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浅肆看他们你来我往，已然没了耐心。
“无论如何，我们今日聊的是十年前祈福殿一案”她提高音量打断二人，冷冷看向曹太妃：“太妃娘娘，可愿将手中念珠交给我查看一番，以证清白。”
以证清白。
这四个字，倒是讽刺。
如今场中众人，恐怕没几个人会觉得曹太妃无辜了。
曹太妃握紧手中的念珠，珠子摩擦发出细碎的声音。明明被步步紧逼，她却依旧高昂着头，忽略玉浅肆，只看向林佩云，眼中闪着疯狂的光：“你，敢说吗？”
林佩云被她的神色所迫，错开曹太妃的眼神，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我说过了，我有证据，证明你与北齐勾结！”
曹太妃摇了摇头，像是对她彻底失望了似的，眼含睥睨与怜悯：“林佩云啊，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没什么长进。”
“当初，我就不该一时犹豫，被你的楚楚可怜所蒙骗。若是心狠些，直接杀了你，也不用看到你今日这般惺惺作态的模样。”她说一句，便迈下一层台阶，待最后一句话音落地，已经来到了林佩云面前，带着迫人的压力。
林佩云不知想到了什么，也笑了笑起来，她缓缓靠近曹太妃，丹唇轻启，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挑衅道：“太妃娘娘，我们不过是各凭本事罢了。你问我是否敢说出真相，是不是因为，太妃娘娘你不敢说出真相，所以才要假借我之口宣之于众？”
听罢，曹太妃眼神一凛，朝林佩云扇了一巴掌，那一掌用尽了全力，打得林佩云摔倒在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众人直到林佩云摔倒在地，才反应过来。
殿内的禁卫军见状，朝曹太妃涌了过去，要将她拿下。
她却带着高位者的姿态，冷冷制止道：“不必麻烦。”
话虽如此，禁卫军却不敢掉以轻心，站成一排，将她与台阶上的帝王隔开。
曹太妃隔着禁卫军，望向高处的年轻帝王：“那个假的明悼皇后，是我杀的。但陛下你，却动不得我。”
玉浅肆想到了商赋所言，在众人不解的神色中淡然回答：“兵部职方司丢失的舆图，是你的手笔吧？”
从兵部的大火开始，她便觉得像被人牵着鼻子走。总是在关键的时刻出现必要的线索，引着她一步步走向所谓的“真相。”
如今她知晓了商赋的身份，自然也明白了其中缘由。
商赋所谓的“合作者”，也只能是曹太妃了。
“商——”玉浅肆刚起了个头，江既清便一阵咳嗽。
玉浅肆拧着眉望过去，却见他满面泪光，似是被炭灰呛到了一般。
“果然是个聪明人，”曹太妃笑了笑，认真打量着玉浅肆：“你放心，舆图暂时还很安全。但我安排的人若是三天之内收不到我的消息，便会把舆图交给北齐。若你们敢动我，我便让这天下为我陪葬！”
玉浅肆轻嗤了一声：“我才不在乎什么舆图。”
曹太妃眼中闪着些许兴味：“没想到我下毒没毒死王嵩，倒是让他找到你这么个妙人。时也运也，我早该在你察觉了临安之死后便杀了你，只是，这次，有人又心软了。”
玉浅肆声音骤冷，一边望向坐在高处的王嵩：“少主身上的毒，是你的手笔？”
“林氏该感谢我，”又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曹太妃道：“若非我给王嵩下了毒，朝臣们怎会允许齐国公府一家独大到现在？”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王嵩中了那等奇毒，还能活这么久。
众人听到这里，简直比做梦还要糊涂，眼神在王嵩与曹太妃之间流转。
曹太妃为何要如此做？
她与北齐勾结，杀了明悼皇后情有可原。可她在宫中，若是要乱天下，给帝王下毒不是更好吗？又为何要千里迢迢给宫外的王嵩下毒？
江既清自方才开始便一直有些紧张，直到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拍了一旁的椅背，大喝一声：“放肆！”
话音未落，几乎同一时刻，殿门外传来短促的惊呼，一群黑衣人破殿门而入，白刃所指，正是江既清。
“有刺客！护驾啊！”
那群官员口中喊着“护驾”，却未有几人当真朝天子而去。他们吓得缩成一团，尽力朝着殿内的朱色柱子后躲起来，或想缩进人群中间避免受伤。似是羊群一般，打着旋儿缩在一起，朝着殿内阴影处挪动。
官员们形成的紫色漩涡，冲散了禁卫军的队伍，阻滞了禁卫军前往护驾的脚步。
一团乱中，禁卫军裹挟着曹太妃和林佩云靠近了帝王。
比众人更早一刻，他闻到了殿外的血腥味，想要向玉浅肆靠近，却被裹进了那群官员的漩涡之中，眼看着离静立在阶下的玉浅肆越来越远。
那些黑衣人掠过玉浅肆，提刀胡乱砍杀了几个官员外围的人，便朝着皇帝涌了过去。
大殿之上，破败的佛像投射出许多混乱的人影，好似地狱的恶鬼齐聚。
禁卫军铠甲上折射出的暖光，很快便被黑衣人所挡，逐渐暗了下去。
玉浅肆的视线先是落到了一旁，少主在第一时间便被不知从何处出现的书香护在了身后。
她的视线转回被围了一层又一层的帝王，却看到佛像上倒影出一个狰狞的影子，拔出一把刀，捅进了握着佛珠的人的胸膛。
玉浅肆望进人群里，从禁卫军和刺客的缝隙之中，她看到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曹太妃，不可置信地转身，眼中的泪混着血砸落在佛珠上。
佛珠骤然断裂。
四散落地，蹦跳着逃离那令人窒息的炼狱。
其中有一颗和着血和泪，缠着断裂的绑绳，滚到了她的脚下。
原来，这就是他的“后招”。
玉浅肆缓缓捡起那颗佛珠，不去在乎台上的禁卫军如何搏过了那群刺客。
那绑绳呈乳白色，一头还绑着一个死结。可新近的断裂处，好似凭空被扯断了一般，只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迹。
她眨了眨眼，想要看得仔细些，眼前却是从曹管事家搜出来的一盆血水，和断裂的虫筋。
十年前，桌案上那滴刺目的血迹，又在她眼前呈现出来。
她胸口一窒，蓦然握紧了那颗佛珠。似是想到了什么，退了几步，冲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