅钟中间选一个,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梁栋!
他不相信梁栋就会这样出局,他也在好奇,好奇梁栋接下来该怎样破这个局。
……
外界流言四起,身处漩涡中心的梁栋,却仿佛彻底隔绝了所有纷扰,半点不受外界的影响。
就在宋鹏程全力构陷追责之时,梁栋却放下所有杂念,一头扎进了灾后重建工作中去。
纵火案争议,督办组施压,以及那些流言蜚语,通通被他抛在身后。
对他而言,个人荣辱进退,仕途起落得失,在百姓安危面前不值一提。
暴雨过境后的涟安,满目疮痍,百废待兴。
群众安置、物资补给、道路抢修、灾后防疫,无数民生难题亟待解决。
梁栋连日驻守涟安,白天奔走各村寨排查灾情、走访受灾群众、督导安置房建设,夜晚召开专题会议调度重建进度、整治乱象、化解难题。
针对灾后建材紧缺、部分商户恶意哄抬物价、垄断货源、借机牟取暴利的乱象,梁栋亲自督办市场专项整治行动,严查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垄断经营的违规主体,快速稳定建材价格,保障重建物资供应。
整治过程中,一条关键线索意外浮出水面:暗中操控本地建材市场、垄断货源、借机哄抬物价的幕后主体,正是伟达建筑。
饶家旗下企业即便遭遇核查风波,依旧肆无忌惮,借着灾后重建的窗口期,妄图再次进行收割。
梁栋抓住线索顺藤摸瓜,安排专人固定证据,将伟达建筑操控灾后市场、扰乱重建秩序、借机牟利的全套材料整理归档,同步移交省纪委备案,作为饶家祸乱千嶂的又一铁证。
……
明面上,局势一边倒,宋鹏程自以为胜券在握,便愈发肆无忌惮,急于结案。
他无视所有企业黑幕线索,无视纵火案重重疑点,单方面整理完成全套问责卷宗,火速拟定正式督办处置意见,加急上报燕京。
整套上报材料,通篇围绕梁栋“履职失责、监管缺位、管理混乱”展开,建议从重问责,对饶家的违法违规事实,对纵火案背后的人为布局,闭口不提。
在他看来,肖震调离,权力在手,上面又有真老爷子兜底,梁栋已然是瓮中之鳖,不可能翻身。
只要将其踢出千嶂政坛,他的任务就圆满完成了。
可他全然不知,自己刻意掩盖真相的每一步操作,都在亲手为自己埋下覆灭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