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悄然间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灰白色的云层重新合拢,风也停了。
街道上的香樟树恢复了平静,树枝还在微微晃动,可枝干之上仅剩光秃秃的枝桠。
无数落叶不知飞向何方,昭示着此处并非无事发生。
东方凛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那片已经没有异常的天空上。
他认出了那个身影。
那样的疯狂,那样的张扬,好似全世界都知道他般的肆意……
白道祖。
那是曾在上一个世界,带给他很多麻烦的人。
走在【不可名状】道路上,一个同他一般,完成了【罪业凝种】的顶尖使徒。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怎么做到在自己都尚未掌握超凡之时甚至能一步登天的?
那个裂缝又是什么?
目睹方才的一幕,东方凛脑海中有着无数疑问。
可其中最为关键的问题却是——他去哪了?!
为何他会毫无征兆,毫无痕迹的突然消失?
神降子?
还是他自己的能力?
东方凛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方才的动静太大,除却自己之外,绝对也有许多人看见了方才的一幕。
纵使其他人都会像是空中的一切骤然恢复般被抹去一切影响,可不要忘记,这个世界还有许多如他一般的使徒。
东方凛不会自大到认为自己是唯一。
那么想要了解更多信息,唯有抢在其他所有人之前,亲身前往调查!
至于危险?
风险自然存在,可拥有【饥饿之章】的当下,就算是自大吧,东方凛也绝不认为自己在进入此世的所有使徒中就是垫底的那一批。
再不济,纵使遇见了强大的使徒,他打不过,还跑不掉吗?
一念至此,东方凛立即迈开脚步,朝着记忆中那个身影最后消失的位置跑了出去。
按照他在空中的高度和视觉效果,东方凛判断出那个位置在城市的另一头,距离现在他的位置不算很远。
他或许并非第一个意识到的,但他的思维速度却并不慢。
甚至为了赶在所有人之前,他随手拦下了一辆的士,快速驶向那个方向。
有着的士的代步,因白道祖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在这座城市的某处郊区而无法直接抵达,但却也大大减缓了他抵达的速度。
汽车驾驶,加上下车后快速奔跑,仅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东方凛便来到了那落点之外。
那里是一片空地——或者说,那里本来应该是一片空地。
可此时此刻,地面上却遍布着巨大的沟壑和坑洞,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深处钻了出来,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径直砸了下来。
但最令东方凛惊诧的,却是此地竟并未如同那云层,那树木般恢复原状。
并且不仅如此。
周围稀疏的建筑也被那不知何处源头的冲击波推倒了一片,碎石和钢筋像折断的树枝一样散落在地上。
东方凛站在废墟边缘,目光向前扫去。
一路奔跑过来,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但却并不影响他的视线。
甚至因为冲击导致建筑碎裂的缘故,东方凛甚至能一览无余的径直向前望去。
可也正是这一眼。
他眼瞳陡然扩散——
只见在废墟的中央,一块半埋在碎石中的水泥板旁。
一道身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体型较小,身材纤细,穿着深色的蛋糕裙,平躺在地上,姿势松弛,像是睡着了。
她的脸朝向侧面,被散落的长发遮去了一半,但东方凛还是从那熟悉的身材和侧脸认出了她。
白鄂九。
也是同白道祖一般,完成了【罪业铸基】的顶尖使徒。
甚至还是同自己属性相对的死亡系使徒。
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拨开她脸上的头发。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表情平静,皮肤苍白,乍一眼看上去没有明显伤势。
东方凛心中的疑惑有很多,但当走到她尸体旁的那一刻,他心中的无数疑问便已然彻底平息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漠然地审视。
他审视着白鄂九的身体,目光不断在其尸体上扫过,宛如最精明的法医,想要从尸体中读出代表着死亡的语言。
“死了有一段时间,但不会太久。她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但体温已经完全消失了,没有呼吸和生命迹象……等等!”
东方凛皱了皱眉。
他心中陡然生出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若是仅是一具尸体,哪怕是白鄂九这种顶尖使徒的尸体,但在他目前所了解的这个操蛋世界的威胁之下,纵使是顶尖使徒一个不慎就此死亡也是有可能的。
可真正让他皱眉的却是——他感觉不到她的罪之种了。
她体内那个凝聚了她数个世界的道与理,几乎代表着每一位使徒‘道’之基石的根本——消失了。
这种死法……
东方凛几乎仅是一瞬间便回想起了自己之前几次死亡的那一幕。
可他不敢确认。
因为如果他的判断无误,那么白鄂九死亡的时间应在白道祖踏天之前。
可踏天之前,白鄂九就因那个原因死亡了吗?
堂堂一个顶尖使徒,虽此世的那两种东西也分外凶恶吧。
可东方凛还是觉得,不应该。
只是……他蹲在她身边,手指悬在她腕脉上方,停了几秒,然后还是收回了手。
再怎么不应该,却也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她确实是白鄂九。
东方凛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她的罪之种去了哪里。
但她确实是死了。
“唉。”
轻叹一口气。
他站起身,准备再检查一下周围。
然而就在这时,地面却陡然震动了起来。
像是地震般,剧烈的震动从地底深处涌现,好似地龙翻身。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振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宽,像是整颗星球正在被从内部翻动。
脚下的碎石在跳动,废墟的钢筋在发出高频的震颤声,远处的建筑外墙逐步崩塌,像是一面正从中碎裂的镜子。
可若仅是震动,倒也无误。
此处地形开阔,纵使地震,对他的威胁也小的可怜。
可……
就在这时,东方凛陡然感觉到了……
他猛然抬起头,径直向上望去。
只见那高空之中,那条曾在白道祖踏天之时裂开的缝隙不知何时再度开裂。
只是在那裂隙之后的幽邃漆黑中,竟传来了一股无比强烈的‘注视感’。
东方凛抬头的时候,正好同那注视感的来源相对。
紧接着,他看见了!
他看见……在那裂缝之中,缓缓睁开了……
一双眼睛!
下沉,溺水般的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