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收割，向来雷厉风行。
昨夜饶寅钟妥协退让，答应配合甄家，将盛景投资整体移交。
仅仅一夜，甄家的嫡系长孙甄应龙便被派到石江，全权接管所有整体移交事宜。
圈子里都知道甄老爷子为人古板守旧，以至于甄家家风也比较严苛，对于家族子弟从来都是高压桎梏。
甄应龙自幼被严苛礼数捆绑，一言一行皆受管束。
锋芒深藏，压抑心性，是他们所有甄氏子弟的必修课。
甄应龙骨子里那种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一直都被迫强行压制，如同那困在金笼里的凶兽，早已蓄满戾气，只差挣脱束缚的一刻。
此番外派石江，是他三十多年来第一次彻底脱离家族监管，挣脱家风枷锁。
手握处置大权，多年被压抑的本性彻底反弹，所有伪装瞬间撕碎，那种目空一切的纨绔本色，展露无遗。
抵达石江后，甄应龙并没有直接去见饶氏父子。
在他眼中，饶家已然颓败，只是被收割的对象，根本不配他登门礼遇。
他第一时间入住一家高端商务会所，先肆意放纵一番再说。
等他放纵得差不多了，才联系了金皓、秦舫二人。
金、秦二人在千嶂的地位仅次于廖承林和梁栋，今日却要屈身拜见一个不过三十出头的世家纨绔。
推门而入，二人当即看清场面。
甄应龙一身宽松便服，懒散倚靠在沙发上，姿态轻佻倨傲。
两位省委常委登门，他既不起身，也不致意，只是指着沙发随口招呼了一句：
“金书记、秦省长是吧？请坐。”
态度傲慢至极，压根没将两人放在眼里。
金皓、秦舫对视一眼，却也只能将不快隐藏心底。
二人混迹官场多年，深知世家家风皆是对外门面，只能管束表层言行，改不了刻在骨里的傲慢。
只是谁也没料到，甄应龙脱离管束后，竟张狂到这般肆无忌惮的地步。
严苛家规只教会了他在长辈面前伪装得体，却从未教会他什么叫敬畏，什么叫尊重。
在他眼里，甄家的底蕴就是最大特权，自己生来便凌驾于所有地方干部之上。
他甚至还有种把金、秦二人当做乡巴佬的想法……
不等二人开口汇报，甄应龙便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立刻调度两位省委常委帮他处理相关手续。
在他看来，这些就跟吩咐手下办几件琐事一样简单。
甄应龙在甄老爷子那里并不怎么受待见，甄老爷子心仪的接班对象另有他人。
可甄应龙是嫡长孙，在他父亲甄世刚的强烈要求下，甄老爷子也只好答应给他这个机会，让他证明一下自己。
机会难得，所以甄世刚在儿子下来之前，就专程交代说，石江这边已经提前铺好了路，让他有什么事找金、秦二人就行。
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甄应龙就天真地认为，金、秦二人就是他们甄家的人，被他呼来喝去也是理所当然……
秦舫当即怒火上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身旁的金皓连忙偷偷拽了他一把，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
秦舫心有不甘，也只能强行压下怒火。
二人迅速收敛情绪，表面恭谨顺从，应下甄应龙的所有要求。
甄应龙见两人俯首配合，愈发得意膨胀，又随口增补数条苛刻要求，姿态盛气凌人。
金皓、秦舫始终沉默受之，不露分毫异色。
片刻后，二人躬身退出房间。
房门闭合的瞬间，两人脸上的恭谨彻底褪去。
走廊里只有二人的脚步声，无需如何交流，二人已然达成一致。
“恃势骄纵，难成大器。”秦舫冷声开口评价道，“就他这副德行，迟早自食恶果。”
金皓淡淡回应：
“也不知道甄老爷子这是犯了哪门子糊涂，怎么派了这么一个玩意儿过来？不过，这反倒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放弃饶家，并非甄老爷子临时起意。
早在一个月前，他就曾私底下给金、秦二人打过招呼，隐晦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正是甄老爷子的这个态度，才使得金、秦二人打定主意倒向梁栋那边。
身处乱局，局势未明，盲目站队最易引火烧身。
唯有居中观望，瞅准机会借力制衡，方能稳立不败之地。
甄应龙张狂自大，饶氏父子积怨难平，双方矛盾一触即发，只需稍加挑拨，必然立刻引爆矛盾。
“绕过饶寅钟，联系饶天一。”金皓沉声定计。
秦舫即刻会意。
饶寅钟久经风浪，又奸诈多疑，想要挑拨他，恐非易事。
但饶天一是个什么货色，大家心里都清楚。
心性浮躁，冲动易怒，眼界狭隘，从他身上入手，再合适不过。
达成一致，二人迅速离开会所。
金皓当即拨通饶天一电话，刻意筛选话术，着重放大甄应龙的傲慢姿态，以及绕过饶家、孤立饶家的险恶用心，刻意渲染甄家赶尽杀绝的压迫氛围。
效果立竿见影。
“什么东西！”饶天一瞬间暴怒，怒骂一声，“一个乳臭未干的东西，也敢骑在我们饶家头上作威作福？真以为我们饶家退让一步，就可以任由他们拿捏了？”
饶天一早就对甄家恨之入骨，如果不是饶寅钟压着，他恐怕早就要拼个鱼死网破了。
如今金皓稍一挑拨，他恨不得立刻将甄应龙碎尸万段！
听着电话那头的暴怒怒骂，金皓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感觉火候还不够，他又趁热打铁劝说道：
“天一老弟，你们家老爷子年纪大了，碍于那个老家伙的提携之恩，肯定不会跟他们撕破脸皮，所以……”
饶天一不耐烦地嘟囔道：
“这个我懂！不用我们家老头子出面，我一个人就能对付那小子！那小子是什么个货色，我还能不清楚？”
……
甄、饶两家的内斗，已然无可避免。
为保万全，二人再布一道后手。
两人商量之后，又主动向梁栋同步最新消息，如实告知甄家意欲吃掉盛景投资的全部动向。
一手挑动两方内斗，一手对接梁栋，可谓是进退有据，左右逢源，无论将来局势如何演变，二人都将始终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