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小火花。”雷德摘下围脖,露出了一张年轻却沧桑的脸。
店内,经常光临的几个老主顾也纷纷向雷德举杯。
“雷德老大。”
“晚上好,雷德老大。”
“今天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喝一杯?”
雷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轻轻地摆了摆手。
“哈哈,我可不会喝酒,苏茜,老样子,给我来杯红茶。”
“好的,请稍等,雷德大哥。”
雷德踱步到店铺的角落,他挑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随后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了一本书。
在地下,他是“铁火”的领导者,是寻仇者小队那尚且燃烧着的余烬火焰,为地下那些悲惨的人们,同黑帮斗争。
在地上,他则会收敛起那尚未完全褪去的锋锐与火焰,成为工人的一份子,变得隐忍、坚韧。
“今天在沸区又爆发了一场游行示威。”
一名皮肤黝黑的感染者工人说到。
“我在工厂远远地看到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那群混蛋在用石头砸那些无辜的老人!”
“我也看到了。”雷德缓缓翻动着书页。
“有人在背后驱使着他们,在感染者社区游行也是想引起事端。想想看,如果他们动手时你就在旁边看着,你们会做些什么?”
“我?哈哈,那群只会欺凌弱小的混球,我一定会狠狠地往他们脸上揍上两拳!有本事来跟我打啊,欺负老弱算什么本事?”
说罢,那名健壮的感染者工人还虚空挥了挥拳。
“这样的话你可就正中他们下怀了,阿石。”雷德拉了拉帽檐。
“只要你一动手,第二天,不,当天下午,报纸上就会出现感染者殴打普通市民的标题。”
“可是明明是他们先动手的!”
“那些贵族可不会在乎,他们只知道感染者动手打人了。”
阿石的话卡在了喉咙中,他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愤然地喝了一大口啤酒。
现场变得安静了下来,最后,还是另一名感染者岔开了话题。
“话说,苏茜小姐马上就攒够钱了吧?”
听闻此言,苏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啊……是,是的,大概再过两天,我就可以攒够买下这间小店的钱了。到时候夏栎姐会带我去见房东的。”
6500维多利亚磅,对于一名普通的感染者来说,这是一笔价值不菲的巨款,而苏茜经过几年的努力,终于是一点点地攒够了钱。
“到时候苏茜想开一间什么样的店呢?”雷德问到。
“大概是……一间理发店吧?夏栎小姐说我的手艺还算不错。”
“哈哈,不管开什么店,能让我们这些酒鬼有酒喝就行!”一名感染者哈哈大笑起来。
“喂!人家苏茜小姐要开的是个理发店,怎么可能会让人喝酒呢?”
“哈哈。”苏茜轻轻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会有的,夏栎小姐开的花草灯艺店都有酒,为什么理发店就不能有呢?”
…………
夜深了,卡拉顿城陷入了安眠之中,稀稀疏疏的灯光一点点地熄灭,整座城市都逐渐隐入那无边的黑暗。
除了那昼夜不停地咆哮着的源石锅炉与夜班工人。这些工人的岗位位于没有窗户的四方厂房之中,工厂内亮如白昼的灯光被厚重的砖墙尽数隔绝。
只有外墙上的示廓灯闪烁着,勉强勾勒出外墙的轮廓。
就在这时,一道轻巧的影子从外墙边缘掠过,宛如轻飘飘的鬼影,轻巧地落在地上,又窜入被阴暗所笼罩着的小巷之中。
“那个小贼,跑到哪里去了?”几名身穿制服的菲林人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她在带着我们兜圈子,在这片厂区。她的源石技艺果然有古怪。”一名菲林人看着四周一模一样的长方形厂房,不由得狠狠地捶了一下墙壁。
“我们该撤了。”
“队长,难道就看着那个小贼把钱和货抢走吗?”
“反正只是些散钱和压缩军粮,到时候我们自己把漏洞垫上就行,别忘了我们是非法潜入,万一被工厂的守卫发现了就严重了。”
“可是,我刚刚就看到她往那边跑了。”
“啪!”队长猛地一拍那个死脑筋的后脑勺,有些恨铁不成钢地低声说到:“看到了又怎么样?你就不怕那又是那个感染者小贼设下的圈套吗?到时候被守卫发现了,我们该怎么说?说我们是为了抓一个小贼而翻进这座工厂的吗?”
“到时候,我们可就不只是扣钱这么简单了,老爷能把我们扔出卡拉顿城,去看野外的那些豚兽龇牙!快,快撤!”
“是!”
几人行色匆匆地离开了,然而,在暗处,一双橙黄色的眸子却在注视着这一切。
“呼呼……猫猫可没那么容易被抓住。”
娇小的人影钻出小巷,来到了街区之中。短暂喘息过后,少女便顺着街道快速离开了。
少女如同一只隐匿在夜色之中的黑猫,轻巧,灵敏,悄无声息。
但是,总有人能发现最细微的响动。
温娜正坐在一处高悬凸出的钢梁之上,在她的身边,则恭恭敬敬地站着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影。
刚刚发生的闹剧,被视力极佳的温娜看得一清二楚。
“偷东西的小贼吗?”
温娜眯了眯眼睛,她看到,那匆匆离去的娇小人影的衣袍中,掉下了什么东西。
“殿下,需要在下去将她抓过来吗?”一旁的风暴教会司祭微微低头。
作为黑王商会中一支小商队的监管,这名司祭欣喜若狂。
他监管的这支商队刚刚进驻卡拉顿城不久,就收到了神嗣抵达此地的消息。这面见殿下的机会就这样送到了他的手边,怎么能不叫人兴奋?
“不必了,你可以先回去了。”温娜摆了摆手,她站起身,径直从悬架上跳了下去,随后便隐没在漆黑的阴影之中。
“谨遵殿下之命。”那名司祭郑重地向脚下的黑暗行了一礼,随后也隐没在卡拉顿城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