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脉断裂的脆响,在叶无仙体内连成了一片。
剧痛如潮水般撕扯着他的神魂。
每一寸血肉都像是在被凌迟,但他的眼神却凶狠到了极点。
那颗被极限压缩的灵气光球,此刻狂躁得仿佛一头要吞噬天地的凶兽。
只要他松手,这颗光球就会瞬间殉爆。
地下五千米的遗迹,连同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被炸得尸骨无存。
“给我压!”
叶无仙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丹田内残存的不朽真气被他压榨得一干二净。
半空中那些缠绕着光球的金色锁链,不仅没有崩断,反而爆发出更加璀璨刺目的金芒。
他猛地一咬舌尖,借着剧痛换来的一丝清明,双手死死抱着那颗宛如小型太阳的光球,整个人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朝着遗迹中央的青铜阵盘轰然坠落!
“让开!”
叶无仙厉喝出声。
守在阵盘前的陆清雪没有半分犹豫。
她脚下真气一炸,身形如白驹过隙,瞬间横移出十丈开外。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叶无仙连人带光球,狠狠砸在了青铜阵盘那处早已干涸的凹槽里。
极致压缩的灵气,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那截被当做阵眼的极品灵脉空壳,在这一刻爆发出恐怖的吞噬力。
狂暴的灵气洪流顺着阵盘上的太古阵纹,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沉寂了万古的大日御天阵,活了。
刺目的金色仙光,顺着地底的岩壁冲天而起。
一道厚重、古老、透着无上仙道威压的金色光罩,以青铜阵盘为圆心,轰然撑开!
光罩扩张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将庞大的地下遗迹彻底笼罩在内。
就在光罩闭合的瞬间,上方那片由极阳废丹引爆的岩浆海,带着亿万钧的重压,狠狠砸了下来。
“砰砰砰!”
岩浆拍打在光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声。
恐怖的高温让光罩外围的岩石瞬间气化。
光罩内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头顶那片翻滚的赤红。
光罩没有退让半寸。
它就像一把撑开的擎天巨伞,将漫天岩浆死死挡在了外面。
不仅如此,大阵运转间,一股清凉纯正的仙灵之气弥漫开来,将遗迹内原本炽热浑浊的空气一扫而空。
稳住了。
“挡住了……真的挡住了!”
王小二呆呆地看着头顶的金色穹顶,手里的重型法器“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泥水里。
周围那几千名外门弟子,也像被抽干了骨头一样,成片成片地瘫倒在地。
劫后余生的狂喜,夹杂着透支后的极度疲惫,让许多人直接大哭出声。
“活下来了!”
“我们没被烧死!”
“这大阵太强了,就算上面的人把地皮刮平了,也打不进来!”
欢呼声在地下空间回荡。
叶无仙却没有力气欢呼。
大阵稳固的瞬间,他体内强撑着的那口气彻底散了。
他身子一软,从青铜阵盘上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道白影闪过。
陆清雪冲上前,一把托住了叶无仙的后背。
“别动。”陆清雪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颤抖。
她一眼就看出了叶无仙此刻的凄惨。
一身青衫早就被灵气风暴撕碎,浑身上下布满了深可见骨的血痕。
最可怕的是他体内的经脉,几乎寸寸断裂,连不朽真气的流转都变得极其凝滞。
叶无仙靠在陆清雪怀里,张嘴吐出一大口发黑的淤血。
血液落地,直接将坚硬的岩石腐蚀出一个浅坑。
“不碍事。”
叶无仙随手抹掉嘴角的血迹,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推开陆清雪的手,强撑着站直了身体。
作为丹道宗师,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伤势。
经脉断裂虽然棘手,但只要命保住了,他有的是丹方能把这具身体重新接续起来。
他现在的目光,完全被阵盘上方悬浮的一件东西吸引了。
那是随着灵脉被极限压缩后,从光球最深处掉落出来的物件。
一枚青色的玉简。
玉简残破不堪,表面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一股跨越万古岁月的沧桑气息。
这是那截古天庭灵脉空壳里,留下的最后意念。
或者说,这是当年南天门崩塌时,被刻意封存在灵脉最深处的绝密档案。
“厂长,那是什么宝贝?”
王小二缓过劲来,凑上前,看着那枚玉简两眼放光。
“一件信物罢了。”
叶无仙语气平淡。
他伸出手,一把将那枚残破的青色玉简抓在掌心。
触手冰凉。
一股极其古老、纯粹的仙道神念,瞬间顺着他的掌心,直冲神识海。
叶无仙没有抵抗,直接将自己的神识探入其中。
“轰!”
眼前的景象轰然一变。
地下遗迹消失了。
陆清雪和王小二也消失了。
叶无仙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之下。
前方,是一座宏伟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白玉巨门。
巨门高耸入云,门柱上雕刻着繁复的太古仙纹,每一道纹路都流转着镇压诸天的大道法则。
南天门。
这里是古天庭的门户,是万仙朝拜的圣地。
画面中的南天门,仙气氤氲,瑞彩千条。
无数身披金甲的天兵天将列阵于此,威压盖世。
但下一刻,这种宁静被彻底打破。
天空,裂开了。
叶无仙抬起头,死死盯着那道横亘在星空深处的巨大裂缝。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域外天魔的入侵,会看到什么天地大劫的降临。
但都没有。
裂缝深处,没有千军万马,没有毁灭天地的天灾。
只有一只手。
一只遮天蔽日、由纯粹的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虚影巨手,从裂缝中缓缓探出,朝着南天门狠狠拍下。
巨手落下的瞬间,南天门上那些足以抵挡万古岁月的仙纹,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寸寸崩裂。
金甲天兵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在法则的碾压下化作飞灰。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抹杀!
叶无仙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神识死死锁定着那只巨手后方的星空。
随着裂缝不断扩大,一道虚幻、伟岸的身影,渐渐在星空深处显露出来。
那人身穿九章法服,头戴十二行珠冠。
他高高在上,俯视着崩塌的南天门,俯视着正在哀嚎的群仙。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无形的刀。
那不是实质的兵器,而是这方天地的“规则”。
他正在用规则,降下屠刀,将整个古天庭的底蕴、灵脉、传承,一点点剔除、碾碎、封锁。
叶无仙看着那张脸。
那是一张他前世无比熟悉、也无比痛恨的脸孔。
一股狂暴的杀意,瞬间从叶无仙的神识海中爆发出来。
那是玉皇天帝!
那个前世设下死局,逼得师尊为他浴血战死,将他当做诱饵和棋子的天界主宰!
“原来是你。”
叶无仙在识海中冷笑出声。
没有外界势力的入侵,没有什么不可抗拒的灾厄。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内乱。
是玉皇天帝亲自出手,打碎了南天门,降下了这道锁死整个修仙界的枷锁!
画面在这一刻剧烈扭曲。
玉简内的残存意念显然到了极限。
“咔嚓。”
叶无仙猛地睁开双眼,手中的青色玉简彻底碎成了粉末,顺着指缝滑落。
地下遗迹里依旧安静。
大日御天阵的金色光罩外,岩浆还在不知疲倦地翻滚。
陆清雪看着叶无仙,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叶无仙身上气息的变化。
那是一种比面对中州天罚时还要冷冽百倍的杀气。
“你看到了什么?”陆清雪轻声问道。
“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叶无仙拍了拍手上的玉简粉末,眼神幽深如潭。
他原本以为,中州皇朝不过是捡到了一点上古遗留的残羹冷炙。
但他现在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机缘巧合。
这方天地的修仙传承之所以断绝,灵脉之所以被抽干,全都是玉皇天帝为了维持自己绝对的统治,亲手设下的局。
他在害怕。
害怕下面的人成长起来,害怕天脉者的命数,害怕有人再次触碰到他的王座。
“既然你这么怕。”
叶无仙抬起头,透过金色的光罩,看向那无尽的虚空。
“那这笔账,我就一点一点,给你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