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你父亲受命调到铜陵府。你母亲隐瞒了自己已经怀孕的事情,一定要跟着你父亲南下。起初我们以为是你母亲从未出过远门,所以身体不适。后来她实在难受得厉害,我们便稍稍放缓了行程。
只是赴任终归是有时间限制的,而刚到铜陵地界,她就严重到不得不停下行程来保胎。眼看着你父亲要来不及上任,我就让他自己先行,我留下看顾你母亲。
休息了几个月,你母亲将胎坐稳了,这才又继续往南川城赶。当时,她快要临盆,不想把你生在府外,硬是挺着大肚子坐在马车里赶路。”祖母说到这里,心疼地看了舒婳一眼。
“路上下了一场大雨,还没进城门,我们就遇到了一个叫阮星怜的女子。她怀中抱着两岁的孩子,身上脏污不堪,每路过一辆马车,她就跟人家打听你父亲和另外其他几个人,想必都是她认识的人。我和你娘怕对你爹名声有影响,就用马车载着她回到府中。
可她伤得太重,只来得及与你父亲见一面,将她与潘生的孩子托付给你父亲,就撒手人寰了。”老夫人长叹一声。
“旁人不知道,我却清楚,你父亲当年也是爱慕过那位阮姑娘的,我本想将那个孩子送与亲戚扶养长大。可你母亲一见那孩子就喜欢得不得了,说什么也要留下她,这个孩子就是舒妤。只是,当时还没来得及给她取名字,你娘一路辛劳,又突然遇到这种事,各种情绪交织之下,竟然早产,就这样将你生了下来。”
“这么说,母亲是嫌弃我在腹中时病弱,才不喜欢我的了?”听了事情经过,舒婳竟然有一种无力又滑稽的感觉。
“我猜是这样的。你父亲接到调令时,她刚怀上你不久。好不容易到了铜陵,一路舟车劳顿,她又累倒了。你早产的时候,更是险些要了她半条命。祖母真是庆幸你如今能长这么大,还这么聪明、漂亮又能干。”祖母抚摸着舒婳的脸庞,眼睛里满是慈爱。
“祖母,我的婚事您就先不用操心了。您说得对,我且有一两年时光好消磨,不着急定婚的。”听完了十四年前的往事,舒婳知道自己从没做错什么,也就释然了。
“既然你这么说,祖母也不逼你。但是你好歹告诉祖母,你的心上人是谁吧?”
“还没定下来的事,就不说与祖母听了,要不然也只能惹得祖母烦闷担忧罢了。”就风七那个名声,说出来祖母肯定是不会同意。
“婳儿,无论什么时候,女子闺誉总是重要的。无论你心中如何想,都不能让自己清白有损,我这是为了你好,你一定要听进去,知道了吗?”祖母拍拍舒婳的手,神色担忧地望着她。
“祖母,孙女知道了,也一定会铭记于心,认真照做的。”祖母见舒婳回答得诚恳,也就将心放下一点。不过舒婳院子外头还是多了些人手,想必是祖母派过去盯梢的,此是后话。
“今日你母亲请你姨母过来,说是要商议你的婚事。你不便过去,不如留在我院子里,陪陪我吧。”
“正好今日厨房采买了些干菜回来,不如我让厨房送一些过来,让紫玉下厨,晚上咱们尝尝鲜。”
“好啊。”祖母笑着答应下来。
舒婳之前存粮食的仓库空了一间出来,舒婳干脆让莫家人夏天多种一些菜,趁着便宜时候又收购一些,全部晒成干菜储存了进去。实在存不下的就拿到市场上卖。如今正是时候。
葳蕤轩
夫人见白芳芷今日穿了一身新衣过来,心中暗笑她家中败落了也不忘了打肿脸充胖子,脸上却是堆满笑意将人迎了进来。
“姐姐近来如何?”既然是求她给舒婳找婆家,夫人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狠狠挖苦她。
“还好。”白芳芷看起来性子也温和了不少。没想到争抢多年的姐妹两个如今倒是相处的愈发融洽了。
“我让人去找你,是想让你给舒婳找个婆家,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有了人选?”夫人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之前求她办事的时候她从来没这么爽快过。甚至因为舒婕先前看好的亲事没成,两人还吵过一阵子。
“也是赶巧了,之前我在宴会上见过礼部侍郎的公子。那孩子生得好,家世好,又是次子,身上没什么担子。所以,一直想找个相貌好的。若不是我的几个女儿都出嫁了,这亲事是万万轮不到你头上的。”白芳芷脚步顿了一下。“我虽然是给你介绍侍郎公子情况,却也不能当媒人,所以这媒人还得你自己找。”
“这倒是没问题。”夫人想不到她到了这个地步还端着架子,不想做下九流的媒人,枉自己还想多包些喜钱给她,如今看来她是不值得可怜的。
“你那女儿,真就是生了一张好脸蛋才有这个福气。要不然,不知道多少小姐排队等着嫁进那个福窝里头,怎么可能轮得到她!”
“听姐姐这么说,想必那侍郎公子是十分挑剔的,也不知他能不能看得上秦舒婳。”夫人听她这么说,反倒担心起来。
“你不是在故意气我吧?”白芳芷停下来,仔细观察夫人的神色。“听闻当年端王妃容色倾国,叫人见之不忘。只可惜我没见过。我猜,即便是端王妃在世也及不上秦舒婳。怎么你反倒担忧起这个事儿来了?”
“她不一直是那副讨厌的死样子。在这个家里成天惹是生非,跟我唱反调。我多看她两眼都觉得烦,怎么也看不出她有你说的那么漂亮。她要是真那么好看,那媒人早就踏破我家门槛了,我还求你做什么?”
“她如今是容王义女,又是县主,只怕有人想从容王府那里讨巧也说不定。毕竟,她的婚事,若是容王和王妃不同意,也是难成!”
“我才是她娘!就算是我要让她嫁给贩夫走卒,她也得听我的!”夫人脸色阴沉下来。
“那你就不怕容王府把人给杀了,直接让你女儿变成望门寡?”白芳芷的一句戏言倒是提醒了夫人。
“是啊……既然容王夫妇这么喜欢她,我也不一定非要把她嫁出去……”白芳芷听到夫人的这句低声自话,都吓得后背发凉。